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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逼宫 ...

  •   嘉禾十一年九月,燕军大败南楚,收复东南被割据的国土,自此天下归一。

      消息飞马快报至长安,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原因无他,随捷报一并传来的,还有带兵征战在外的明昌公托给小皇帝的一封口信。

      口信内容简简单单,字字重如千钧:

      “请效尧舜。”

      尚未及冠的小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听前线赶回的使者当众大言不惭,直接嘎嘣一下,气晕了过去。

      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坚决拥立皇室的孔少府脾气暴躁,扬起手里的笏板,就要往那传信的无名小卒头上砸。

      笏板还没撞到使者脑袋,便有隶属明昌公阵营的部将出手,拂袖将其打落在地。

      昏迷的年轻天子在两拨人的剑拔弩张中,被紧急担回未央宫,至今称病不上朝。

      坊间一时流言四起,说当今陛下幽困宫中,被把持朝政多年的明昌公逼得郁愤交加,偷偷扯了匹白绫上吊啦!

      “这还能有假?我干爹知道是谁不?他就在宫里做活,亲眼见到陛下把头往吊横梁上的绳子里套的!”

      市井酒肆讨论得热闹,小道消息配着几颗青梅,便能做下酒的佐料。

      长安作为国都,自明昌公奉小皇帝归京,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天子脚下的百姓不说安居乐业,日子总是要比别处好过很多,喝得起浊酒,对于国事也更加上心些。

      这不,就有好事者继续追问:“那皇帝被救回来了没?”

      “生死不明!现在那帮大臣也还堵在皇宫里,问萧世子讨要个说法呢。”

      “生死不明?那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啊?”

      “唉,小皇帝也是可怜。身边虎狼环伺,颠沛流离数载,好不容易被迎回长安,却只能任人摆布。”

      “哼!他可怜,天底下流离失所的百姓就不可怜了吗?若不是燕朝皇室失德,横征暴敛有伤天和,导致民怨沸腾,又怎会大权旁落,令国土四分五裂,到如今让萧家称王称霸。”

      “这话说的,稚子何辜?江山大乱时,陛下尚在襁褓之中,且还只是宗室,再怎么也怪不到一个孩童头上。”

      “哎呀,这江山以后是不是不再姓祁,要改姓萧啦?”

      “好不容易天下归心,只求陛下不要与明昌公闹将起来才好,可真不想再打仗了。”

      “可天下就该姓祁啊!几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祁氏根基不稳,才是天下动乱的源头。他萧家执迷不悟,是想效仿仝贼,做那千古罪人吗?”

      “说来也奇怪,萧家一向对陛下礼遇有加,怎么会专门派人传来这么大逆不道的口信?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萧家本就狼子野心,挟天子以令天下。现今平定了内忧外患,他们自然就暴露出本来面目了。”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万一是小人从中作祟呢?忠君爱国的明昌公不至于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 ……

      三五人群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有站萧家的,有拥皇室的,分为两派,彼此争论不休。直到街上巡逻的执金吾卒前来呵斥问话,众人才作鸟兽散。

      庙堂内外,因明昌公的一句口信,闹得沸反盈天。

      一时间,明里暗处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未央宫,等待着年轻帝王将要作何抉择。

      朱殿阊阖内,天子尚未醒。

      *

      祁毓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舒服得好像死了一样。

      他在等十分钟后必然会响起的闹钟,亦或者不用等那么久,急诊室内随时会响起的电铃混杂护士长的催促和病人的哭喊,就能打断这一场好眠。

      在急诊值班,也没有定闹钟的必要,他似乎已经结束轮值,正常上起了日班。

      不对,他刚刚拿到了规培证,正在准备报考主治医师,这几天他得抽空赶紧复习。

      距离开考……还有几天来着?

      祁毓一时睡得有些糊涂,只等有人将他唤醒。

      耳边渐渐有了声响,像是从远方漫来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急切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陛下?陛下?”

      这样轻声慢语的呼唤,他许久不曾听过了。

      是在叫他吗?

      可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称谓?

      他轮转科室的时候,好像没有自选过精神科吧?

      听过不少科室八卦的祁毓脑海中搜寻一圈,记不起任何关于这苍老嗓音的印象。

      “陛下快醒醒,陛下……”

      老人家在祁毓耳畔不停焦急重复,仿佛天塌下来,他也只有这一件要紧事。

      自己也确实该醒了。

      祁毓缓缓睁开眼,目睹到一片陌生的朱红。

      诶?

      医院什么时候换了墙壁颜色?

      呼唤了许久的苍老嗓音长舒一口气,对着身边人吩咐道:“快去禀告萧世子,陛下醒了!”

      那人说完话,又转过脸来面对祁毓,一张慈祥的老脸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陛下可还有什么不适,是否需要奴婢进膳?”

      祁毓于是确定,自己穿越当上皇帝了。

      他一言不发地半坐起身,定定看向眼前宦官的装束,再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穿着的绫罗寝衣。

      摸着身上轻薄丝滑的料子,祁毓笃定哪怕是朋友恶作剧,都拿不出这么多经费,搞沉浸式布景,还弄来这件顶奢的丝织品睡衣。

      怪不得这一觉能睡得这么舒服,原来是他死过一回了啊!

      意识逐渐回笼,祁毓记起来前世有记忆的最后一刻,他连轴转了40个小时。

      长时间没及时补充能量带来的低血糖,令他骤然转身时眼前一黑,向后仰倒的过程中,似乎把脑袋磕在了尖锐的桌角。

      还好,还好他已经完成手头的工作,把病人的病历本全都整理好录入系统了。

      庆幸完没给同事添麻烦,祁毓咽了咽口水,发觉喉咙异常干涩。

      他伸手摸到脖子上原主自个儿弄出的勒痕,不禁思考起现状。

      什么情况会逼得一个皇帝想自缢?

      才出医院牛马坑,难道又入乱世生死局?

      他的运气不至于这么差吧?

      贴身侍奉的老年宦官矮身候在龙榻旁,没有等到祁毓回应也习以为常,净手取过新呈上来的丝帕,往金盆里打湿拧干后,不由分说就要为皇帝洁面。

      宦官的动作熟稔轻柔,可抵不住换了芯子的皇帝适应不了这副伺候的架势。

      祁毓扭脸躲过那宦官的殷勤,哑声道:“把水盆拿来,我要自己洗漱。”

      陛下向来注重礼仪,对下从未用过“我”这类的自称。

      老年宦官心头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双手恭敬献上水盆,任皇帝临水自照。

      祁毓忍着别扭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探出脑袋去寻自己在水面的倒影。

      还是前世那副面貌,只是年轻了十岁,回到了他刚满十八岁的时候。

      不用天天睁眼看见自己脖子上顶着个陌生脑袋,祁毓的心情因此轻快了一些。他回过神来,继续向离得最近的老年宦官问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巳时三刻,陛下睡了足足一天。”

      “我是问,现在是什么年头?”

      老年宦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回答:“这……嘉禾十一年。”

      少年眼前一亮,嘴角抿起灿然的笑意:

      “你刚刚说的萧世子,可是指萧桓?他也在宫中吗?”

      指名道姓的疑惑和稍稍扬起的尾音,落在宦官耳中,变成了另一重意味上的诘问。

      宫里的禁军,十年来渐渐被萧家的部下所挤占。皇帝的安危全由萧家人掌控,甚至连萧世子都可以自由出入宫闱。陛下常常为此烦闷,如今一清醒就问及此事,可见余怒未消。

      “陛下息怒!”

      不敢直视天颜的众人齐齐跪了一地,将头垂得更低,生怕醒来的陛下又要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谁让你们跪了,我就问问。快起来,都给我起来。”

      祁毓急得赤脚下榻,想将这些跪成鹌鹑的小黄门挨个扶起,却被误解了意思。

      众人战战兢兢起身,各司其职预备伺候皇帝更衣。

      身体顿时感受到七八只四处游走的手,激起少年浑身的鸡皮疙瘩。

      祁毓脸涨得通红,一把推开为他系好衣带的小黄门:

      “你们都出去吧。”

      听到吩咐的众人擎着冠冕华服,只当小皇帝又发起了脾气,不敢退,也不敢上前,更不敢跪,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皇帝不许任何人靠近,顾自坐回榻上陷入沉思。

      嘉禾十一年……萧世子……祁毓知道原先的皇帝为什么想闹自杀了。

      原来他穿越到了燕朝末年。

      他穿越进的这具身体,正是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傀儡皇帝,后世称其为燕献帝。

      二十年前天下大乱,各地流民揭竿而起。内乱不休的燕室日渐衰微,镇压得住平民起义,却压制不下因军功而势大的各方将领。而后仝大将军入京杀帝自立,作威作福了两三年,就被天下共击之。

      仝大将军身陨后,国土随之四分五裂,军阀彼此割据,互相攻讦对方是反贼。

      本只是宗室,仓皇中被推上皇位的燕献帝童年坎坷,七岁时被如今的明昌公奉迎回长安,自此改年号为嘉禾。

      明昌公最初是以一副忠臣姿态招揽天下有识之士,为燕家皇室共同效力的。

      他为天子延请名师,以天子的名义传檄各路军阀归降,为天子征战四方,并屡屡击退虎视眈眈的外邦异族。

      直到燕献帝年纪渐长,明昌公仍旧把持朝政不肯放权,两人之间开始产生龃龉,以至年轻气盛的帝王将其视为仇寇。

      前两日向来规矩守礼的明昌公更是撕破脸皮,公然叫嚣燕献帝让位。

      于是少年天子以性命作赌,与心腹宦官牛犇秘密合谋,轰轰烈烈表演一场以身殉国,势要让鸠占鹊巢的萧家背上逼死皇帝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可能是练习的经验不足,上吊角度出了些偏差,导致原本长寿的燕献帝真的窒息,这才让祁毓阴差阳错地穿越进来。

      祁毓大致回忆起史料里简略记叙过的事件节点和来龙去脉,不由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原主要搞事,并没有人想逼他去死。

      【叮——恭喜宿主绑定明君系统。匡扶燕室,义不容辞。我们的目标是枭首萧贼,重聚民心,振邦兴国,延续燕室百年国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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