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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江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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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白虽然是养子,但夫妻二人对他的感情和亲生的没有任何区别。当年在福利院见到他时,他才四岁,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双漆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哭不闹,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林婉清蹲下来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那一刻林婉清心疼得不行,当场就红了眼眶。办好领养手续把江云白带回家的时候,她暗暗发誓,这个孩子她一定要好好养大,让他知道什么是家的温暖。
十三年过去了,江云白虽然性子冷淡,但品行端正,学习刻苦,对姐姐礼让,对父母孝顺,除了话少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今江陵也回来了,这个家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饭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喝茶。佣人泡了一壶铁观音,澄亮的茶汤倒进白瓷杯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茶香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中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和谐的气息。
江陵坐在沙发一侧,手里捧着茶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清秀的面容,那一根木簪束起的长发垂在脑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江丽喝了两口茶就坐不住了,从沙发那头挪到江陵旁边,屁股还没坐稳就大大方方地把手腕往他面前一伸:“弟弟,轮到我了吧?刚才饭桌上说好的,不许赖账。”
“姐姐稍等。”江陵放下茶杯,示意她把手臂搁在沙发扶手上。他侧过身,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江丽的腕脉上,指尖微凉,力道极轻,像是三片羽毛同时落在皮肤上。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江振霆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林婉清侧着身子看着儿子和女儿,连在厨房收拾的佣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江云白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屏幕上。
江陵把脉用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睁开眼睛,目光依然沉静温和,只是在开口之前微微顿了一下,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明显是在刻意压低音量。
“姐姐的身体总体上没有大碍,”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客观的医学诊断,“只是有些气血两虚导致的月经不调。姐姐经期应该不太规律,经常推迟,来之前会腰酸,头两天腹痛比较明显,血色偏淡,量也不多。平时手脚容易冰凉,冬天尤其怕冷,夏天在空调房里待久了也会觉得关节不太舒服。”
他的语气很平静,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但他大概是忘了,客厅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墙上挂钟走针的声响都听得见。他刻意压低的音量在这个落针可闻的环境里,依然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明明白白。
江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根。
“弟弟!”她一把抓住江陵的手腕,整个人往他那边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又羞又急,“你是男孩子,说女孩子隐私的事情要再小声一点!你再小声一点!你姐姐我还要面子的好不好!”
江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低头道歉,耳根也跟着红了一片:“对不起姐姐,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
但已经晚了。
林婉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江振霆端着茶杯假装在品茶,但茶杯举得太高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眼角全是笑纹。就连那边沙发上的江云白也把手机放了下来,转过头去看着墙角,肩膀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也在笑。
“你们别笑了!”江丽恼羞成怒,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抓起一个靠枕朝江云白扔了过去,“江云白你笑什么笑!你姐被人当众说隐私你还笑!”
江云白单手接住靠枕,放在膝盖上,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淡表情。只是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笑意,亮晶晶的,出卖了他。
“没笑。”他说。
“你明明就笑了!”
“嘴角没动。”
“眼睛笑了!你眼睛笑了!你敢说你没笑!”
江云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嗯。”
江丽气得又扔了一个靠枕。
江陵看着姐弟俩斗嘴,心里的尴尬被冲淡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微微欠身:“姐姐稍等,我去拿艾灸盒,给您做一次艾灸调理,配合汤药效果会更好。”
他快步上了三楼,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翻出艾灸盒和针包。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回到客厅后把艾灸盒打开,取出几根艾条,又从茶几上拿了个打火机。
“姐姐,你靠在沙发上就好,露出小腿和手腕以下就可以。”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在江丽面前半跪下来,动作自然而熟练。
艾条点燃了,暗红色的火光在顶端明明灭灭,艾草的烟气缓缓升起,带着一股温暖辛辣的草木气息,和客厅里原有的茶香、药味交织在一起,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古老而令人安心的气味。江陵的手极稳,艾条在距离皮肤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悬停,热力均匀地渗入穴位,温热而不烫,像是有一只温暖的手在缓缓按揉。
他先在江丽两侧的三阴交穴各灸了十分钟,然后是足三里,手法流畅而专注。
江丽原本还在为刚才的尴尬耿耿于怀,但被艾灸的热力一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后脑勺陷进沙发靠垫里,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弟弟,”她半眯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你这手艺真的太绝了。我觉得你以后不用去管什么家族企业,直接开个医馆,保证门庭若市。到时候我第一个给你投资,咱们姐弟联手,肯定能把全市的中医馆都比下去。”
“姐姐谬赞了。”江陵一边调整艾条的角度,一边轻声回答,“师父说过,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本是分内之事。若以此敛财,就失了医者的本心。能帮到姐姐和家人,我就很开心了。”
“你师父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江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把你教得这么好。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去青云观看看,当面谢谢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