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下山后爱上了自己的养兄》尘封飞雪

5、第 5 章 正说着

　　正说着，江陵从厨房那边端着最后一碟清炒时蔬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腕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小臂。他那一头长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披散着，而是用一根乌木簪简单束在脑后，簪子尾端雕着一朵极小的祥云纹，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

　　他把碟子放在桌上，在江振霆和林婉清中间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轻，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脊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阿陵，”林婉清伸手轻轻拍了拍江陵的手背，目光在他那根木簪上停了一下，眼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你爸今天特意推了两个会，就为了看你给我做针灸。他说你施针的手法比省中医院那个老主任还稳，扎进去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穴位上微微发胀。”

　　江陵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碗筷，耳根处悄悄烧了起来。

　　“没什么的，”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那点不自在，声音放得很轻，“只是跟师父学了点皮毛而已。医道深奥，我现在能治的都是些寻常小病，算不上什么本事。”

　　“皮毛？”江丽已经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弟弟，你这要是叫皮毛的话，外面那些坐诊了几十年的大夫算什么？我跟你说，谦虚是好事，但过度谦虚就是——”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干脆一挥手，“反正就是不实在！”

　　“姐姐教训得是。”江陵弯了弯嘴角，也不争辩，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江丽嚼着排骨，眼睛转了转，忽然放下筷子把手腕往桌上一伸，笑嘻嘻地冲江陵说：“弟弟，既然你这么厉害，晚上也给我看看呗？我最近总觉得浑身没劲，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整个人提不起精神。你说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神医，不用白不用嘛，对不对？”

　　“丽丽，你让你弟弟好好吃饭。”江振霆笑着摇了摇头，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

　　“没事的，爸。”江陵放下筷子，正要跟江丽说等吃完饭再看，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对面的江云白。

　　江云白坐在江丽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袖口微微卷起，手腕的线条利落干净。他正低头喝汤，听到江丽的话之后抬起头来，先看了江丽一眼，然后目光移向江陵，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微笑。淡到几乎没有牵动什么面部肌肉，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但这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表情，落在江陵眼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无波的湖面。

　　一圈又一圈涟漪。

　　江陵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江云白笑起来确实好看——不对，不仅仅是好看，那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江云白这个人平时冷得像一块玉，眉目精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意，可一旦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就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热的泉水，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些看一看。

　　可那是他哥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他名义上的兄长。他对自己的哥哥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算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句清静经，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按了下去，重新拿起筷子专注吃饭。好在一桌子人都在听江丽讲公司里的趣事，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

　　“对了，阿陵。”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江振霆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爸妈跟你商量个事。”

　　江陵立刻放下筷子，坐正了身体，认真地看着父亲。

　　江振霆看着他这副端正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这孩子太规矩了，规矩得让人心疼。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你现在十六岁，按正常学龄应该上高二了。不过你在山上这些年学的东西和外面不太一样，爸妈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去云白的学校，从高一开始补修三年？”

　　林婉清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过才说出来的：“云白现在在市一中上高二，那所学校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师资和环境都没得说。你要是愿意去的话，可以安排你跟云白同一所学校，也好有个照应。当然，你要是觉得直接去学校不适应，妈妈请家教来家里教也是一样的，主要看你自己怎么想。”

　　她说“跟云白同一所学校”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睛却紧张地盯着江陵的反应。

　　江陵没有犹豫太久。他在青云观学的东西他心里有数——他能默写《黄帝内经》全文，但不知道二次函数长什么样；他能写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但连电脑开机键在哪都不知道。师父说过，修行之人入世当知世，这个时代的知识他必须补上，否则将来处处受制。

　　更何况，妈妈说的是“跟云白一起”。

　　“好，我去上学。”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笃定。

　　林婉清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转头看向江振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里的欣慰和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江振霆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端起茶杯朝江陵举了举：“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爸爸明天就安排人去学校办手续。”

　　“云白，”林婉清又转向江云白，语气温柔而自然，“以后在学校多照顾弟弟，他刚去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

　　江云白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了江陵一眼。那个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温度：“好。学校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我。”

　　“谢谢哥哥。”江陵轻声说。

　　江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放下筷子拍了拍手，笑着说：“太好了，以后咱们家三个孩子都在市一中念过书，也算是一门三杰了。不过弟弟你得加把劲，云白那家伙考试从来没出过年级前十，你要是考不过他，姐姐可不帮你说话。”

　　“姐姐，我会努力的。”江陵认真地点头，那副郑重的样子倒像是在立什么军令状。

　　“丽丽，别给弟弟压力。”林婉清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看了看桌边的三个孩子——江丽明艳大方，江云白清冷俊秀，江陵温润如玉——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十三年了，她日日夜夜盼着的就是这一天，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顿饭，有说有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