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殊途》迟渡寒川寂

7、心动半寸 上午最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轰然响起，彻底击碎课堂最后的安静。

　　讲台上老师话音刚落，全班瞬间原地沸腾。椅子拖动的哗啦声、书本合起的脆响、同学打闹的笑闹声叠在一起，鲜活滚烫，是独属于高中正午最热烈的烟火气。

　　太阳升到正空，金色阳光透过教室落地窗铺进来，洒满整排课桌，落在少年少女的发梢上，镀上一层软软的柔光。

　　“干饭干饭！冲啊！”
　　沈屹第一个弹射起身，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响亮的摩擦声，一手挎着校服外套，一手胡乱抓着桌肚里的饭卡，回头就冲着后排几人嗷嗷嚷嚷，活力爆棚。

　　温叙白慢条斯理收拾桌面，把课本、练习册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抬眼无奈失笑：
　　“你每次下课都跟逃命一样，食堂又不会关门，急什么。”

　　“你不懂！去晚了糖醋鸡就没了！”沈屹一脸认真，凑过去扒他桌子，“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每次最后走的都是你！”

　　苏晓冉早就收拾好了小包包，蹦蹦跳跳站在过道里，回头甜甜招手：
　　“快快快！今天食堂有炸薯条！我昨天就看见了！一定要去抢！”

　　许清禾背着双肩包，乖乖站在旁边，轻声附和：
　　“今天天气好热，吃完饭要不要去操场走两圈消消食？一直坐着太闷了。”

　　“可以可以！必须去！”沈屹立刻举手赞同，“吃完溜达一圈，顺便吹吹风，下午上课都精神！”

　　几人说说笑笑，乱糟糟凑成一团。

　　教室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急着往食堂冲，拥挤喧闹，人潮攒动。

　　江烬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指尖刚碰到桌角的饭卡，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软的触碰，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指尖一顿，浑身都微微僵住。

　　陆时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侧身站在他桌旁，微微俯身，垂眸看着他。

　　阳光落满他半边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清浅，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收拾好了吗？”陆时屿声音很低，贴着喧闹的空气落进江烬耳朵里，格外清晰。

　　江烬耳尖微微发烫，轻轻点头：“嗯，好了。”

　　他抬手想自己收拾笔袋，指尖刚动，陆时屿却先一步伸手。

　　修长干净的手指顺势拿起他散落在桌面的笔、橡皮、便利贴，动作自然娴熟，替他一点点规整进笔袋里。

　　两年朝夕，早就习惯了替他收拾零碎。

　　江烬看着他垂眸认真的侧脸，心跳悄悄乱了半拍，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

　　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躲闪动作，被陆时屿精准捕捉。

　　他抬眸，视线直直落在江烬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故意没有移开手。

　　反而指尖轻轻一蹭，故意擦过他的手背。

　　温热的皮肤相触的瞬间，像电流穿过，细细麻麻，瞬间窜满全身。

　　江烬呼吸猛地滞了半秒，眼神慌乱地偏开，不敢再看他，只能假装低头拉拉校服袖口，掩饰自己瞬间慌乱的心跳。

　　暧昧的小动作拉扯，无声无息，却黏糊得要命。

　　前面等着的三人回头一看，当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憋着笑起哄。

　　沈屹啧啧两声，抱着胳膊看戏：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走快点？搁那儿悄悄腻歪什么呢？收拾个书包还要双人协作是吧？”

　　苏晓冉眼睛亮晶晶的，笑得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哈哈哈哈真的！每次下课别人都是光速冲饭，就他们俩，永远慢吞吞黏在一起！”

　　温叙白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慢悠悠补刀：
　　“人家是专属流程，我们不懂。”

　　许清禾眉眼弯弯，轻轻点头：
　　“他们俩真的好默契啊，一举一动都好合拍。”

　　几人的调侃声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江烬脸更热了，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陆时屿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羞恼：
　　“快走了，别弄了。”

　　力道轻轻的，根本推不动人，像在撒娇。

　　陆时屿任由他推着，唇角笑意更深，顺势握紧笔袋，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落到他后背，轻轻虚扶了一下。

　　“慢点，别急。”

　　他护着他从座位走出来，刻意走在外侧，隔绝旁边乱跑冲撞的同学，一举一动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五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全是喧闹的人流，阳光炽热，风也暖烘烘的。

　　一路说说笑笑，热闹不停。

　　沈屹一路叭叭个不停：
　　“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必须抢到糖醋鸡！昨天晚了两分钟直接没了，给我气的晚饭都没吃好！”

　　苏晓冉蹦蹦跳跳：
　　“我要薯条！还要番茄炒蛋！今天食堂菜看着都好好吃！”

　　“你怎么什么都想吃。”温叙白笑着摇头，“等会儿吃撑了，看你怎么散步。”

　　许清禾轻声道：“少吃点油炸的，容易上火。”

　　几人吵吵闹闹，唯有走在中间的江烬和陆时屿，安静又黏糊。

　　人多拥挤，时不时有人从旁边窜出来。

　　江烬走路习惯性走神，差点被奔跑的男生撞到。

　　下一瞬，陆时屿手臂瞬间一收，直接把人轻轻拽到自己身侧。

　　力道不大，却稳稳将他护在怀里半寸之地。

　　江烬猝不及防往前一晃，后背轻轻撞上陆时屿的胸膛。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清晰得过分。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浅浅的阳光气息，好闻得让人头晕。

　　江烬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近距离的贴靠，暧昧瞬间拉满。

　　周围的喧闹好像一瞬间远了。

　　他能清晰听见身后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一层布料，和自己慌乱失控的心跳，悄悄重叠。

　　陆时屿垂眸看着怀里瞬间乖巧僵硬的人，眼底温柔泛滥，手臂没有立刻松开。

　　反而指尖极其轻微地、悄悄扣了一下他胳膊的布料，轻轻拢住。

　　低声贴着他耳边，只有两人听见：
　　“走路不看路？”

　　气息温热，扫过耳廓，酥麻得让人发麻。

　　江烬耳朵爆红，浑身发烫，慌忙站稳脚步，往前挣了一点点，却不敢挣太远，声音细若蚊呐：
　　“知道了……”

　　小小的躲闪，欲退不退，极致拉扯。

　　前面四人早就听见身后动静，纷纷回头憋笑，默契地放慢脚步，故意给他们俩留空间看戏。

　　沈屹回头挑眉，笑得一脸狡黠：
　　“哟——刚才是谁差点被撞飞？某些人护得也太快了吧！眼睛都长江烬身上了是不是！”

　　苏晓冉捂嘴偷笑：
　　“真的好会护人啊！我刚才都没看清有人冲过来！”

　　温叙白慢悠悠开口：
　　“全程视线锁定，专属保镖待遇。”

　　许清禾轻轻弯眼：“真的很细心。”

　　接连几句调侃，直白又热闹。

　　江烬脸彻底红透，不敢抬头，垂着眸盯着脚下的路，指尖紧张地攥着校服下摆，连走路都同手同脚。

　　太丢人了。

　　偏偏身侧的始作俑者一脸淡定，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调侃，甚至还淡淡开口接话：
　　“人多，容易撞。”

　　理由光明正大，偏爱却藏都藏不住。

　　沈屹啧啧不停：
　　“借口！全校人都多，怎么没见你个个都护？就护江烬！”

　　陆时屿垂眸看向身侧脸红到耳根的少年，唇角微扬，不反驳，不解释。

　　默认所有偏爱。

　　一行人走进食堂，依旧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吃完午饭，几人如约往操场走。

　　正午的阳光暖而不燥，操场空荡荡的，微风轻轻吹过，拂动塑胶跑道旁的草木，温柔又治愈。

　　五人并排慢悠悠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挨挨挤挤叠在一起。

　　沈屹走最中间，大摇大摆：
　　“走走走！消消食！等下回去趴着睡午觉，完美！”

　　苏晓冉晃着步子：“操场风好舒服啊，比教室凉快多了！”

　　温叙白看着天边的云，轻声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凉了，再过阵子，晚上更冷。”

　　许清禾轻轻应声：“是啊，早晚温差好大。”

　　几人随意聊着天气、聊着上课、聊着下周球赛，轻松又日常。

　　江烬体质偏热，吃完饭脸颊微微发烫，走着走着，不自觉抬手轻轻扇了扇风。

　　小动作软软的，格外可爱。

　　陆时屿看在眼里，脚步微顿。

　　他抬手，直接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干净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和清浅的香气。

　　不等江烬拒绝，陆时屿抬手，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宽大的外套直接罩住他单薄的肩头，松松垮垮，刚刚好裹住他半个人。

　　江烬一愣，下意识想摘：“我不热，你穿……”

　　“披着。”陆时屿按住他想扯衣服的手，指尖稳稳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刚吃完饭吹风容易凉。”

　　明明是怕他热，却借口怕他着凉。

　　极致双标，极致偏爱。

　　江烬手腕被他扣着，肌肤相贴，温热触感清晰无比。

　　他挣不开，也舍不得挣开，只能乖乖垂着手，任由他扣着，任由外套裹着自己，鼻尖全是属于陆时屿的味道。

　　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旁边四人直接原地磕疯了，脚步齐齐放慢，眼神疯狂对视。

　　沈屹夸张叹气：
　　“我真服了，你们俩能不能收敛一点？走路披外套、吃饭记口味、走路护着人，谁懂啊！比情侣还黏糊！”

　　苏晓冉眼睛亮晶晶的：
　　“太甜了太甜了！我天天吃你们俩的糖吃到饱！”

　　温叙白含笑摇头：
　　“从头到尾的专属待遇，属实独一份。”

　　许清禾轻声浅笑：“真的很温柔。”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唯独两个当事人，一个假装淡定，一个假装不懂，默默拉扯，暗暗心动。

　　晚风轻轻拂过操场，卷起少年衣角。

　　陆时屿松开他的手腕，却悄悄放慢半步，走在他身后一点点。

　　微风一吹，江烬肩上的外套滑落半分。

　　陆时屿抬手，伸手替他拢住衣领，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脖颈。

　　极轻的触碰，转瞬即逝。

　　却让江烬浑身一麻，脚步瞬间乱了一拍。

　　他微微偏头，眼神躲闪，不敢看身侧的人，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明明只是再日常不过的小动作，却处处暧昧，处处拉扯。

　　我躲，你追。
　　我退，你拢。
　　我假装无意，你刻意温柔。

　　少年隐秘的心动，藏在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护着、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偏爱里。

　　阳光正好，晚风温柔，好友在侧，岁岁朝夕。

　　此刻的温柔太满、太甜、太安稳。

　　满到让人误以为，这样的少年朝夕，可以永远停留。

　　无人知晓，此刻每一寸偷偷的心动、每一次黏糊的拉扯、每一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往后都会变成深夜回忆里，最舍不得、最意难平的温柔过往。

　　温柔尚在，风月未凉，一切，都还停在最甜最纯粹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