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余肄

5、5 我在笑，幸

　　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年，祁星回到了玉州。

　　两年不见的城市还是如两年前一样不曾变过，祁星见多了外地城市的陌生风景，再回到这里，她竟陷入了恍惚。

　　走遍全国的梦想，祁星只完成了一半，这两年来，她把旅途上的见闻写成了一本书，受到了网上许多人的喜爱，此次回家也同网上的粉丝说过了，一半的人说着“欢迎回家”，另一半的人则是问她“为什么提前结束旅程”。

　　祁星很清楚问题的答案，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

　　单身公寓，她高中住过的地方。

　　两年前出发的时候，祁星还没有拥有这间公寓，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地方住得太久，她对这间公寓有了感情，她便与房东商量能否买下来。

　　于是她以十分便宜的价格拥有了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回家了。

　　曾在家门口发生的事，祁星还历历在目。

　　拖着简单的行李来到家门口，祁星寻找搁置在包包深处的钥匙，已经做好了进门后随时被灰尘呛到的准备。

　　“祁星？”

　　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也没有任何的预兆。

　　祁星顿住身形，回过头去，面前站着的赫然是两年不见的苏珈寒。

　　苏珈寒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原来，你真的回来了。”

　　像是提前知道祁星要回来一样，苏珈寒举手投足间皆是得到验证的从容。

　　只是那从容里还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不认识我了？我是苏珈寒。”

　　自嘲一样的字眼。

　　祁星怎么会不认识呢，她只是还没从突然的重逢中缓过神来。

　　“我知道。”

　　苏珈寒成熟了不少，头发也养起来了，此时苏珈寒手里拿着一大兜子食材，红红绿绿，看不真切。

　　祁星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苏珈寒指了指隔壁的房间，耸肩道：“我住这里。”

　　祁星记得，她隔壁住着一个老太太。

　　苏珈寒解释：“这里离学校很近，上课很方便，所以……”

　　说完这番话苏珈寒便开始后悔，她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刻意了？

　　附近便宜的公寓还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选在祁星的隔壁呢？

　　苏珈寒为此继续补充：“我和之前的婆婆认识，她愿意低价出租给我，对，是这样的。”

　　祁星缓慢地点点头，附近的大学只有一个，玉州大学。

　　那只说明，苏珈寒上的是玉州大学。

　　和她的大学一样——祁星与校方协商停学几年，这次回来，她就要去报道了。

　　“不说那些了，你刚回来吗？吃过饭了吗？”

　　苏珈寒的语速有些快。

　　祁星摇摇头，“一个小时前刚下高速，直接就回家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来我家待一会儿，你家里，应该还没有打扫吧？”

　　苏珈寒说得没错，祁星刚才找钥匙的时候就在想一个人打扫要花费多少时间。

　　她现在很累了，需要吃饭和休息。

　　“不会打扰到你吗？”

　　苏珈寒露出一副目的即将得逞的笑容，“怎么会呢？不会的。”

　　“好吧。”

　　祁星和隔壁的老太太交情不错，但从未进到老太太的房间里。

　　没想到，第一次进来，是以这种情形。

　　这栋公寓楼里的公寓格局都差不多。

　　“你先坐下歇一会儿，行李箱随便放。”

　　苏珈寒进门后一头扎进厨房，把买来的食材放在操作台上，洗洗拣拣，水流声暂时替代了两人的交流。

　　半晌，苏珈寒出来问祁星：“晚饭你想吃什么？”

　　祁星没准备在苏珈寒这里吃饭的，当即她便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出去随便吃点就好……”

　　“别和我客气，都是同学，叙叙旧不好吗。”

　　许久未见，祁星被苏珈寒略带强势的语气吓了一跳。

　　苏珈寒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祁星再次选择妥协。

　　“我来帮忙吧。”

　　“不用，你累了，快去休息一下。卧室在左手边，你也可以去睡一觉。”

　　祁星是很困倦，但她风尘仆仆地归来，身上都是尘土，要让她去苏珈寒的床上睡觉……她做不到。

　　苏珈寒看出她的犹豫，居然说：“洗漱用品都在，不介意的话，在浴室洗个澡舒服一下？”

　　就算苏珈寒这么说，祁星也不会去的。

　　搞不懂苏珈寒为什么重逢之后就这么热情，但祁星很开心能够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遇见了苏珈寒。

　　这两年来她们没有任何交流，对彼此的生活也一概不知，祁星隐隐期待起来听苏珈寒说这两年的生活怎样。

　　苏珈寒过得好吗？

　　不知不觉，祁星站在了厨房门口。

　　苏珈寒在里面忙碌，这是祁星未曾见过的景象。

　　察觉祁星在看她，苏珈寒回头冲她微微一笑。

　　祁星主动问她：“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

　　其实刚才祁星进来时，就能看见门口的拖鞋只有一双，但她还是问了一嘴，安心一些。

　　“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很有人情味儿。”

　　祁星顿了顿，把自己也在玉州大学的事情告诉给了苏珈寒：“我也被玉州大学录取了，过几个星期去报道。”

　　苏珈寒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笑盈盈地对祁星说：“我知道呀，祁星学妹，我是24级汉语言文学专业，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苏珈寒的表情，一看就是早知道祁星是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你……”

　　苏珈寒抢答：“你的高考志愿是我报的。”

　　“我明明交给了……”

　　再次抢答：“你走之后我去过酒吧，老板把你的信息交给我了。”

　　祁星无言以对，惊喜太多，已经成为惊吓了。

　　苏珈寒放下手中的忙碌，双手撑在厨台上，坦然笑说：“祁星，欢迎回来，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我很想你。”

　　此时此刻苏珈寒很需要祁星一个拥抱，祁星也知道，但祁星没有去做，她怕拥抱会让这次重逢变了味儿。

　　“你怎么不和我说呢？”祁星在无奈地笑。

　　苏珈寒反将一军：“你环游全国的事，不是也没和我说吗？”

　　“好吧，我们扯平了。”

　　苏珈寒耸耸肩，两人摊开所有真相后，气氛突然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你要不要来帮我做菜？”

　　“刚才不是还不要我帮吗？”

　　“菜好像买多了，大意了。”

　　“……”

　　祁星仔细洗过手后上前帮忙，随口猜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回来，所以才买了这么多菜。”

　　苏珈寒买来的食材量，远远大于一个人的饭量，可能苏珈寒买了几天的量？但这些食材都放在厨台上，没有要放进冰箱冷藏的意思。

　　祁星只是猜测，没想到，话说完之后，苏珈寒的动作明显僵硬了起来。

　　祁星歪头看她，了然地笑。

　　“你笑什么？”苏珈寒恼羞成怒一般。

　　“我在笑，幸亏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苏珈寒。”

　　苏珈寒的嗔怒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名为羞涩的红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羞。

　　祁星和她，明明是朋友呢。

　　只有两个人吃饭，苏珈寒在祁星的帮忙下炒了三个菜。

　　饭菜端上桌，两人分别在桌子前后落座。

　　“上大学后我就一直自己住，一开始不会做饭，后来慢慢学着，已经得心应手了。”苏珈寒说着，想了想补充，“就像你当年一样。”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祁星多少也明白了苏珈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回来，你还会离开吗？”

　　苏珈寒端坐饭桌前，眼睛认真地注视祁星。

　　祁星回看过去，不闪不躲，同样认真地回应苏珈寒：“不走了，我会去上课，等毕业，再在玉州找一份工作，好好生活。”

　　“你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骑着摩托离开，重新开始走遍全国的计划？”

　　“或许会离开几天，但我总会回来的。”

　　祁星神色诚恳，话语直白又坦荡。

　　苏珈寒默了默，嘴角出现一抹笑。

　　“吃饭吧。”

　　饭后，已然天黑。

　　祁星不想总待在苏珈寒家里，天刚一抹黑，她便准备要离开。

　　苏珈寒本意是想让祁星在家里住一晚，第二天再一起收拾祁星家，可祁星执意要离开，苏珈寒强留不住。

　　祁星是个自由的灵魂，苏珈寒一直都知道。

　　祁星执意要回家，还有一个原因。

　　她两年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路上，和人的交流基本为零，突然让她和苏珈寒独处一夜，她有些不适应。

　　也很害怕，事情会不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与其进展快速，不如慢慢来。

　　她们现在住隔壁，有足够的时间来叙旧。

　　更何况，苏珈寒还是祁星名义上的“学姐”。

　　回到家里，祁星果然被灰尘呛了呛。

　　打开窗户，打开灯光，灰尘肉眼可见地落满了所有地方。

　　祁星先把需要用上的地方打扫了出来，剩下的地方决定慢慢打扫。

　　卧室里的灰尘还好，祁星用吸尘器简单吸尘过后，换上了全新的床品。

　　她把行李箱摊开，卧室这个房间，像她住过的好多个旅馆，但比旅馆要温馨多了。

　　她回家了。

　　祁星曾以为，家是一个让人想要逃离的地方。

　　直到她二十岁，她从旅途中的见闻领悟到，家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心休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