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偏执皆予你》许欺

43、吃醋

　　海面的风渐渐柔和下来，落日把整片海域染成蜜橘色，几个相伴长大的弟弟们玩累了扎堆在船头整理渔具，甲板上难得清静。
　　喻黎靠在沈玉衍肩头刷着手机推送，一条本地财经娱乐头条猝不及防撞进眼底——谢凛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配着一张对方西装笔挺的官宣照。

　　指尖微微一顿，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当年两人互生情愫，最后却因重重误会分道扬镳，沈玉衍一直将谢凛视作横在二人之间的情敌，平日里提起对方都带着几分抵触，可喻黎心里清楚，早年他离开玉风楼、独自打拼最难熬的那段日子，谢凛暗地里默默帮过他不少。
　　当初环城开戏铺被同行恶意打压，是谢凛悄悄出面摆平上门滋事的地痞；他决心转行深耕钢琴，购置昂贵专业琴具时资金周转不开，谢凛不动声色托人送来无息扶持资金；就连当年他带着六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无处落脚，临时租住的安稳小院，也是谢凛托层层关系寻来的。

　　恩怨归恩怨，昔日援手的恩情不能一笔勾销。

　　喻黎指尖划开许久不曾点开的聊天框，找到留存的谢凛联系方式，没有多余寒暄的文字，直接转了一笔厚重得体的份子钱，附带短短一行字：新婚顺遂，祝安好。

　　沈玉衍一直留意着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察觉到他动作停顿，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眉头瞬间轻轻蹙起，揽着他腰肢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几分，语气裹着淡淡的酸涩醋意：“看什么呢，怎么忽然安静下来了？”

　　“谢凛要结婚了。”喻黎把手机轻轻递到他眼前，语气平淡无波澜，“从前我孤身一人最难熬的那段时光，他帮过我许多，份子钱我随过去了，也算了结当年的人情。”

　　沈玉衍垂眸看清转账记录，眼底那点不悦稍稍冲淡。他深知喻黎向来恩怨分明、心底柔软，不会因为彼此过往的纠葛，就无视别人曾经伸出的援手。只是一想起当年谢凛占据过喻黎整整八年心事，心口还是泛起细微发酸的闷意。
　　“你倒是大度。”他轻轻捏了捏喻黎腰间软肉，语气带点委屈，“当年他让你独自伤心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愿和他有任何牵扯。”

　　喻黎转过身，抬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峰，浅卡其宽松背带裤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纯白T恤衬得他眉眼温顺柔软：“当年全是层层误会堆出来的隔阂，他本心不算坏。恩情归恩情，这笔份子钱送出去，往后我们彻底两清，不会再有多余往来。于我而言，如今身边只有你和几个弟弟，他不过是一个翻篇的故人罢了。”

　　他说得坦荡，眼底干干净净，寻不出半分过往的留恋。当年藏在心底八年不敢袒露的心动，早在三亚那晚打通谢凛电话、听见旁人声音的那一刻，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沈玉衍盯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头那点醋意消散大半，伸手把人牢牢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嗓音闷闷地撒娇：“我知道他们都是需要你照顾的弟弟，可就算同样是弟弟，我也是你最偏爱、最心爱的那一个，对不对？”

　　喻黎被他这副黏人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挠了挠沈玉衍的后颈：“是，没人能和你比。”

　　沈玉衍得了这句保证，眼底瞬间漾开耀眼的笑意，收紧手臂将人箍得更紧，海风卷着淡淡的海水咸意扑在两人身上。
　　“也好，了结过往，往后你的心思只能放在我和几个弟弟身上。钱随完就别再想谢凛了，好好陪我看海上落日。”

　　喻黎轻轻“嗯”了一声，顺势靠进他怀里，随手将手机锁屏塞进背带裤口袋，不再去看那条婚礼推送。远处船头几个弟弟说笑打闹的声响遥遥飘过来，身前是相伴余生的人，过往所有遗憾与纠葛，在此刻尽数放下。

　　等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际铺满粉紫渐变的晚霞，喻黎主动牵起沈玉衍的手，指尖相扣：“我们去找弟弟们吧，天色不早，差不多该返航回玫瑰庄园了。”

　　沈玉衍牢牢攥着他温热的掌心，脚步紧跟着他，两人并肩缓步走向船头，彻底将关于谢凛的旧事，一同抛在了身后翻涌不息的海浪里。两人并肩走到船头时，几个弟弟正围在一起清点今天钓上来的渔获，塑料箱子里装满鲜活的海鱼、皮皮虾，凌舟拎着一条个头最大的石斑鱼，兴冲冲转身朝他们挥手。
　　“哥，衍哥！你们快来瞧瞧，我们今天收获可多了，晚上带回庄园让厨房做成全鱼宴！”

　　其余几人闻声也纷纷转头，目光落在喻黎一身软乎乎的背带裤上，又看向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不约而同哄笑起来。
　　“衍哥又黏着哥不放了，一路走到哪跟到哪。”
　　“也难怪，咱们哥长得这么软，换谁都舍不得分开。”

　　沈玉衍侧身把喻黎护在自己身侧，嘴上还不忘宣示主权，指尖摩挲着两人交叠的婚戒：“你们只需要乖乖当好弟弟，我是能陪他过一辈子的人，自然要寸步不离。”

　　喻黎耳尖微微发烫，悄悄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沈玉衍，示意他别在小辈面前说这种直白的话，可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佣人上前收拾好渔具和食材，游艇船长过来提醒众人准备返航。海风转凉，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艳丽的橘粉，染上浅灰的暮色。沈玉衍怕喻黎着凉，脱下自己身上的薄款防晒外套，披在他肩头，宽大的衣摆几乎盖住大半条背带裤。
　　“海风冷，裹严实点，别回头犯胃病。”他伸手拢了拢外套领口，动作细致温柔。

　　一行人回到船舱落座，几个弟弟凑在另一侧卡座打牌，喧闹的嬉闹声填满整层空间。喻黎靠在沈玉衍肩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岸线，手机安安静静揣在口袋里，再也没有点开那条关于谢凛婚礼的推送。

　　沈玉衍察觉到他放空的眼神，轻声开口：“还在想刚才的事？”
　　“没有。”喻黎轻轻摇头，侧头望向身侧的人，“早就放下了，当年的恩情一笔结清，往后再无瓜葛。”
　　“这样最好。”沈玉衍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我不阻拦你感念别人的善意，但我私心希望，往后你的所有温柔，都留给我和弟弟们。”

　　喻黎抬手握住他放在自己脸颊的手，轻轻颔首：“本来就是如此。从前孤身一人，才会记着旁人一点帮扶，如今我有家了，不必再惦记无关紧要的故人。”

　　短短一句“有家了”，戳得沈玉衍心口一软，俯身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浅淡的吻。

　　游艇缓缓停靠私人码头，专车早已等候在岸边。一行人分批上车，车厢里充斥着少年们讨论晚上菜品的声音，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玫瑰庄园。

　　别墅管家带着佣人候在门口，接过众人手里装满海鲜的箱子，立刻安排后厨处理。几个弟弟没有各自回房间，反倒扎堆客厅沙发，打开电视翻看休闲影片。

　　喻黎上楼换掉出海的衣物，褪去沾着海盐气息的背带裤，换上柔软家居服下楼。沈玉衍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门口，和管家交代晚餐的菜式，见他下来，立刻停下话快步迎上去，自然牵住他的手腕。
　　“累不累？先去沙发坐着歇会儿，饭菜还要一阵子才能做好。”

　　两人走到客厅，没有去挤弟弟们扎堆的沙发，而是坐在窗边独立的休闲软垫上。落地窗外能看见庄园成片盛放的黑巴克玫瑰，夜色下花瓣沉静暗沉，像沈玉衍当初送给他的那束花。

　　“等再过段时间，公司海外分店稳定下来，我们抽半个月时间出去旅游好不好？”沈玉衍搂着他的腰，低声规划，“不用赶行程，想去哪个城市就待几天，躲开所有应酬和演出，就我们两个人。”

　　喻黎靠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轻应道：“可以，正好很久没有安心放空过了。”
　　“弟弟们要是想跟着，我们下次再单独带他们出行，这次只属于我们。”沈玉衍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带着独有的偏执温柔，“难得只有我们二人，我不想有人分走你的注意力。”

　　喻黎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颌：“多大的人了，还跟弟弟们吃醋。”
　　“只在你面前才会。”沈玉衍理直气壮，“毕竟你是我拼尽一切，从无边寒冬里盼来的光，我不想分给任何人半分。”

　　厨房传来饭菜浓郁的鲜香，管家过来轻声提醒晚餐备好。几个弟弟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窝蜂涌向餐厅，偌大的屋子里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餐桌上摆满各色海鲜菜肴，香气四溢。沈玉衍全程细心照料喻黎，挑掉鱼刺、剥好虾壳，尽数放进他碗中。弟弟们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时不时打趣两句，餐桌上的欢声笑语从未间断。

　　晚饭过后，少年们自觉收拾好餐桌，结伴去后院花园散步消食。偌大餐厅只剩下喻黎和沈玉衍，两人慢慢喝着饭后温茶。
　　“份子钱送出去，心里彻底踏实了？”沈玉衍轻轻搅动杯中的蜂蜜茶。
　　“嗯，两不相欠，往后各自安好。”喻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澄澈无波澜，“我如今拥有的一切，足够填满余生，再也不会回头张望从前。”

　　沈玉衍放下茶杯，伸手跨过餐桌，牢牢握住他的手，两枚婚戒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陪着你。当年街边濒死时许下的心愿，如今全部成真，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承受任何苦楚。”

　　话音刚落，后院就传来几道轻快的说笑声，五个弟弟散步折返，途经落地玻璃窗，恰好把方才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最小的凌舟直接扒住窗框，半个身子探进来，眼底全是戏谑，高声打趣：“衍哥，不至于吧？连我们这群弟弟的醋你都要吃？”

　　其余四人也凑到窗边，挤成一排跟着起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对啊对啊，我们从小到大都敬重哥，怎么可能跟你抢人。”
　　“你大可放宽心，我们各自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根本不会分走哥半点心思。”
　　“放心好了，我们绝对不会惦记你老婆的！”

　　几句直白玩笑落进耳中，沈玉衍耳尖难得染上一层浅红，方才沉稳深情的模样消散不少，抬眼看向窗外一众少年，语气依旧执拗又直白：“就算你们有心仪之人，哥大半的温柔也只能留给我。你们是相伴长大的弟弟，可我是要和他相守一辈子的人，本就不一样。”

　　喻黎坐在一旁，指尖抵着唇角低低笑出声，温和的梨香Enigma信息素缓缓散开，轻声开口解围：“别拿他开玩笑了，你们早点回房间休息，明天还要出门采购。”

　　“知道啦哥，我们就随口调侃两句衍哥！”凌舟挥了挥手，五个少年说说笑笑转身往客房区域走去，庭院里的嬉闹声慢慢走远。

　　餐厅重新恢复安静，暖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玉衍往喻黎身边挪了挪，指尖轻轻摩挲他指根的婚戒，嗓音放得柔软：“虽然他们是弟弟，可我还是忍不住贪心，想独占你所有的温柔。”

　　喻黎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眼底盛满柔和笑意：“傻瓜，没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夜色渐深，庄园的灯光柔和静谧，窗外成片黑巴克玫瑰随风轻轻晃动。所有过往的遗憾、误会、心酸全都留在了远去的海浪里，眼前是安稳的家，相守一生的爱人，还有一群彼此依靠的弟弟。属于喻黎与沈玉衍的圆满余生，才刚刚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