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偏执皆予你》许欺

30、开朗

　　冰箱里的冰水灌下半瓶，刺骨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胸腔，却压不住心底乱糟糟的烦闷。楼上徒弟们细碎的议论声还隐约顺着楼梯飘下来，句句都绕着他和谢凛那桩落空的心事，听得喻黎心口一阵阵发闷。

　　手机搁置在吧台台面上，屏幕忽然亮起，弹出几条接连发来的消息，是平日里合作往来的几位企业老总。众人分驻各地经营产业，常年隔着线上对接项目，难得凑巧一同来三亚度假，特意组了局，邀约他过去海边清吧小聚，叙叙旧情。

　　喻黎盯着消息沉吟片刻，索性应下邀约。留在民宿只会反复回想那些糟心事，倒不如出去走走，和熟识的老友闲谈片刻，也好避开楼上孩子们的讨论，不必再直面那份藏不住的心疼。

　　他随手换了件宽松浅色亚麻衬衫，简单整理了下衣摆，轻手轻脚拎起门边的帆布包，没上楼和徒弟们道别，只给沈玉衍发了条简短消息，告知自己外出和合作友人小聚，晚些自行回来，不必等他。

　　海边清吧藏在一片椰林深处，独立隔间隔绝了外面游客的喧闹，推门之前，隔间里几道闲谈声清晰传出来。

　　“说真的，跟咱们对接业务的喻总，手下那几个弟弟模样个个清秀，他本人长相绝对差不了，我早就好奇很久了！”
　　“线上合作这么多年，只看过他处理工作的语音、文字，从来没见过照片，今天总算能亲眼见见真人。”
　　“听说还是国家级钢琴家，有才又有产业，气质指定出众。”

　　几人说笑间，喻黎抬手轻轻推开实木隔间门。

　　暖黄柔和的灯光顷刻落在他身上，海风裹挟淡淡的椰香随他一同涌入屋内。少年时常年唱戏养出的温润骨相，多年练琴沉淀下来清冷温柔的气质交织在一起，眉眼干净淡雅，肤色清透，一袭简单亚麻衫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没有商场常见的凌厉市侩，反倒自带一股干净脱俗的氛围感。

　　隔间内原本谈笑风生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进门的人身上，一时间没人出声，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坐在正中的一位地产老总最先回过神，下意识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这……这就是一直和我们对接项目的喻黎？”

　　身旁做文旅产业的友人连连点头，眼神久久没能从喻黎身上挪开，由衷感慨出声：“活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想用‘好看’去形容一个男人，不是硬朗英气那种普通夸赞，是真的从骨相到气质，全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另一人跟着附和，语气满是唏嘘：“线上聊了数年，只知道他年轻有为，海外分店遍地，钢琴造诣更是顶尖，万万没想到真人竟是这般模样。往日线上他说话温和克制，我还以为是个成熟稳重、气场厚重的中年人，没想到这般清秀雅致。”

　　有人连忙起身拉开身旁的空位，主动上前给他递了杯鲜榨椰汁，态度愈发客气柔和：“快坐快坐，我们几个还在打赌你是什么模样，这下算是开眼了。本来只是单纯约你过来叙叙生意往来，这下算是意外收获。”

　　喻黎浅浅弯了弯眉眼，从容落座，接过椰汁轻声道谢，举止从容淡然，丝毫没有被众人直白的夸赞弄得局促不安。

　　周遭几人依旧忍不住时不时侧目打量，小声互相交谈，句句都在惊叹他出众的样貌与独特气质。窗外海浪此起彼伏，隔间里推杯换盏，轻松的闲谈与生意琐事填满耳畔，暂时将谢凛带来的委屈、楼上徒弟们担忧的议论，全都暂时隔绝在外。几位老总互相对视一眼，笑着往喻黎身边凑了凑，语气热络又诚恳：“喻总，咱们难得凑在三亚碰上，你也别着急闷在民宿里。我们几个在这边待好些天了，周边好玩的地方全摸得清清楚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接下来几天我们给你们一行人当免费向导，带你和你那几个弟弟好好逛逛整片海岸线，保证玩得尽兴。”

　　这话落进喻黎耳朵里，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忽然翻涌上来。他忍不住暗自反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谢凛可以瞒着他在外肆意玩乐，身边围着旁人逍遥快活，留他一个人困在思念与难过里辗转难眠，他凭什么要独自憋着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困住自己？

　　八年小心翼翼的喜欢，换来一通满是谎言的敷衍电话，对方毫无愧疚，反倒过得自在洒脱。那凭什么只有他要守着执念独自难受？

　　念头一松，心里那道紧绷许久的防线彻底垮了。喻黎端起桌上冰镇椰酒，没半点推脱，仰头便饮下大半杯，眉眼间往日温润克制的淡意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放纵的散漫。

　　“那就麻烦各位了。”他轻笑一声，眼底裹着淡淡的酒意，不再事事拘谨自持。

　　桌上众人见他愿意放开，氛围瞬间更热闹了，轮番上前同他碰杯。鲜酿果酒、低度洋酒一杯接一杯递过来，喻黎来者不拒，一杯杯尽数饮下，任由醇厚酒意一点点麻痹心口那块沉甸甸的酸涩。耳边是生意伙伴们说笑打趣的声音，窗外海浪翻涌，椰风绕着窗沿打转，那些关于谢凛、关于落空蜜月、关于徒弟们担忧的烦心事，暂时全都被浓烈的酒气盖了过去。

　　不知不觉间，桌上空了大半排酒瓶，夜色也沉到了最深处。同行几位老总也喝得脚步虚浮，各自联系司机准备返回自己的海景别墅，纷纷回头同喻黎道别，约好第二天一早准时来民宿接他和几个少年出门游玩。

　　喻黎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脑袋昏沉发胀，脸颊被酒水烘得发烫，却没麻烦任何人送自己，只是摆了摆手婉拒众人的相送好意。

　　“不用费心送我，我自己打车回民宿就行。”

　　他独自走出椰林深处的清吧，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凉意，稍稍冲淡几分上头的醉意。抬手拿出手机，指尖轻飘飘点开打车软件，输入民宿地址，靠在路边椰树干上等车。

　　等车的间隙，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好几条来自谢凛的未读消息不断弹出，喻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半点点开细看的心思都没有，索性直接把屏幕倒扣在掌心，任由海风卷走心底零星残存的期待。

　　从前总想着事事周全，顾及旁人感受，唯独委屈自己。今夜他只想顺着心意放纵一回，别人能逍遥，他同样不必困在原地独自内耗。

　　片刻后网约车抵达路边，喻黎弯腰坐进后座，报清民宿位置，身子软软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沿路掠过的沙滩路灯，安静朝着那栋住着六个少年的海边民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