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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冬日常暖,岁末相逢 十一月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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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落尽了梧桐道上最后几片金叶,南城就彻底浸进了深冬的湿冷里。科创项目晋级的热度随着落叶慢慢沉淀,校园回归了按部就班的节奏,连实验楼深夜亮着的窗户,都比早前少了大半。
苏晚比开学时更忙了些。青禾文学社秋季刊大获成功后,社长许清然放心地把春季刊散文栏目的策划权和新人培训工作一并交到了她手上。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课,302宿舍的林晓趴在活动室后门偷看,就见苏晚站在讲台前,身前摊着一摞新人投稿,语调温和却条理清晰:“大家初审稿子的时候,先看立意和情感真诚度,文笔可以慢慢打磨,但抄袭和洗稿是底线,不管写得多好,碰了这条线都不能留。”
底下十几张青涩的面孔认真点头,有人举手提问,苏晚也不慌,俯身接过稿子扫了两眼,三言两语就点出了问题所在,连修改方向都讲得明明白白。林晓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等活动结束人走光了,才晃悠进去,扔给她一包热板栗:“可以啊晚晚,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还记得大一刚入学,你连跟学长学姐借卷胶带都要在心里演练三遍,现在都能带新人训话了。”
苏晚剥开一颗板栗,甜香漫开,弯着眼睛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后面嘛。再说……” 她顿了顿,指尖蹭过温热的栗壳,“也有人教过我,遇事别慌,先拆解清楚,一件一件来,就没什么难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份从容里,大半底气都是陆则给的。是他每次在她犹豫退缩时说“我在”,在她自我怀疑时一条条列清她的优点,在她第一次独立做策划熬夜改方案时,默默陪在实验室改代码,隔一段时间就给她发一句“别忘喝水”。从前那个连当众发言都要攥紧衣角、声音发颤的姑娘,如今站在十几个人面前侃侃而谈,眼底的光,是被人稳稳接住后,才敢亮起来的。
傍晚陆则来接她吃饭,两人并肩走在去二食堂的路上,风有点凉,苏晚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今天新人培训怎么样?” 陆则侧头问她,声音比风还暖些。
“挺顺利的,大一的小孩都很有灵气,有个姑娘写的老街巷,写得特别有画面感。” 苏晚说起稿子,眼睛都亮了,“就是有几篇稿子结构有点散,我给她们提了修改意见,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我太严格。”
“不会。”陆则很笃定,“你提的都是有用的建议,认真写的人会懂。”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翻了下你博客,新更的那篇审稿手记写得很好。”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的博客“晚晚的星屿”还在规律更新,大多是日常随笔、读书感悟,偶尔发两篇短篇散文,粉丝不多,都是些喜欢文字的陌生人。月初她随手更了篇做编辑的细碎感悟,他却看了。“你天天泡实验室,还有空看我博客啊?”她故意逗他。
陆则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淡:“顺手刷的。后台加载有点慢,我顺带更新了下版本,加了文章分类和夜间模式,你看着舒服点。”
他说得云淡风轻,只有江熠知道,为了这几个“顺手”的功能,某人熬了两个通宵。上周江熠起夜,就见陆则座位的灯还亮着,屏幕上是博客的前端代码,他凑过去扫了一眼,连评论区的字体间距都调了三四版。江熠当时还调侃他:“陆哥,给嫂子改个博客而已,至于这么精细?比做项目申报还认真。”陆则头都没抬,只丢给他一句:“她天天对着写东西,得舒服点。”
这事江熠转头就跟林晓说了,两人在微信上聊得热火朝天,一边磕cp一边互怼。林晓说“也就陆神这种闷葫芦,干了好事不说”,江熠立刻回怼:“你懂啥,这叫默默地守护。”气得林晓连发三个表情包砸他。
这周四人小团队选了校门口的重庆鸡公煲。
热气腾腾的锅子端上来,江熠拿起筷子就往锅里下肥牛,林晓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急什么?还没煮开呢,你生吃啊?”
“我这不饿了吗?”江熠揉着手背,不服气,“下午测了一下午 bug,脑子都转不动了,就等着这顿补补。”
“就你那水平,测bug测出十个,有八个是自己写出来的。” 林晓翻了个白眼,手上却很诚实地把刚煮好的鱼豆腐夹到他碗里,“喏,先垫垫,别等会儿饿晕了赖我。”
江熠挑了挑眉,没怼回去,低头把鱼豆腐吃了,嘴角偷偷翘了点弧度。
对面的苏晚和陆则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笑。谁都看得出来,这对欢喜冤家吵得凶,眼里的在意却藏不住。当初苏晚和陆则能破冰走到一起,也全靠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助攻——看电影事件。
“对了,”苏晚夹了块土豆放进陆则碗里,转头问江熠,“你们项目最近怎么样?复赛准备得还顺利吗?”
“还行吧,陆哥带着调核心功能呢。”江熠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本来时间挺充裕的,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嘛,慢慢磨呗。”
陆则点点头:“嗯,古籍识别模块还在优化,其他都差不多了。等期末考完,再集中冲一冲答辩。”当时没人想到,计划会赶不上变化。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试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成了两人的固定据点,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十点闭馆,苏晚摊开文学系的笔记默默背书,陆则在旁边刷算法题、看专业书,阳光落在书页上,安静得只剩翻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图书馆里人来人往,他们在靠窗的角落,守着一方小小的、安静的温柔。
变故是在十二月二十三号来的。那天陆则刚上完专业课,就接到指导老师的电话,说省级复赛的现场答辩提前到了一月五号,刚好卡在期末考试周的尾巴上,比原定时间早了整整十天。原本充裕的准备时间一下子被压缩,既要复习五六门期末考试,又要打磨演示系统、重写答辩稿、准备评委提问,压力瞬间翻了倍。
陆则没跟苏晚说。他知道她古代文学和文学理论两门都是硬骨头,背的东西多,怕打乱她的复习节奏。只是之后几天,他回宿舍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眼底的红血丝也重了些,连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都偶尔会走神想系统的事。
苏晚还是发现了。周五晚上她去实验室送夜宵,推开门就见江熠趴在桌上哀嚎,陆则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桌上摊着的答辩通知露了个角。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说话,走过去拿起通知扫了一眼,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答辩提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很轻,听不出生气,却带着点执拗。
陆则抬头,见她眼底明明白白的在意,到嘴边的“没事,我能搞定”咽了回去,沉默了两秒才说:“怕影响你复习。”
“复习什么时候都能补,你不行。”苏晚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很坚定,“答辩稿的文案部分我来弄,你专心调系统、准备技术问题,我不是只会站在你身后等你解决问题的人。”
陆则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温柔却有力量,不再是大一那个遇事就慌的小姑娘了。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了句 “好”。
那天之后,两人的复习日程里又塞进了答辩筹备。每天图书馆闭馆后,他们就转去实验楼的小会议室,苏晚抱着电脑改答辩稿,把晦涩的技术表述转换成评委容易理解的语言,同时兼顾专业性和感染力;陆则在旁边优化演示系统,时不时抬头跟她核对数据。
“这里的古籍识别准确率,写92%会不会太保守?”苏晚转头问他。“就写 92%。”陆则语气很稳,“实际测试均值是 93.7%,报低一点,现场演示万一有波动,不会翻车。”苏晚点点头,顺手改了数字,又念道:“项目创新点部分,我加了‘人文与技术融合’的落点,跟其他同类项目区分开,你觉得行吗?”
“很好。”陆则走过来,俯身看着屏幕,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就按你的思路来。你最擅长讲好故事。”
深夜的实验楼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交谈声。江熠半夜回实验室拿充电器,推开门就见两人头挨着头看屏幕,苏晚指着稿子小声说着什么,陆则微微低头听着,侧脸的线条都比平时柔和。
江熠悄悄退出去,反手带上门,掏出手机给林晓发消息:【家人们,又磕到了。俩人并肩作战的样子,简直是神仙搭档。】
林晓秒回:【废话,也不看看是谁的室友。对了,你们项目缺不缺打杂的?我明天过去帮忙整理材料。】
江熠挑挑眉,回了句【哟,这么热心?不会是想来见我吧?】,半天没等到回复,估计是被拉黑了。
林晓第二天真的来了,抱着一摞自己整理的思政笔记,进门就怼江熠:“别自作多情,我是来给苏晚送复习资料的,顺便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帮忙装订材料。”
“是是是,您是大忙人。”江熠嘴上贫,手却很诚实地递过一摞纸质材料,“刚好,答辩要用的案例页,帮我按顺序理一下,贴个便签。”
“贴便签谁不会。”林晓白了他一眼,蹲在地上开始整理,指尖飞快,贴的便签整整齐齐,比江熠之前弄的顺眼多了。江熠蹲在旁边找素材,两人时不时拌两句嘴,手上的活却半点没耽误,配合得意外默契。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前一天苏晚还特意去超市买了暖宝宝和砂糖橘,跟陆则约好,晚上忙完手里的活,就去市中心广场看跨年灯光秀。
结果下午三点,实验室突然出了状况,核心的榫卯展示模块和答辩现场的投影设备出现兼容性问题,画面撕裂严重,字符模糊,试了好几种驱动方案都没用。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江熠急得团团转,反复插拔数据线:“怎么回事啊?昨天测试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兼容了?”
陆则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角渗了层薄汗。
这是答辩最核心的展示环节,要是现场出问题,之前的努力都得打折扣。
苏晚是接到江熠的消息赶来的。她和林晓抱着电脑冲进实验楼,手里还提着四杯热芋圆奶茶,喘着气却半点不乱:“我问了美院做视频的朋友,他们有通用的投影适配插件,我已经发你邮箱了江熠,你先装上试试。陆则,文案部分我先精简一版备用,万一系统调不好,我们就换轻量化演示方案,用静态图加讲解,一样能讲清楚。”
她语气稳得很,条理清晰,瞬间把慌乱的气氛拉了回来。
陆则抬头看了她一眼,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林晓进门后还嘴硬:“我可不是来帮忙的啊,我是怕苏晚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说完就蹲到地上,把散在各处的答辩纸质材料按顺序装订好,还细心地在每个板块贴了彩色便签索引,方便现场翻找。
“你贴这么多颜色,评委看着不乱啊?”江熠装完插件,凑过来找茬。
“总比你强,找个文件找十分钟,等你找到,答辩都结束了。” 林晓头都不抬,怼得干脆利落,“红色是项目背景,蓝色是核心功能,黄色是落地成果,一眼就能找到,比你那乱哄哄的文件夹强一百倍。”
江熠摸了摸鼻子,没反驳,悄悄把她装订好的材料放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时针慢慢划向夜里十一点,窗外已经能听见远处零星的烟花声。陆则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点击运行,投影屏幕上的古籍页面缓缓展开,字迹清晰,翻页流畅,再没有半分撕裂的痕迹。“成了。” 他轻声说。实验室里榫卯项目组成员没人欢呼,都齐齐松了口气。
江熠瘫在椅子上,拍着胸口说:“我的妈呀,差点把跨年搭进去。”
“就你胆子小。” 林晓吐槽他,手里却递过去一个砂糖橘,“喏,苏晚买的,补充点能量。”
苏晚扒着窗户往远处看,市中心的方向,烟花刚好炸开第一朵,绚烂的光映在玻璃上,也映在她眼里。
陆则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格外清晰:“新年快乐,晚晚。”
苏晚转过身,埋进他怀里,鼻尖是熟悉的皂角香,手臂环住他的腰,笑着回:“新年快乐,陆则。”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屋里暖烘烘的,奶茶还冒着热气。江熠刚想吹口哨起哄,被林晓一把捂住嘴,众人挤眉弄眼地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把满室的温柔都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元旦假期只歇了一天,紧接着就是连轴转的考试周。每天考一门,连考五天,苏晚的古代文学和文学理论都堆在了后两天,背得昏天黑地。
考古代文学那天早上,她起来就觉得头晕乎乎的,喉咙发疼,以为是没睡好,喝了杯热水就硬撑着去了考场。
三个小时的考试,她越写越觉得浑身发冷,指尖都在抖,咬着牙把卷子答完,走出考场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苏晚!” 熟悉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她就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陆则刚考完自己的科目,特意绕过来等她,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他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校医院走。
雪粒零零星星落下来,沾在他的发梢肩上,他走得又稳又快,背上的人轻轻的,却烫得他心尖发紧。
“你慢点……” 苏晚靠在他胸前,声音软软的,“我没什么大事。”
“别动。”陆则语气有点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气,“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硬撑着考试,晕倒了怎么办?”
“怕挂科嘛……”苏晚蹭了蹭他,有点委屈,“复习了那么久,不想补考。”
陆则没说话,脚步却慢了点。他知道她有多在意学业,也知道她骨子里有多韧,可看着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挂号、取药、输液,全程陆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苏晚靠在椅背上输液,左手凉得厉害,陆则就蹲在旁边,用手裹着她的输液管,一点点帮她暖着。
“你明天还有两门考试呢,快回去复习吧。”苏晚推了推他,“我自己在这儿就行,输完液我就回宿舍了。”
“我复习得差不多了。”陆则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考试什么时候都能考,你只有一个。你比考试重要。”
苏晚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她别过头看窗外的雪,小声说:“你怎么总说这种话,怪让人难受的。”
陆则笑了笑,伸手帮她把滑落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实话。”
那天他陪了她一下午。怕她无聊,就拿过她放在包里的散文集,轻声给她读。是她自己写的《小城图书馆的夏天》,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念着那些细碎的日常,苏晚听着听着,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去捂他的嘴:“别读了,怪不好意思的。”
“为什么不好意思?” 陆则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笑意,“写得很好。我在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温柔。”他记得她写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笔下的老槐树、旧书店、夏天的风,就像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一样,刻在心里。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南城的雪下大了点,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苏晚第二天就要回梧溪镇,冬天湿冷刺骨,却处处都是熟悉的烟火气。
前一天晚上,302宿舍收拾行李收拾到半夜。林晓蹲在地上塞衣服,一边塞一边吐槽:“江熠那家伙,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家,一天问八遍,烦都烦死了。”
苏晚坐在床上叠衣服,笑着看着她:“你不就想等着他嘛。”
“谁等他了!”林晓脸一红,扔过来一个抱枕,“我那是怕他挂科,没人跟我互怼了没意思。”
苏晚轻笑。她知道林晓的心思,也知道江熠的在意,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吵吵闹闹的,倒也别有滋味。
第二天陆则来帮苏晚搬行李,大箱子小背包,他一手拎着,另一只手牵着苏晚,往车站走。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白花花的。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陆则帮她把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梧溪比南城还湿冷,别总穿那么少,晚上写东西别熬太晚,按时吃饭。”
“知道啦,你都说八遍了。”苏晚踮起脚尖,帮他拂掉肩上的雪,“你也别总泡实验室,按时吃饭,胃不好就别总吃凉的。寒假要想我,每天都要跟我视频。”
“会的。”陆则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上车吧,我看着你走。”
车站人来人往,苏晚抱着背包检票,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陆则一直站在原地,冲她微微点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他才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导师发来的消息:“乡村数字化调研的名单批了,梧溪镇试点,你准备一下,下周出发。”陆则看着“梧溪镇”三个字,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半个月前就递了申请,特意选了这个试点,算好了她回家的时间,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回到梧溪镇的日子慢得像穿城而过的溪水。苏晚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去老图书馆坐会儿,看看书,写写随笔,晚上更新博客,睡前和陆则视频。她总跟他讲小城的事:巷口张奶奶家的腊梅开了,香得整条街都能闻到;老街的汤团店开门了,芝麻馅的甜而不腻,咸馅的鲜得掉眉毛;溪边的石板路结了薄冰,早上走路要格外小心。
陆则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声,眼底带着笑意。苏晚问他调研准备得怎么样,他只说“还在筹备,去周边几个镇子”,没说具体地点,只说“忙完了去看你”。苏晚以为他要过完年才能来,虽然有点失落,却也懂事地说“正事要紧,我等你”。
她的博客“晚晚的星屿”更新了一篇《梧溪的冬》,写巷口的腊梅,写老图书馆的煤球炉,写清晨石板路上的霜。发出去的第一分钟,就有个叫“Lz”的账号点赞,留了条评论:“想见你笔下的老槐树。”苏晚看着评论,抱着手机笑了半天,回复他:“等春天来了,带你去看。”
她以为还要等很久,没想到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回家一周后的清晨,苏晚照常去老图书馆。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就是她写《小城图书馆的夏天》的那个座位,木质桌面磨得发亮,窗外正对着一棵槐树。她刚把书放下,对面就轻轻拉出椅子,坐下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指尖干净,骨节分明,轻轻敲了敲她摊开的书封。苏晚猛地抬头,撞进陆则含笑的眼睛里。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熟悉得身影让她愣了好半天,以为是自己看书看花了眼,伸手揉了揉眼睛,人还在。“陆则?”她声音都有点抖,“你怎么来了?”
“学院的乡村数字化调研,梧溪镇是试点。”
陆则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嘴角弯得更明显,补充道,“我申请的。”
哪有那么巧的试点。他是提前半个月就跟导师递了申请,查了三遍路线,算好了她回家的时间,前一天下午到的,先去调研点报了到,今天一早就在图书馆门口等她开门,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苏晚站起来,绕到他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是热的,不是幻觉,“我还以为你要过完年才来。”
“告诉你了,还叫惊喜吗?”陆则伸手,轻轻把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不是说要带我逛你的小城吗?我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成了专职小向导。
她带他去老图书馆的角落,指给他看小时候总坐的位置:“我小学放学就来这儿写作业,管理员李阿姨总给我糖吃,说我安静,不闹人。”陆则伸手摸了摸那张老旧的木桌,仿佛能看见小小的苏晚趴在这儿,一笔一划写作业的样子。
“可惜没早点认识你。”他轻声说,“不然就能陪你在这儿写作业了。”
“现在也不晚呀。”苏晚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还有好多地方,都带你去。”
她带他去老街吃汤团,老板是看着她长大的,笑着打趣:“晚晚带男朋友回来啦?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苏晚脸一下子红了,刚想解释,陆则就先开口了,语气很自然:“嗯,我是她男朋友。麻烦来两碗汤团,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他记得她爱吃甜芝麻馅,自己想试试咸口的。汤团端上来,皮薄馅大,陆则吃了一口咸的,微微皱了皱眉,苏晚笑得不行,把自己甜的推给他:“吃不惯就吃我的,南方的咸汤团,很多北方人都吃不惯。”
“没事。”陆则还是把那碗吃完了,“你爱吃的,我都试试。”
他们沿着溪边的石板路慢慢走,冬天的溪水浅了些,清澈见底。苏晚讲她小时候在这里捞小鱼、捡鹅卵石的糗事,说有次踩空掉进去,浑身湿透了,回家被妈妈骂了一顿。陆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笑一下,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她笑着说话的侧脸,存进了专门的相册里。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苏晚仰头看光秃秃的枝桠,轻声说:“夏天的时候,这棵树开满槐花,落得满地都是,风一吹,像下雪一样。特别好看。”
“我知道。”陆则说,“你《小城图书馆的夏天》里写过。”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原来她写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碎的场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敷衍的“看过”,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腊月的风带着腊梅的冷香吹过来,苏晚的手被陆则揣进大衣口袋里,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大一暑假,他第一次给她做“晚晚的星屿”的时候,两人还隔着点距离,为了给她惊喜还特意来了她的家乡。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已经从最开始的陌生同学,变成了相互之间能并肩扛事、能分享细碎日常、能跨过山水奔赴彼此的人。
这个冬天有兵荒马乱的期末周,有手忙脚乱的跨年夜救场,有车站的依依不舍,也有小城的意外重逢。日子平淡地往前走,偶尔有波澜,却因为身边有了人,连风雪都变得温柔。
远在南城的林晓正对着手机吐槽江熠发的黑暗料理照片,他在家学做糖醋排骨,烧得黑乎乎的,还非要拍给她看。
【江熠:你懂什么,这叫秘制做法。】
【林晓:秘制碳化是吧?别吃中毒了,没人跟我互怼我会寂寞的。】
【江熠:哟,舍不得我啊?】
【林晓:滚!】
对话框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吵吵闹闹,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冬天。
苏晚靠在陆则的胳膊上,看着眼前的青石板路和老房子,手里的奶茶还冒着热气。她想,最好的冬天大概就是这样:有梅香,有暖阳,有热汤,还有一个跨过山水赶来见你的人。岁末已至,春日可期。所有的温柔与奔赴,所有的成长与陪伴,都在这个冬天,有了最好的着落。而他们的故事,还会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