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彩虹》秋之翰轩

7、第七章 离别 张扬菲菲洒

　　剪了长发的张扬，丝毫没有降低之前那富有文艺色彩的帅气和风度，只是脸庞变得更加清瘦，曾经眉宇之间的傲气也全都被忧伤所浇灭了。
　　从宣判的那天起，张扬就进了看守所，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由于身体原因以及张国志夫妇的打点，他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并未受多少苦累。而在这里面的几天，他的大脑要比之前过去的二十几年思索的事情都要多。
　　紧闭的房门还是往常的那个时间被打开。“张扬吃饭了。”勤务警察将餐盘放到桌上。他朝那望了一眼，竟然有两个菜一个汤。警察很快就为他解开了心中的疑虑。“趁热吃吧，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顿完饭。”他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警察，没有问原因。“我们这是看守所，明天送你去西州监狱。”
　　他收回清秀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监狱可不比这里，你要和其他犯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做事情，你这么年轻，那儿可犯什么事儿的都有，到时候自己小心点吧。”听完小警察的这番忠告，张扬深深道了声谢。也是从这时起，他开始格外珍惜对他好过的每一个人和自己被温暖过的每一个场景。
　　人都会在不经意间自我调节，随环境而变换着心情。就像在某一特殊时期，即使是看守所这种地方也有可能被留恋和不舍。张扬在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又无法控制的在耳边回响着小警察的良言。他知道，即将面临的才是真正意义上高墙大院的服刑生活。6年，自己要在那里改造6年。出来的时候就已将近而立了。到那时，她也是一样。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在考虑自己的同时，也一定会捎带着想到菲菲。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需要责任、不是尽义务、不渴求回报，而心甘情愿对自己好的人。既然是这样，我又用什么来报答她呢？难道还要她再搭上6年的孤独寂寞，6年的苦闷等待，和6年的无价青春来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吗？想到这里，张扬痛心的泪水又不知已滑落到枕边几行。似乎只有放手才是真正对她的感恩。
　　一夜秋风，将树叶吹落满地。它们被踩在脚下发出那沙沙作响的声音，又不知是谁的悲泣。张扬不禁苦笑，在叹息天气都这样应和自己的处境之余，越发感觉手腕的锁链更加冰冷。
　　父母无非还是老生常谈，除了告知他听从管教、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之外，更多的是叮嘱他在里面别受欺负，更不要怕任何人，什么事都有他们为他做主。前前后后矛盾的话语，听得张扬无奈至极。
　　跟随工作人员一步步逼近那辆等候自己的警车，他的脚步沉重且忧郁，又从未像此时这样心神不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再需自己去做，而心底那道被抚平过的伤口却重新发出一阵剧痛。据说，在这一瞬间大脑中闪现出的那个人，就是对自己而言最为重要的那个人。他将临行前未见到菲菲看成是最大的遗憾。
　　迈向警车的一刻，他想，就让与她那短暂的美好如秋叶般静静飘落也好。这样就可以不再去回荡，不再去幻想，也不再去渴望。警车鸣了一声，示意叫他上车，原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心，竟如针穿一样，痛到滴出了血。
　　“张扬……”带着急切、焦虑、嘶哑的声音却又足以甜到让一个人丢了魂魄，他怀疑自己是在幻听。转过身的一刹那，整个身体都沸腾了。
　　她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与泪珠儿汇成的液体，将她的面颈遍及。见她累得双手扶腿，不住的倒着气，却仍然神情坚毅。他不顾一切的奔了过去。“菲菲……”他多想挣开腕上的锁链，来为她擦干所有相思的苦雨。
　　两颗心终于再次撞击。菲菲先是紧抱住张扬的双腿，至少这样暂且不能够分离。然后才缓缓直起了身体。“菲菲，你这是怎么了？”他是那么想见到她，想得无法自拔，想得心不由己。而面前她的奔波她的疲惫又让他满心伤悲和自愧。菲菲拭干自己的脸颊，却更加掩饰不住和他同样彻夜未眠的倦容，让他看得心碎。她慢慢缓平了呼吸，“还好被我追上了，我真怕见不到你。”由衷泛起的微笑，淳朴清淡却又甘甜如蜜。
　　“你到底跑了多久？”张扬的声音紧涩哽咽。
　　“车子坏在半路上，太早了又没有出租车……”本要对他的隐瞒，却一下子脱口而出。
　　他惊诧的急了起来，“那你就拼了命的一直跑过来？你怎么这么傻？”张扬的心不能再疼。
　　菲菲见改口已来不及，连忙百般安慰。“没事啊，就剩下很近的一段路而已，都怪我平时不愿锻炼身体，真的没跑多远。”
　　张扬曾在心里发誓，这一天一定不要让深爱自己的人难过，可不争气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滚落下来。“菲菲，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原来自己一直所期盼的这份动情，在真正得到之时，却又那么伤感。
　　菲菲赶忙抚上张扬的面庞，恨不能将他那两行湿咸吞咽，哪怕它们能够灼伤自己的心，也不要再侵蚀他唯美的脸。
　　“张扬，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看不起自己的。干嘛又说这种让我伤心的话。张扬，我自己最清楚，对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泪水一再模糊她的双眼，却将她的心浇灌的更加透明。
　　他知道警察不会再给自己留有多少与她交心倾诉的时间。仿佛高大漆黑冰冷的狱门在渐渐相对，而自己正夹于中间，所有的依恋和柔情也随之被封住一样，尽管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的希冀留住一份感情。
　　他用双手握下她温暖细润的玉腕，强制自己压下激动复杂的情绪。“菲菲，谢谢你！不过以后别再这么傻了，见不见这一面又能怎么样呢？”
　　对着他逐渐平和的语气，她的心开始无底盘旋。“张扬，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我吗？我不信！”
　　他低头不语，畏惧直视她真挚而又企盼的目光。也不愿被她看穿自己内心的狂烈和不舍。
　　“张扬，你知道吗？如果在这里错过了你，我就是跑到西州监狱也要见到你这一面！”她的话语如此坚定，坚定的感天动地，令他傻在那里。真不知道自己这个遭人唾弃的罪犯好在哪里，可以让她这般痴心不移，这般不离不弃。“张扬，你知道我有多放心不下你吗？每天一闭上眼睛，要么是你伤了病了要么就是你在里面吃苦受罪。你答应我，无论有多难，都要保重自己。答应我……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过这6年……”泣不成声为爱执着的菲菲紧紧抱住了深受感动心如火烧的张扬。
　　正是因为菲菲对自己太好，张扬更不忍让她遭伤害受委屈。他咬牙咽下所有的苦，用力撤离了她温暖娇柔又是自己无比留恋的身体。
　　“张扬……”她却不介意他的任何顾及，仍然深情与他相望。
　　“我会保重的，你回去吧。”尽管说着无情的话，尽管倒退自己的步伐，而那颗被感化完整了的心，对她再也冷不下来了。
　　“张扬，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够让自己太累。还有，凡事都不要为了面子死撑，如果觉得哪里吃不消了，一定要和里面的管教说。还有，你左腕伤得太深还干不了重活，是医生叮嘱过的。还有，你脾气不好，千万不要在里面和别人起冲突，要学着忍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等我去看你的时候对我来发。还有，我不希望你变得更瘦，里面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吃，都不能饿着自己，这些你都要记得，知道吗……”
　　肝胆欲裂的疼痛，伤心欲绝的别离，让张扬几乎无力承受菲菲掏心的话语。在转过身那一秒，两行热流直落腮边。他双脚不听使唤的迈向警车，恋恋不舍的心却留在她的体魄。就连旁边的几名警察看在眼里，都在为他们的这场离别感到痛心惋惜。
　　菲菲知道时间不允许再与他继续斯缠。“张扬……”，那个沉痛的背影居然真的随着她难分难离的声音停顿了，还未等她鼓足力气喊出：“我等你！”他倾城绝世的容颜竟映在她的面前，尽管脸上依然挂着泪滴，而那浓秀的眉宇，那清澈的双眸，那俊朗的面庞仍旧亮丽清晰如初。她为他的回望心悦不已，但等来的却不是温馨细语，也不是依恋怜惜。“菲菲，你也要保重。找个对自己好的男人跟他在一起吧。我祝你幸福！”他平和说罢，大踏步上了那辆已经等候多时的警车。仅留她一人在刺骨的秋风中飘零撕碎的心瓣。
　　总有一句情话，还未对你诉说；
　　总有一首情歌，还未对你唱过。
　　厚重枷锁压迫，血雨腥风交错；
　　纵然重重阻隔，不悔对爱执着。
　　你含泪的闪躲，迫我将情退缩；
　　你伪装的洒脱，刺痛我的心窝。
　　思念不会减弱，真情不会淹没；
　　片片秋叶飘落，为我痴恋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