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17、冬温予你，晚风覆衣 初冬的

　　初冬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深重。

　　清晨的风尤其刺骨，天明明刚亮，薄雾笼着整栋教学楼，空气凉得吸进肺里都带着清冽的冷。教室里的窗户大半敞开通风，冷风一阵阵灌进来，扫过桌面、卷过书页，惹得不少同学拢紧了校服领口。

　　气温骤降，很多人来不及添衣，早读时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小声的吸气声。

　　苏清暮体质偏不耐寒，今天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外面套着宽松校服。坐了没一会儿，指尖就彻底凉透，连握着笔都有些发僵。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低头继续抄写单词，没太在意这点寒意。

　　身旁的宋明珩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向敏感细致，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苏清暮耳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写字的速度慢了些许，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整个人不自觉微微缩着肩。

　　早读下课铃声轻响，短暂的十分钟课间。

　　班里同学要么起身接热水，要么扎堆取暖，喧闹细碎。

　　宋明珩沉默着抬手，将两人窗边的窗户轻轻推合大半，隔绝了呼啸穿堂的冷风。

　　随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苏清暮搭在桌沿的手背。

　　一片冰凉。

　　宋明珩眸光微沉，没说话，直接将自己桌下一直捂着、暖得温热的暖手宝，无声递到苏清暮手边。

　　是最简单的纯色款，被他捂得温度刚好，不烫、却足够暖。

　　苏清暮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不用，我不冷。”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鼻尖微微发红，有点口是心非。

　　宋明珩看着他逞强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笃定、不容拒绝：“手冻僵了。拿着。”

　　他直接把暖手宝塞进苏清暮微凉的掌心，指尖短暂相触。

　　暖意顺着掌心纹路瞬间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入骨的寒凉。

　　苏清暮握着温热的暖手宝，心头也跟着暖融融的，抬眼轻声道：“你自己不用吗？”

　　“我不怕冷。”

　　宋明珩回答得很平静。

　　他从小习惯独处，习惯熬过寒冬，早已不畏惧这点初冬凉意。可他见不得身边的人冻得缩手缩脚。

　　以前的他，眼里只有成绩、只有自己的世界，旁人冷暖、周遭热闹，通通与他无关。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课间阳光透过闭合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两人桌面，温柔细碎。

　　不远处，李淑婷和陈莉瑶正凑在一起吐槽天气太冷，说笑打闹，班里处处是松弛温暖的氛围。经历过运动会、经历过并肩对峙、经历过全班同心的时刻，这个班级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疏离冰冷。

　　苏清暮低头攥着暖手宝，暖意源源不断包裹掌心，他侧头看向身旁垂眸翻书的少年。

　　宋明珩侧脸线条清隽干净，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整个人褪去了曾经拒人千里的冷硬，温柔得不动声色。

　　“宋明珩。”苏清暮轻轻唤他。

　　“嗯？”宋明珩抬眸。

　　“谢谢你啊。”苏清暮弯着眼笑，“冬天有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

　　宋明珩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望着少年眉眼温柔的笑意，心底像是被冬日暖阳轻轻熨过，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岁岁寒冬，他都是一个人熬。

　　冷风、长夜、空荡寂静的家、无人问津的冷暖。

　　可今年冬天不一样。

　　他有热闹的班级，有真心待他的同学，更有一个会对着他笑、会把温柔留给他的苏清暮。

　　宋明珩垂眸，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弧度，声音轻得被窗外风声盖过：
　　“嗯。以后都给你暖。”

　　寒风在外呼啸，室内暖意融融。

　　白日的暖意终究短暂。转瞬落日沉山，暮色彻底吞尽天际最后一缕余晖。气温断崖式下跌，窗外的晚风变得愈发凛冽，呜呜地刮过教学楼外墙，卷起树下残存的枯叶，寒意顺着窗户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教室。

　　晚自习铃声落定，整栋教学楼归于沉寂。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冷白色的灯光平铺下来，衬得周遭空气都浸着冰凉。白日里尚且够用的校服外套，此刻完全抵不住深夜的冬寒。

　　苏清暮手里还揣着暖手宝，掌心始终温热，可肩膀和后背早已被穿堂冷风吹得发僵。他忍不住轻轻耸了耸肩，下意识往内侧缩了缩身子，试图躲开持续灌进来的冷风。

　　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被身旁的宋明珩收在眼底。

　　宋明珩全程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耐寒度远胜常人。他余光看着身侧少年微微蜷缩的模样，看着对方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耳尖再度冻得泛红，眸光轻轻一软。

　　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刻意的言语。

　　宋明珩抬手，将自己搭在椅背、叠得整齐的黑色厚外套轻轻拿起。

　　下一瞬，他微微侧身，抬手展衣，动作轻缓又自然，稳稳披在了苏清暮的肩上。

　　带着他自身余温的外套，瞬间裹住了一身寒凉。宽松的衣料宽大，堪堪罩住苏清暮的肩背，淡淡的、干净的皂香混着少年清冽的气息，密密将他包裹，隔绝了窗外所有刺骨晚风。

　　苏清暮笔尖一顿，骤然抬眼。
　　猝不及防的暖意落满全身，连带着微凉的脖颈都被温柔护住。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你干嘛？你自己穿，我真的没事。”

　　说着，他抬手就要往下脱。
　　手腕刚动，就被宋明珩轻轻按住。

　　“我不冷。”宋明珩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披着，别着凉。”

　　苏清暮动作顿住，外套上源源不断传来温热的气息。他不再推脱，微微收拢衣襟，将这件属于宋明珩的外套裹得更紧。

　　暖手宝烘着掌心，外套挡住寒风。

　　苏清暮悄悄偏过头，望向身侧认真刷题的少年，心底漫开绵长柔软的情绪。

　　窗外夜色深沉，冬风不休。
　　一室灯火明亮，两个少年并肩而坐，在凛凛寒冬里，互相赠予独属于彼此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