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12、秋序初临 漫长暑

　　漫长暑假悄然落幕，盛夏余热消散，风里裹挟初秋微凉。
　　开学报到日，校园人声喧嚣，行李箱滚轮声、同窗重逢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来往学生全都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

　　李淑婷与陈莉瑶早早坐在教室，看见苏清暮走进来，当即挥手唤他过去闲谈。
　　苏清暮放下书包，目光不自觉望向走廊入口。
　　片刻之后，宋明珩踏入教室，一身整洁校服，神色浅淡，面对周遭喧闹始终带着一层疏离。视线和苏清暮对上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极其轻微颔首示意。

　　重新调整座位，四人依旧邻近。
　　课间不断有同学围上来，打听宋明珩稳居年级榜首的学习诀窍。他答话简洁，应对源源不断的问询，明显透着倦怠。
　　李淑婷、陈莉瑶主动穿插话题缓和气氛，苏清暮坐在一旁，寻合适时机巧妙解围，慢慢散去围拢的人群。

　　教室安静下来，苏清暮侧过身轻声询问：“暑假过得还好吗？”
　　“和往常差不多。”宋明珩翻开课本，指尖摩挲纸页，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河道骑行那次，不太一样。”

　　苏清暮闻言扬起笑意，眼底漾开柔和的光。
　　听见这句话，他只觉得自己长久以来主动的靠近没有白费。他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是贸然闯入，只庆幸自己能够带给宋明珩一段不一样的时光。他想慢慢拉着宋明珩看见更多烟火，不必一直困在独自的寂静里。

　　午休食堂人潮涌动，四人结伴打好饭菜，坐在靠窗餐桌。两个女生热烈讨论新学期课程，话语不停。宋明珩安静进食，很少搭腔，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苏清暮身上。
　　苏清暮敏锐捕捉到视线，坦然转头回望，朝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室内。苏清暮心里很清楚，改变无法一蹴而就，但他有充足耐心。慢慢来就好，他愿意一直向宋明珩伸出手。

　　放学铃敲响，暮色慢慢笼罩教学楼。
　　走出校门，李淑婷和陈莉瑶打算绕道选购文具，和二人道别。
　　街道边只剩苏清暮、宋明珩并肩慢行。

　　“新学期要是觉得疲惫压抑，可以跟我说。”苏清暮语调温和，“不必勉强迎合旁人。”

　　宋明珩看向向前延展的街道，晚风拂动校服下摆。沉寂许久，轻轻吐出一字：“好。”

　　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夏日彻底画上句号，初秋正式开启。
　　苏清暮缓步走在一旁，心里怀揣着朴素又坚定的想法。他想带着宋明珩感受更多世间细碎的美好，一点点把长久的孤单冲淡。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没过多久，班级群里热闹了好些天，终于敲定秋游的行程。

　　大巴车驶离城区，沿路行道树染上浅淡的金黄。全车人声此起彼伏，李淑婷和陈莉瑶坐在苏清暮身侧，兴致勃勃规划着等下要去哪里拍照。苏清暮目光不经意掠过斜后方，宋明珩独自靠着车窗，安静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抵达郊外郊野公园，老师简单叮嘱完注意事项，便宣布自由活动。

　　不少同学结伴涌向草坪，拿出野餐垫与零食。李淑婷拉着陈莉瑶跑去周边寻找好看的取景地，临走前悄悄冲苏清暮眨了下眼，刻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开阔的草地上秋风徐徐，苏清暮拎着背包走到宋明珩身边。
　　“不去和其他人一起吗？”

　　宋明珩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轻轻摇头：“太吵。”

　　苏清暮了然，顺势在他身侧坐下，拉开背包，将带来的橘子、苏打饼干一一摆放在干净的餐布上。他没有刻意不停寻找话题，只是安静感受拂面的秋风。
　　“这里视野很好，比城市里宽敞许多。”

　　宋明珩望向连绵的林木，低声应声。

　　偶尔有嬉笑打闹的同学从不远处路过，喧嚣阵阵，却仿佛隔着一层距离。苏清暮拿起一颗橘子，剥掉外皮，分出一半递过去。
　　“尝尝。”

　　宋明珩迟疑一瞬，伸手接过。清甜果香在舌尖漫开，是很久不曾体会过的松弛。

　　“你好像很喜欢安静的地方。”苏清暮侧头看他，眉眼温和坦荡，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是单纯想要了解他。
　　“安静不用应付任何人。”宋明珩顿了顿，补充，“但今天这样，不算讨厌。”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缓缓飘过，阳光柔和地铺在草地上。
　　苏清暮心底微微一动，他不急着催促宋明珩彻底打开心扉，像现在这样循序渐进就足够。他愿意一直做那个主动靠近的人，慢慢把暖意送过去。

　　临近集合，远处传来李淑婷二人的呼喊。
　　收拾东西的时候，宋明珩主动伸手，帮苏清暮折起野餐垫。
　　“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地方，你可以再叫我。”

　　苏清暮抬眼，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一言为定。”

　　秋游结束返校，隔了两天，班委开始收集大家拍摄的照片，整理成班级相册发到群内。
　　一张张合影接连上传，苏清暮随手滑动浏览，视线骤然定格。
　　一张抓拍的照片静静躺在相册里，草坪秋风，他与宋明珩并肩静坐，周遭热闹喧嚣，二人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消息很快在班里散开，午休课间，几个男生拿着手机围过来打趣。
　　“苏清暮，你跟宋明珩那天怎么单独待在一块儿，看着也太安静了。”

　　周遭响起几声哄笑。
　　宋明珩抬眼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人群，神色淡淡的，没有开口回应。
　　苏清暮从容往前半步，温和地笑着解围：“我们就是找个清静地方吹吹风，他不爱人多，刚好我也想歇一会。”

　　话语坦荡自然，不带半点躲闪。打趣的同学见状，说笑几句便散开。
　　等人走远，教室恢复平静。宋明珩偏过头看向苏清暮，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苏清暮摇摇头，笑意柔和：“没什么，不用在意别人随口的玩笑。”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阳光落在课桌之上。苏清暮静静望着身旁的少年，心底依旧坚定。他不求立刻消融所有孤寂，只希望漫长秋日里，自己能够持续不断，向宋明珩递去一份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