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11、长夏余音 暴雨停

　　暴雨停歇之后，接连数日都是澄澈晴朗的盛夏。
　　苏清暮没有再贸然去往宋明珩的住处，清楚那座空旷的大宅对宋明珩而言，是独处的边界。

　　他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和对方聊几句习题，话题浅淡，点到为止。宋明珩回复总是简短，极少主动发起对话。

　　这天上午，李淑婷在群里提议，一行人去城市展厅看美术展。陈莉瑶立刻附和，两个人轮番私发苏清暮，催促他一起参加。
　　苏清暮迟疑片刻，顺手转发消息给宋明珩，没有强求，只问：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

　　消息发出，隔了许久才收到回复。
　　【几点。】

　　苏清暮眼底微微一亮，迅速敲定集合时间与地点。

　　午后展厅人流适中，墙上挂满油画。李淑婷和陈莉瑶兴致很高，边走边讨论画作，时不时主动转头和宋明珩搭话，聊色彩、聊画师。
　　宋明珩礼貌应答，话语不多，视线却总会不自觉飘向身侧的苏清暮。

　　苏清暮慢悠悠走在一旁，驻足在一幅孤寂风格的风景画前。
　　宋明珩缓步停在他身边，低声开口：“你喜欢这类？”
　　“嗯，看着安静。”苏清暮侧过头，杏眼柔和，“和你有点像。”

　　少年闻言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没有接话。

　　逛到后半段，两个女生想去楼下文创区挑选纪念品，主动留出空间，笑着让他们二人先慢慢参观。
　　展厅长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脚步声。

　　“很少出来看展览？”苏清暮轻声问道。
　　“家里没人愿意陪我。”宋明珩语调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往假期，基本只待在家里。”

　　物质应有尽有，长久缺失陪伴，长久的孤独早已刻进骨子里。
　　苏清暮心口漫开酸涩，没有讲空洞的安慰，只是缓缓说道：“以后要是想出门，可以喊我。不用勉强自己融入很多人的热闹。”

　　宋明珩抬眼看向他，阳光透过展厅落地窗落在苏清暮白皙的脸上。他凝望几秒，最终只浅浅应了一声。

　　临近傍晚，众人分开。
　　分别的时候，宋明珩忽然叫住苏清暮，递过来一张小小的印刷画片，是方才苏清暮驻足欣赏的那幅风景。
　　“路过纪念品区看到的。”他语气自然，刻意掩去特意留意的痕迹。

　　苏清暮小心接下画片，指尖相触一瞬。
　　晚风掀起两人的衣角，盛夏漫长，苏清暮清楚，想要融化这座孤岛依旧前路遥远。

　　日子平稳地翻过三天。
　　苏清暮习惯将那张风景画夹在错题本扉页，刷题间隙偶尔会看上两眼。夜里手机震动，屏幕弹出消息，发信人是宋明珩。
　　【明天早上，要不要骑车沿河道走走？】

　　苏清暮愣了片刻，指尖快速敲字回复：好，几点在哪碰面？
　　【八点，我小区正门。】

　　简单两句对话结束。苏清暮望着聊天界面，心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暖意。向来被动疏离的宋明珩，第一次主动邀约他单独出行。

　　隔日清晨，晨光柔和，没有正午灼人的热浪。
　　苏清暮准时抵达高档小区门口，宋明珩早已等候在路边，身旁停放一辆黑色山地自行车。

　　“我只有一辆车。”宋明珩抬眸看他，“可以载人。”

　　河道两旁栽满高大梧桐，树影连绵不断。苏清暮坐在后座，双手拘谨地轻抓座椅边缘。车轮碾过平整路面，风声在耳边掠过。
　　一路少有行人，两岸草木郁郁葱葱。宋明珩骑得很慢，刻意稳住车身。

　　“平时经常骑行吗？”苏清暮试探着开口。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出来。”宋明珩目视前方，声音随风轻轻传来，“路上安静，不用应付任何人。”

　　苏清暮安静听着，没有多言。
　　行至河道开阔处，两人停下车子，并肩坐在石阶上。河面波光粼粼，远处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

　　“谢谢你陪我看展。”苏清暮轻声说。
　　宋明珩淡淡摇头：“不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流动的河水之上，“很久没有觉得，出门不算煎熬。”

　　漫长夏日，喧嚣万千。苏清暮递出去的点点暖意，终于慢慢渗进宋明珩紧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