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下》十六不苦

4、初见端倪 “所有心理

　　“所有心理辅导记录都让人看起来挺正常的，但结合后面的选择，这些记录的正常处处透着诡异。明明最后的都写学生恢复正常了，为什么…..他们最后都自杀了。”黑鹂自言自语的说到“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这个老师，死者都是他心理辅导的对象，几个死者死后他辞职了，他这样不就有着很大的嫌疑……”想到这黑鹂也不在多想，依依不舍的从心爱的床上蛄蛹起来。最后随意的收拾了自己去了警局。
　　到警局后，她查了一早上的资料。王杰的履历很简单：A大心理学系本科、硕士、博士连读，博士导师是心理学系的资深教授，姓赵，六十多岁，研究方向是网络心理与行为。黑鹂在学术网站上搜到了赵教授的公开邮箱和办公室地址，发了一封邮件说明来意，赵教授当天就回了：“今天下午三点后有半小时，你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A大心理学系在文科楼的四层。黑鹂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指示灯跳动得很慢。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一间开着半扇，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顺着门牌号找到了赵教授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戴着老花镜，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
　　黑鹂轻轻敲了敲门框，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外等候回应。赵教授抬起头摘下眼镜，打量了她一下：“黑警官？”
　　“赵教授好。我叫黑鹂，在邮件上跟你说过的。”
　　“黑警官，进来坐。”赵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说你想了解王杰的情况？”
　　黑鹂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办公室并不大，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心理学的书籍，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桌上堆着几摞论文草稿，一个搪瓷杯里泡着茶，茶汤的颜色很深。
　　“是的，王杰是您带过的学生是吗？”
　　“是。”赵教授靠回椅背，“他上个月刚毕业的，论文答辩过了之后就走了，说是去外省读博后。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黑鹂说，“他之前在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兼职做咨询师，您知道这事吗？”
　　赵教授点了点头。“知道。我们系里的博士生很多都会去那边兼职，积累个案经验。王杰也去了，做了大概一年多吧。”
　　“他做咨询师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问题？”
　　赵教授端起搪瓷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茶。“你指的是哪方面？”
　　“比如……有没有跟来访者产生过纠纷？或者有没有记录异常的情况？等等这方面”
　　赵教授想了许久。“我没听他说过有什么问题。他这个人……”他停了一下，“学术能力一般，但很听话。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不会主动去惹麻烦。咨询中心那边也从来没找过我反映出现什么问题。”
　　黑鹂把“学术能力一般，但很听话”记在了本子上。“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反常？”赵教授皱了皱眉，“他走之前那段时间，确实有点……心神不宁。开会的时候经常走神，组会汇报也做得比平时粗糙。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没有，就是毕业季事情多，忙不过来了。”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当时也没多想。学生毕业前焦虑是常有的事，我就给他做了下心里疏导后就没管了。”
　　“那可以问一下，他去了哪个学校读博后吗？”
　　“江州大学，心理系。”赵教授说，“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那边待遇还可以，导师也不错。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黑鹂把“江州大学”记了下来。“他有跟您提过什么网站吗？或者跟网络心理干预相关的研究，论文等等？”
　　赵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他早期的一个方向。他当时想研究那种匿名在线倾诉的社区——就是用户在网络上匿名表达负面情绪，然后通过算法或社群支持进行心理干预。我当时觉得那个选题有点敏感，建议他换了个方向。”
　　“可以问一下敏感在哪个方面吗？”
　　“网上的东西你控制不了。”赵教授说，“万一出了事，责任算谁的？我跟他说，做研究可以，但不要碰那些不可控的东西。他后来确实换了——论文写的是文献综述方向，跟那个平台没有关系。”
　　“那他早期的那份开题报告，您还留着吗？”
　　赵教授愣了一下。“开题报告？应该还在系里有个服务器，所有学生的开题材料都会存档。不过那个已经是几年前的东西了，我很久没打开过。”他打开电脑，在文件夹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你等一下。”
　　他打开一个PDF文件，然后把屏幕转向黑鹂。“你自己看吧。”
　　黑鹂凑近屏幕。那是一份几年前的文档，标题是《匿名在线倾诉平台的心理干预机制研究——开题报告初稿》。她往下翻了几页，在“研究方法”一节里看到了一段话：
　　“本研究将选取一个匿名在线倾诉平台作为案例。该平台由研究者本人搭建，旨在探索匿名社区中的情绪表达模式与心理干预的可行性……”
　　后面跟了一串地址。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屏幕还给赵教授。
　　“谢谢赵教授。打扰了。”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光已经没有那么亮了。她站在楼梯口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那串地址是以字母和数字的组合结尾，最后以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后缀结尾。
　　她下了楼，并没有回局里，而是坐在文科楼外面的长椅上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她把那串地址输了进去，页面加载了几秒。
　　深灰色的登录界面。中间一个输入框，下面有一行字：“秘密像玫瑰一样在这绽放。”没有注册入口。她看了看页面的其他位置，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新用户请完成心理评估后获取邀请码。”
　　心理评估，邀请码，她看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她点了一下那行小字，页面跳转到一个新的页面，是一个心理问卷表格，二十道题，从“你最近一周内是否感到情绪低落”到“你是否曾经想过结束生命”，选项从“从不”到“经常”。页面上方有一行说明：“本问卷用于评估用户心理状态，请如实作答。评估完成后，系统将发送邀请码至您的邮箱。”
　　她想了想，填了一个临时邮箱，然后逐题作答。她选择了一般的答案，不想让自己在系统里留下什么异常记录影响结果。提交之后，页面显示“评估完成，邀请码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不到几秒钟，她那个临时邮箱确实收到了一封自动邮件，里面是一串八位数的邀请码。
　　她回到登录页面，输入邀请码和注册信息，提交。页面加载了不到两秒，跳转到了网站的主界面。
　　深灰色的背景，左边是板块列表，右边是最近帖子的预览。版块分类很细：学业压力、人际关系、情感困扰、抑郁情绪……每一个板块下面都有帖子，发帖人的ID是随机生成的一串字符。她点开几个帖子看了看，内容大多是倾诉、抱怨、求助，回复的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慰。
　　她翻了几页。所有的帖子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人在教唆自杀，没有人在讨论“怎么结束生命”，甚至没有人提到死亡。看起来是个很正常的树洞网站。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远了一点，盯着屏幕。
　　太正常了。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种“正常”太整齐了，像是有人在后台扫过一遍，把不合适的帖子都删掉了。但是想想也正常，网站上会删负面言论，树洞网站就更需要减少这个言论。
　　她又想起赵教授说的那句“学术能力一般，但很听话”。一个很听话的人，把那个网址藏在一份几年前的旧开题报告里，然后换了方向，然后毕业，然后走了。确实很听话。
　　黑鹂关掉了浏览器。她坐在长椅上没有动。风从树叶间穿过，带着一丝傍晚的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邀请码页面还停留在她的临时邮箱里。
　　她走出校园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地上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摸出手机，翻到白鸽的对话框，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问完那句话之后，白鸽再也没有回复过。
　　她打了一行字：“白博士，我找到了一个树洞网站，需要做心理问卷才能注册。您之前说咨询记录本身不能作为排除他杀的依据，那这个网站会不会也属于‘不能排除’的那一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删掉了最后三个字，改成了：“我注册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回到局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里灯还亮着，老周还在工位上。他看了一眼黑鹂，看到她眼睛里的光，什么也没说。
　　黑鹂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把那串地址又输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登录，只是看着那个灰色的页面，看着那行字。
　　“秘密像玫瑰一样在这绽放。”
　　她合上电脑，靠着椅背。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她闭上眼睛。
　　江州大学。王杰在那里。她明天要打个电话过去确认他还在不在。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灯管还亮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没有白鸽的回复。
　　窗外，雨又淅淅沥沥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