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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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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回声
EP上线一个半月后,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资本助推的学生乐队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宋清在微信上给季凌霄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你们准备好迎接更大的舞台了吗?”
季凌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季凌霄老实承认,“我觉得我们还没准备好。”
“没有人是‘准备好’了才上路的。”江屿把手机还给他,“都是在路上学着怎么走。”
季凌霄接过手机,给宋清回了一条消息:“什么样的舞台?”
“八月有个户外音乐节,在杭州。主办方是我朋友,我可以帮你们争取一个演出名额。不是主舞台,是下午时段的副舞台,但曝光量会比你们现在大很多。”
季凌霄把这条消息念给其他人听。林知意当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音乐节?!我们要去音乐节演出了?!”
“还不是确定的。”季凌霄赶紧泼冷水,“清清说她只是帮我们争取,不一定能成。”
“那也值得试一试!”林知意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做梦都想去音乐节演出!”
陈屿洲推了推眼镜,表情也有些激动:“如果能去音乐节演出,我们就能积累更多现场经验了。”
季凌霄看向江屿,等着他的意见。
江屿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去吧。”
“你确定?”
“嗯。”江屿点了点头,“我们不能永远窝在这个排练厅里。要想往上走,就得走出去。”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宋清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周就传来了好消息——主办方同意了,“四分之四”乐队将在八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在杭州西湖音乐节的副舞台演出,时长三十分钟。
消息传来的那天,林知意激动得绕着排练厅跑了三圈,陈屿洲则默默地坐在键盘前面,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季凌霄也很高兴,但他的高兴里夹杂着一丝紧张——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登上真正意义上的舞台。
虽然只是副舞台,虽然只是下午时段,但那是音乐节。台下会有几百上千的观众,会有专业的音响设备和灯光系统,会有其他乐队的同行在后台看着他们。
他不能搞砸。
绝对不能。
接下来的两个月,排练强度陡然提升。
贺昀每周会来两次排练厅,帮他们打磨现场的编曲和表现力。他对每一个细节的要求都比录音的时候更加严格——哪一段需要和观众互动,哪一段需要把情绪收住,哪一首歌的结尾要留白几秒钟再收尾……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现场演出和录音不一样。”贺昀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调音台旁边说,“录音可以重来,现场只有一次机会。你弹错了一个音符,观众不会知道,但你如果表现得不够自信,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季凌霄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开始在排练之外加练。每天放学后多练一个小时,周末全天泡在排练厅里,手指磨出了水泡,贴上创可贴继续弹。江屿有时候会留下来陪他,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一首接一首地练,直到保安来赶人才走。
有一次,练到晚上九点多,两个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
季凌霄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江屿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你说,”季凌霄忽然开口,“我们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不会的。”江屿闭着眼睛回答。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江屿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也不会。”
季凌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
“不是对你。”江屿说,“是对我们。”
季凌霄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种感觉很复杂,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江屿。”
“嗯?”
“你有没有想过,音乐节结束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继续做音乐吧。还能做什么?”
“我是说……长远来看。上大学?还是全职做乐队?”
这是一个他们一直没有认真讨论过的问题。他们都是高三学生,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高考之后,各奔东西,乐队怎么办?
“我打算考音乐学院。”江屿说,“作曲系。”
季凌霄有些意外:“你不打鼓了?”
“打鼓是我的爱好,但作曲才是我想做的事情。”江屿顿了顿,“我想写出更多像《归途》那样的歌。”
“那乐队呢?”
“乐队可以继续啊。”江屿说,“周末排练,假期演出,不影响。很多乐队都是这样过来的。”
季凌霄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怅然。他知道江屿说得对,很多乐队都是这样过来的。但他也知道,时间和距离会消磨很多东西。多少校园乐队在毕业之后就悄无声息地解散了,就是因为大家各奔东西,再也凑不到一起了。
“你呢?”江屿反问,“你打算做什么?”
“我……”季凌霄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他其实想过。想过无数次。他想继续做音乐,想和乐队一起走下去,想和江屿一起走下去。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上辈子他已经浪费了一次机会,这辈子他配拥有这么多吗?
“那就慢慢想。”江屿说,“不着急。”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季凌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贴着创可贴,下面是还没愈合的水泡。疼,但那种疼让他感到踏实——因为这意味着他在努力,他在前进。
“江屿。”
“嗯?”
“音乐节之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屿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季凌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屿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我等你。”
八月十七日,杭州。
西湖音乐节的现场比季凌霄想象中要大得多。三个舞台分布在不同的区域,主舞台的规模堪比小型演唱会,副舞台虽然小一些,但设备同样专业。下午的阳光炙热而明亮,草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有人铺着野餐垫晒太阳,有人举着啤酒杯穿梭在各个舞台之间。
后台的区域划分得很清楚,每个乐队都有一个单独的帐篷作为休息室。“四分之四”的帐篷在最边上,面积不大,但足够容纳四个人和他们的乐器。
林知意从早上开始就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不停地喝水、上厕所、喝水、上厕所。陈屿洲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听着他们的曲目列表。季凌霄在调音,反复检查贝斯的音准和连接线是否牢固。
江屿是最淡定的一个。他坐在折叠椅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你不紧张吗?”季凌霄忍不住问他。
“紧张有什么用?”江屿睁开眼睛,“反正该练的都练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
“你说得倒轻松。”
“不然呢?你想听我说‘我好紧张我好害怕’?”
季凌霄被他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下午两点五十分,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准备上场。
四个人拿起各自的乐器,走向舞台。
站在侧台等待的时候,季凌霄听到了台上正在演出的乐队的声音。那是一支朋克乐队,主唱在用沙哑的嗓音嘶吼着,吉他失真音色震耳欲聋。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pogo,掀起一阵阵人浪。
季凌霄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登上大型舞台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侧台,听着前面乐队的演出,心跳快得像擂鼓。然后他走上舞台,灯光亮起,他弹响了第一个音符,所有的紧张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这一次,也会一样的。
“四分之四”乐队准备上场。
主持人报出他们名字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季凌霄走上舞台,看到台下大概站着三四百人,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喝啤酒。
没有人认识他们。
他们是无名之辈。
但没关系。三十分钟之后,他们会记住这个名字。
季凌霄走到舞台中央,把贝斯挂在肩上。他看了一眼江屿,江屿坐在鼓凳上,手握鼓棒,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江屿的鼓棒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
季凌霄闭上眼睛,让音乐带着他走。
第一首歌是《逆风》。他们选择用这首最炸裂的歌曲开场,目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观众的注意力。江屿的鼓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季凌霄的贝斯紧随其后,低沉的音浪席卷了整个场地。
台下的观众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开始跟着节奏点头,有人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杯,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季凌霄看到这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们在听。
他们在看。
他们喜欢。
第二首歌是《萤火》。节奏放缓,林知意的声音变得温柔而清澈,像月光洒在湖面上。陈屿洲的键盘铺底如流水般绵长,季凌霄的贝斯则像是一条暗流,在表面之下静静涌动。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下来。有人举起了手机的闪光灯,星星点点的光亮在人群中亮起,像是萤火虫在夏夜的田野里飞舞。
季凌霄看到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自己写这首歌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刚重生不久,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重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重新弹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仅能站起来,还能站在音乐节的舞台上,让几百人听到他的音乐。
这种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
第三首歌是《深海》。这首歌是他们所有作品中最受欢迎的一首,前奏响起的瞬间,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跟着旋律一起唱,虽然歌词记得不全,但那种热情是真实的。
季凌霄在这首歌里加入了一段即兴的贝斯solo。他没有提前设计,只是让手指跟随内心的感觉去走。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有时高亢,有时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失去和重获的故事。
solo结束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季凌霄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看向江屿,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嘴角带着一丝骄傲的微笑。
第四首歌是新写的,叫《破晓》,是一首中速的流行摇滚,也是他们EP之外的首次公开演出。这首歌的贝斯line设计得非常复杂,季凌霄练了整整两周才做到零失误。
他全神贯注地弹着,不敢有丝毫松懈。手指在指板上飞速移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有力。江屿的鼓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人的节奏像是同一个心跳。
最后一首歌是《归途》。
这首歌的前奏响起的时候,季凌霄看到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下来。有人放下了手机,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轻轻地跟着旋律摇晃着身体。
这首歌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让喧闹的世界安静下来,让人们回到自己的内心。
季凌霄弹着贝斯,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上辈子的遗憾,想起重生后的迷茫,想起和江屿在天台上的那次对话,想起那句“欢迎回来”。
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是贝斯手。贝斯手是乐队的基石,是稳定人心的力量。他不能哭。
歌曲进行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按照排练的安排,应该是所有人一起淡出结束。但季凌霄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放下了贝斯,走到话筒前面。
“这首歌的最后一段,”他说,声音有些发颤,“我想送给一个人。”
台下的观众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
季凌霄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
他的嗓音不算好,甚至有些跑调,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把这首歌送给那个人,送给那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送给那个陪他一起走过这段路的人。
“我曾走过漫长的黑夜,
以为星光永远不会出现。
直到你的声音穿过人海,
告诉我这条路并不孤单。”
他唱完最后一句,转过头,看向江屿。
江屿坐在鼓凳上,手里的鼓棒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他看着季凌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惊讶、感动、欣喜,还有一种季凌霄从未见过的温柔。
台下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季凌霄站在舞台上,听着那些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着吧。
反正,他已经不在乎了。
演出结束后,四个人回到后台的帐篷里,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林知意打破了沉默:“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陈屿洲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成功了。”
林知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陈屿洲,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季凌霄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意,眼眶也是红的。
江屿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江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认真的吗?”
季凌霄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是认真的。”他说。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季凌霄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答应过江屿,音乐节之后,有话要跟他说。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着江屿走出了帐篷。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音乐节的主舞台方向传来阵阵音乐声和欢呼声,远处的灯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光网。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周围没有人,只有晚风和远处隐约的音乐。
“江屿。”季凌霄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季凌霄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和他纠缠在一起的人。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音乐教室见面时的情景,想起天台上那句“欢迎回来”,想起那些一起排练到深夜的夜晚,想起那些一起吃外卖聊天的时光。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我喜欢你。”他说。
风停了。
远处的音乐声仿佛也变得遥远了。
江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凌霄开始后悔,开始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开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江屿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季凌霄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我知道。”江屿说。
“……你知道?”
“我知道。”江屿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季凌霄愣住了:“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江屿说,“大概是你第一次在排练厅弹贝斯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等你自己想清楚。”江屿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湖水,“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明白了,才有意义。”
季凌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江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所以,”江屿说,“你的答案是什么?”
季凌霄看着他,笑了。
“我的答案是——”他握紧了江屿的手,“我愿意。”
远处的音乐节现场传来一阵欢呼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庞。
季凌霄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痛苦,那些迷茫,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一刻,为了这个人。
“走吧。”江屿拉着他的手,“回去了,他们还等着我们庆功呢。”
“嗯。”
两个人并肩走回帐篷,手牵着手,在夜色中留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身后,烟花还在绽放,音乐还在继续。
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彼此。
这就够了。
【尾声】
三个月后,网易云音乐年度盘点,“四分之四”乐队的EP《回声》入选年度最佳新人作品。
六个月后,他们发布了第二张EP,开启了第一次小型巡演,五个城市,场场售罄。
一年后,季凌霄和江屿同时收到了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报道那天,两个人在校门口碰面。
“又成同学了。”季凌霄笑着说。
“是啊。”江屿看着他,眼底有光,“又成同学了。”
他们并肩走进了校门,身后是九月的阳光和满树的桂花香。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