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蝶》布织南

6、第 6 章 “大部

　　通过这扇门，映入眼帘的不是正在品茶的导师，而是两列书柜。书柜2米左右高，实木书柜在灯光下散发温馨的光泽。书籍林林总总，罗列整齐有致。两架书柜间的窄路活像一个通往知识源泉的秘道。
　　夏小草举目环视，他现在浑身不自在，像这些书全压在了他的脊背上，透不过气来。走过长3米有余的秘道，终是见到了浸润在书香艺韵中的导师。
　　导师坐在办公桌前，约莫已过知命之年，两鬓已然染上白霜，但眼神依旧深邃明亮。彼时正端着玲珑精致的青花瓷杯，细细品尝着蒸腾着袅袅白气的香茶，目光汇聚在桌上的英文书籍上。须臾，他才抬眸望向两人。
　　他的目光包含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在夏小草肩头。夏小草面上没丝毫怯色，脊梁挺直，双眸淡淡地平视导师的双眼。因为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古怪，又道不明古怪在哪。
　　一旁的施宇微微颔首，姿态谦卑地同导师介绍自己领来的新学员
　　“唐老师，这是夏小草。”
　　又转过头向夏小草介绍
　　“这是唐云峰，唐老师，药剂方面的专家。”
　　唐云峰单看面相可以称得上和善，没有像林指挥那般强烈的低气压，只是眼神更具威慑力些，唐云峰露出可亲的笑靥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我总觉得像故人相逢般亲切。”
　　夏小草全当这是他作为导师的客套，他淡声回
　　“我的荣幸，不知加入贵科有门槛吗？”
　　唐云峰此言实则不假，在看到这少年的第一眼，他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不知是不是自己脸盲的毛病又犯了，他抛去心中的复杂感
　　“门槛不高，你之前有读过类似的书吗？”
　　啊哦，那您是踢到铁板了，夏小草坦然答复
　　“实不相瞒，我成长环境不算好，没这方面的研究。”
　　唐云峰缓缓啜了口茶，他点点头，神秘一笑
　　“没关系，那就从零开始，有一个小测验决定你能不能留下来。”
　　夏小草追问
　　“什么？”
　　唐云峰一字一顿吐出考核内容。
　　“名字很简单，叫‘真假薄荷’。”
　　夏小草黑眸一沉，“薄荷？”他嗫嚅着。
　　唐云峰把青花瓷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叮”一声脆响，他泰然起身
　　“跟我来。”
　　办公室后隐蔽的窄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偌大的实验室，夏小草跟着步调缓慢的唐云峰一齐走了进去，施宇小心翼翼地落在后面。
　　实验室里的铁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混杂在一起的化学药剂味轻轻掠过鼻尖。
　　唐云峰背对两人，在药笼里捧出些绿色叶片，放在实验台上。夏小草定睛一看约莫有三百多片。
　　“这里有一部分是真薄荷，有一部分是假薄荷。”说着他从那堆绿叶中精准地抽出一片，放在夏小草面前，“这是其中一片真薄荷，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挑出所有的真薄荷，请吧。”
　　唐云峰笑意浓浓，向后一欠身为夏小草让出空间。
　　一旁围观的施宇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辨别药物的真假是他们的入门基础，如果他没猜错这几百片绿叶中混有薄荷与留兰香，两者有很多地方差异难分辨，并且对一位新人来说，时间压缩到十分钟多少有些刻薄，他当年可手忙脚乱地分了二十分钟。
　　夏小草并未理会过多，深呼一口气，垂下眼睑开始了。
　　施宇与唐云峰视线隔空一交，施宇便心领神会按下计时器。
　　夏小草率先捏起那片被挑出当样本的真薄荷，蹙眉观察一番，分析出它的几项特点：卵圆状，边缘有锯齿，叶片较皱。叶片近在眼前，他敏锐地查觉到什么，把真薄荷凑在鼻尖嗅了嗅，有股清凉气味。几个标志性特点被他铭记在心里，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对桌上那些叶片分类。
　　他将那些边缘锯齿相对较浅的叶片分了出来，倾身凑近分辨气味，闻起来刺鼻的明显是真薄荷，其它则是气味温和还夹杂着一丝甜香，是假的。他动作没分毫拖沓或突兀的停滞，像一台冷静地分离机器。
　　两轮筛选结束后，仅剩下十几片叶子他没分辨出结果，他黑沉的眸底划过一丝不解。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已然过半，夏小草匆匆掠一眼秒表，没什么情绪地把余下叶片置于手心，细心与真薄荷叶片一一对比，随后他把表面能看到微小绒毛的叶片放在真薄荷区，表面更光滑地放在了假薄荷区。
　　最终，时间截止在8分23秒，夏小草结束考核。唐云峰颇为意外地眯起眼打量他，少年雪白的面颊没有变化，连细密的汗珠都未瞧见，双眸中永远盛着一片波澜不惊的海，举止间都是游忍有余。
　　要不是看到他额角上的疤痕，唐云峰未必会相信他就是前几天伤了脑子的病人，他抬步上前进行核验。
　　期间，夏小草闲散地站着，手里把玩着那片真薄荷样本，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瞟向玻璃柜上的瓶瓶罐罐。施宇却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核验完后的唐云峰好似故意般掩示起神色，盯着夏小草。夏小草板板正正站好，不出言语，心里有些不爽，非要考验一下我的心理素质？
　　片刻后，唐云峰才鼓起掌来，脸上重新染上笑意。施宇见状心脏重重落回胸腔，也鼓起掌来，一切都不言而喻，夏小草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唐云峰拍拍夏小草的肩头，感慨万分
　　“确实是一颗好苗子，明天你可以正式来上课了。”
　　他应声
　　“好，但我明早要去培训区报道，可能要晚些再来。”
　　唐云峰谅解地摆摆手。
　　“没事，我们药剂科没那么多规矩，回去休息吧。”
　　夏小草轻点下颚
　　“嗯。”
　　夏小草没有半分稍作停留，请教疑难的心思，大步一迈就走了，施宇连忙抬脚跟上去。
　　“我送你！”
　　待两人离开后，唐云峰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
　　“这种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吗？”
　　施宇追上夏小草，与他并排一起走出药剂科，他瞪大两颗玛瑙般的眼珠，满色诧异
　　“太牛了，大神！你怎么做到那么快的？”
　　夏小草抿唇一笑，不答反问
　　“你们科有可以遮疤痕的药膏吗？”
　　施宇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怎么了？”
　　夏小草悻悻地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疤
　　“我不想留着。”
　　施宇闻言恍然顿悟地露出一副“兄弟我懂”的表情
　　“你稍等一下。”
　　他掉头跑了回去，片刻后又跑了回来，把药膏递给夏小草
　　“早晚各涂一次就行。”
　　夏小草接下放进口袋里，神色更明媚了些
　　“谢谢。”
　　他顿了顿，用含着笑意的声音回答了他的提问
　　“大部分靠的是直觉。”
　　他向静止在原地的施宇挥了挥手，快步消失在施宇眼前。
　　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