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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梁承璧(完)上 流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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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日子可真是有够烦的,似乎全宫上下都在嚼梁承璧的舌根,更别提年末大典前她还与人当众争吵,实在是将六宫的脸面都丢尽了。好在皇上和太后那边无人知晓,否则免不了一场大风波,又要劳心费力好几天。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段时日,可不知从哪日起,宫里的风言风语又悄悄变了味道。
宫人路过我身边时,总下意识垂首避让,眼神躲闪,细碎低语藏在袖底风声里,隐隐约约,字字戳人。
直到那晚入夜,我正准备卸钗安寝,冬兰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主子,不好了!宫里突然风声四起,都说……都说您不敬先祖呢!”
我心头一震:“什么?”
我身居皇后之位,谨守礼仪、供奉先祖从无半分懈怠,这般无根无据的污名,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存心要毁我中宫威仪。
流言传得飞快,不过半宿功夫,几乎传遍东西六宫。还没等我派人去查探,养心殿的御驾便匆匆至凤仪宫。
“皇上驾到——”
我有些惊讶,匆忙整衣起身迎了出去:“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面色比起平日里有几分沉重,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些流言蜚语,你都听到了罢?”
我垂眸:“既然皇上已知那是流言蜚语,那臣妾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嗯,朕自是信你。”他顿了顿,“可若不派人彻查此事,也难以服众,反而会致你于后宫难以立足。”
“臣妾明白。”
“此事朕会叮嘱掖庭仔细调查,若有人胆敢污蔑于你,朕绝不姑息!”
“多谢陛下体恤维护。”我福身行礼。
他上前虚扶了一下,眉宇间似有倦色:“现下先委屈你了,朕还有政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因为这档子事,他竟还特意挤出这点时间来宽慰我,明明他政务繁忙……又何必呢。
因着我身为皇后,又素来圣眷深厚,再加上皇上发了话,掖庭那边查得极快,不过短短几日便查清全部来龙去脉。
冬兰快步入内禀报:“主子,掖庭那边已经查清楚了!那些说您不敬先祖的谣言纯属空穴来风。而背后……正是梁淑妃在搞鬼!”
我怔怔片刻,心底一片茫然。
居然是她……
我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入宫前我帮过她,入宫后对她也多有照拂,后来她位分一路高升,我也从未使过半分阴损手段,反倒在暗中提点了数次。
她笼络六宫我未曾点破,就连岁末宫宴前她当众失态与人争吵,我也是好言调解、替她压住风波。我待她不薄,她何故如此对我?
没过多久,皇帝又来了。
冬兰通传后,我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他神色凝重,“朕为梁妃之事而来。”
“梁妃……她那桩丑闻,您不是已经处置了?”
“朕让掖庭按照宫规处置了,已将她降为妃位,并禁足三月,但总觉得有所疏漏,再加上这事牵涉了娘子……”
“您如今既知臣妾是无辜蒙冤,还有何处疏漏?”
皇帝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瞒你说,此前朕令掖庭彻查此事,期间竟有数位嫔妃先后找来,个个言之凿凿,数落娘子的罪状。”
我心头一寒:“什么……”
“但掖庭结果一出,朕才知道,宫里那些风言风语都是污蔑栽赃!”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可那这些妃子又为何要借机落井下石,给你扣上别的罪名?”
细想之下,心里莫名一阵恶寒。
若掖庭未能将实情查清,那这些妃子在皇上面前说的话怕是要一并坐实,我这中宫皇后怕是再难立足后宫。
“恐怕梁妃在背后使的绊子,不止不敬先祖这一桩。”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朕是按照宫规处置的她,但或许仅是如此,并不能让后宫重获安宁。”
确是如此。虽不知她为何这样做,但她若卷土重来,恐怕第一个针对的仍然是我……
“如何发落她能让你安心,朕都不过问了。”
“是。”我低声应道。
“朕还有折子要批,先走了。”
“恭送陛下。”
我坐回凤椅,指尖抵着眉心,只觉疲惫不堪。
“冬兰,传梁妃来凤仪宫。”
未几,梁承璧入了殿。她发髻微乱,神色却倨傲,一进门便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本以为您不会在嫔妾身上浪费时间了,娘娘还有话要对嫔妾说么?”
我静静看着她,试图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梁妃,本宫自问从未与你结下仇怨。若是往日本宫有苛待你的地方,你心生怨恨,暗中算计倒也说得通,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如此。除了之前宫里那桩谣言,你还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梁承璧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嫔妾说什么,娘娘应当也不会信罢?您最信的应该是掖庭,嫔妾也懒得多费口舌了!”
我皱眉:“本宫可以不信,但你不能不说。”
“呵……”她拖长了语调,“嫔妾的确什么也没做。独那不敬先祖之事,掖庭既然已经查清了是嫔妾有意陷害,那便无可辩驳。罪名嘛,潇皇后爱怎么扣就怎么扣,公道可就未必了!”
我本不欲与她多做纠缠,可她这副急于撇清又暗藏挑衅的模样,倒显得我成了那恶人。怒意悄然漫上心头。
我冷笑:“公道?不承认也无妨,这一件事情,已经够让你公道尽失了。至于罪名……本宫说什么了么?你就这么急着喊冤。”
我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那就恭喜妹妹如今获罪至此,遭陛下厌弃,一切咎由自取,你应该没什么不满意的吧?”
她仰头看我,眼底猩红:“满意?谁比你更满意呢?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你怎么也配说我咎由自取?”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皱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耐,“什么赢不赢、配不配?”
见她油盐不进,我索性撕破了些许体面:“哼,本宫为什么不配?妹妹花了这么多心思,最后替本宫做了一件好衣裳,本宫也得给点什么,才不负了妹妹这一片良苦用心呐。”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哈哈哈……好笑!今日梁氏功败垂成,往后还会有张氏、王氏。潇皇后得意一时,得意不了一世!”
我蹙眉:“啧。”
其实我大约能猜出她的心思,可只觉得荒唐和莫名。
“是了,本宫是该感谢你。不是你,本宫还不知道原来本宫这后位坐得如此岌岌可危。想来上次年末大典前的争执也并非偶然……哼,本宫竟不知你用心至此。”我盯着她,“既如此,更得好好处置你了。以后没有梁氏,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你说的张氏、王氏了。”
“潇皇后随意吧。后位不是我的,自然也不会是你的,你以为你这后位能坐多久?你在神气什么呢?哈哈哈哈哈!”
“贱人!”积压的怒火终于冲破理智,我脱口而出。
然而殿下的人脸上讥讽的神情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竟缓缓退去,转而是一片漠然。她直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哼,还以为潇皇后能说出什么金口玉言,结果就这?”她慢条斯理地说,“这个‘贱’字,我从小到大都听惯了,你觉得还能伤得到我吗?”
“我和那些官家小姐可不同,从小就被拿着出身的事情指指点点,早就习惯了。”
“你——”我一时语塞。
她的脸上云淡风轻,神态一如昔日,仿佛真的没有半点受辱的感觉。
“嘴上说着习惯了,可你心里不也最是在乎?”我压下翻涌的情绪。
“以前是,现在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她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怎么了,娘娘这是兔死狐悲了?恶心死了。”
我强压下翻涌的怒气,重回正题:“梁妃,本宫不想与你争执口舌,今日只问你一件事,除了那桩谣言,你还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除了这一桩……?”她挑眉,毫不在意,“我说我答不上来,并不是有意欺瞒,你能如何?”
“不是有意欺瞒也已经欺瞒了。”我声音冷了下来,“皇上让本宫重新处置你,你可想好了,仔细回话。”
“反正也不会更糟了,随意。”她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你笼络人心,挑拨是非,针对本宫的事情,绝不止这一件。”
“笼络人心,挑拨是非。”她学着我的腔调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出来:“是,我是从入宫以来一直在四处打点,想要收买人心,但我也是光明正大的,从来没有遮掩什么。至于挑拨……呵,那也是她们自愿的,锅不能扣在我头上吧?”
“好一个光明正大,好一个自愿——”
“哎呀,”她打断了我,“可真是过誉了。可惜我最后未能如愿,算不上好。”
“这么说来,从入宫伊始,你就步步为营,做好了筹谋?”
“对呀,这些事情,咱们尊贵的潇皇后不是都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在绸缪,我又不是没‘笼络’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