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 (加长版）》imjanemi

9、第九章 雨夜 第九章（上

　　第九章（上）雨夜

　　屋子里静得可怕。

　　时钟仍旧一下一下地走着。

　　滴答。

　　滴答。

　　林夏怔怔地望着沈川手里的日记，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发着烧。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看见了。

　　他全都看见了。

　　她最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摊开在阳光下。

　　沈川站在书桌旁，没有动。

　　手里的日记仿佛有千斤重。

　　他想解释。

　　可这一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我……”

　　刚开口，又停住了。

　　林夏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把日记轻轻拿了回来。

　　动作很轻。

　　轻得像害怕把什么彻底弄碎。

　　她低着头，把日记抱在怀里，沉默了很久。

　　才轻轻问了一句：

　　“你……都看见了吗？”

　　沈川没有撒谎。

　　“嗯。”

　　简单的一个字。

　　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划开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遮掩。

　　林夏闭了闭眼。

　　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对不起。”

　　她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沈川愣住了。

　　“为什么道歉？”

　　“因为……”

　　林夏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骗了你。”

　　“我一直说，我只是觉得你像哥哥。”

　　“可是后来……”

　　她停顿了很久。

　　眼眶渐渐泛红。

　　“后来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看谁了。”

　　空气沉默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

　　雨点不断敲打着玻璃。

　　像有人拼命想闯进来。

　　沈川望着她。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日记里的那句话。

　　“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在喜欢哥哥，还是在喜欢沈川。”

　　原来。

　　自己所有珍惜的时光。

　　所有以为她开始喜欢自己的瞬间。

　　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林夏。”

　　他轻轻叫她。

　　“如果……”

　　“我和你哥哥长得不像。”

　　“你还会喜欢我吗？”

　　一句话。

　　让林夏彻底愣住。

　　她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曾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却始终没有答案。

　　她的沉默。

　　已经是最残忍的回答。

　　沈川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明白了。”

　　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林夏却忽然慌了。

　　“不是的。”

　　“沈川，你听我说……”

　　她伸手想拉住他的袖子。

　　却被他轻轻避开。

　　不是厌恶。

　　只是下意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去最后一点冷静。

　　“你没有错。”

　　他说。

　　“真的。”

　　“你只是……”

　　“还没有放下他。”

　　这句话。

　　像一根针，准确刺进林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是……”

　　“我不是……”

　　她想解释。

　　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他说的，也许就是事实。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直到遇见沈川。

　　她才发现。

　　有些思念，并不会消失。

　　它只是藏起来了。

　　等到某一天，一个熟悉的笑容，一个熟悉的眼神，就会全部苏醒。

　　沈川轻轻吸了一口气。

　　把桌上的照片重新放好。

　　“以后。”

　　“不要再让别人看到日记了。”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夏终于忍不住追了上去。

　　“沈川！”

　　他停住脚步。

　　却没有回头。

　　“我不是把你当哥哥。”

　　林夏声音已经哽咽。

　　“真的不是。”

　　“后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沈川闭上眼。

　　很久以后，才轻轻开口：

　　“可是。”

　　“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一句话。

　　让林夏所有声音都停住了。

　　是啊。

　　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

　　她又怎么让别人相信？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林夏站在原地。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像十三岁那年一样。

　　孤零零一个人。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

　　?

　　沈川走出小区。

　　雨没有停。

　　他没有撑伞。

　　冰冷的雨水很快浸湿了头发和校服。

　　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本日记。

　　那一页页字。

　　每一个字，都像压在他的心口。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林夏总会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失神。

　　为什么她会忽然难过。

　　为什么她总在靠近和远离之间犹豫。

　　因为她爱的起点，不是自己。

　　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已经离开很多年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竟然会去和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比较。

　　可最难过的是——

　　他甚至没有机会赢。

　　?

　　天色越来越暗。

　　雨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沈川一路走到河边。

　　河水因为暴雨不断上涨。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他站在桥上，望着翻滚的河面。

　　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亮起。

　　是林夏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

　　过了一分钟。

　　又是一条。

　　【我真的没有把你当哥哥。】

　　沈川看着那两行字。

　　很久都没有回复。

　　雨滴不断落在屏幕上。

　　把字迹一点一点模糊。

　　他慢慢按下关机键。

　　整个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而另一边。

　　林夏抱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提示音不断重复。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

　　终于明白。

　　有些话。

　　如果没有在对的时候说出口。

　　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窗外，雷声轰然响起。

　　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这一夜。

　　雨没有停。

　　而两颗好不容易靠近的心，也第一次被暴雨冲散了。

　　第九章（下）雨夜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

　　凌晨一点。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

　　窗外的路灯被雨幕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长长的水花。

　　林夏蜷缩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聊天框里，她删删改改，写了无数句话。

　　【我喜欢的是你。】

　　删掉。

　　【哥哥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删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是删掉。

　　最后，聊天框又恢复成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以后和别人闹矛盾，不要急着解释。

　　先想清楚自己的心。

　　*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时候，说出口的话，别人也不会相信。”

　　想到这里，她终于放下手机。

　　眼泪无声地落在枕头上。

　　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真正让人难过的，不是被误会。

　　而是自己，真的不知道答案。

　　?

　　另一边。

　　沈川坐在窗边。

　　没有开灯。

　　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他沉默的侧脸。

　　父亲离开那一年，也是这样的雨夜。

　　母亲坐在客厅哭了一整晚。

　　年幼的他站在房门后，不知道该安慰谁。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太相信幸福。

　　因为它来得越突然，消失得越快。

　　所以这些年，他总是和别人保持距离。

　　不期待。

　　也就不会失望。

　　可是林夏偏偏闯了进来。

　　她像一束光，不讲道理地照进他的世界。

　　让他重新开始期待明天。

　　期待每天早上，在教学楼前遇见她。

　　期待放学后一起走向公交站。

　　期待她笑着叫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开始相信。

　　也许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结局都会像父母一样。

　　可现实却告诉他。

　　他仍旧只是一个替代品。

　　想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笑。

　　“原来……”

　　“我还是输了。”

　　只是这一次。

　　他输给的不是别人。

　　而是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

　　第二天早晨。

　　雨停了。

　　天空却依旧灰蒙蒙的。

　　林夏顶着红肿的眼睛来到学校。

　　一路上，她不停地朝校门口张望。

　　没有。

　　教学楼。

　　没有。

　　操场。

　　还是没有。

　　她一路跑到高三（三）班。

　　陈浩正趴在桌上补作业。

　　看见林夏，他有些惊讶。

　　“咦？”

　　“你病好了？”

　　林夏轻轻点头。

　　“沈川呢？”

　　陈浩愣了一下。

　　“请假了。”

　　“请假？”

　　“嗯。”

　　“他说身体不舒服。”

　　林夏怔怔站在那里。

　　她知道。

　　沈川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是在躲自己。

　　?

　　接下来的三天。

　　那个靠窗的位置，一直空着。

　　老师讲课的时候，会习惯性看向那里。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板书。

　　陈浩偶尔会发消息问一句。

　　“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

　　【再说。】

　　林夏也发过消息。

　　没有回复。

　　她站在实验楼后的小花园，手里拿着猫粮。

　　橘猫照旧跑过来蹭她。

　　只是这一次。

　　旁边那个安静看着她的人，不见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小路，轻轻笑了一下。

　　眼睛却一点一点红了。

　　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

　　第四天。

　　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下个月学校有交换学习活动。”

　　“高三会选几名学生，去市重点中学交流一个月。”

　　话音刚落。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个月？”

　　“还能住宿？”

　　“听说那边师资特别好！”

　　班主任翻开名单。

　　“目前暂定的人选。”

　　“林夏。”

　　她愣了一下。

　　“还有……”

　　老师停顿片刻。

　　“沈川。”

　　全班同时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林夏心里微微一颤。

　　如果他愿意去。

　　是不是……

　　他们还能有机会，好好谈一次？

　　?

　　下午放学。

　　林夏抱着资料来到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整理申请表。

　　“老师。”

　　“怎么了？”

　　“交换学习……”

　　她犹豫了一下。

　　“沈川会去吗？”

　　老师笑了笑。

　　“不知道。”

　　“不过，他成绩很好，这次机会很难得。”

　　“我会尽量劝劝他。”

　　林夏轻轻点头。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好穿过长廊。

　　她忽然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旧照片。

　　那是今年校庆时拍的工作人员合照。

　　照片里。

　　她站在人群中央，笑得灿烂。

　　沈川站在最后一排。

　　没有看镜头。

　　而是在看她。

　　林夏怔怔望着那张照片。

　　鼻尖忽然一酸。

　　原来。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真的藏不住。

　　而她，却直到失去以后，才终于看懂。

　　?

　　傍晚。

　　沈川回到了学校。

　　不是上课。

　　而是来拿落下的课本。

　　教学楼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他走进教室。

　　拿起桌上的书包。

　　正准备离开。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川。”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

　　林夏一步一步走近。

　　停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他们中间。

　　过了很久。

　　林夏轻轻开口。

　　“我可以……”

　　“解释吗？”

　　沈川慢慢握紧书包带。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一阵风吹过。

　　几片银杏叶飘进空荡荡的教室。

　　落在两个人之间。

　　像命运无声画下的一条界线。

　　而故事，也在这一刻，来到了真正的分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