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 (加长版）》imjanemi

8、第八章 日记 第八章（上

　　第八章（上）日记

　　十一月三日。

　　天还没亮，窗外便下起了细雨。

　　雨丝很细，轻轻落在窗台上，像有人在玻璃上缓缓写着什么。

　　沈川醒得很早。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昨晚那声轻轻的”哥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不疼，却一直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介意。

　　林夏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见哥哥，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像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走不进她真正的世界。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班级群里弹出消息。

　　【今天下午校庆补休，第三节课后放学。】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计划去打球，有人约着看电影，还有人嚷嚷着去新开的奶茶店。

　　沈川下意识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联系人只有两个字。

　　林夏。

　　这是两天前，两人因为校庆工作交换资料时加上的联系方式。

　　聊天记录很简单。

　　【林夏：主持稿收到啦，谢谢！(^_^)】

　　【沈川：嗯。】

　　【林夏：放学一起去便利店吗？】

　　【沈川：好。】

　　他盯着输入框很久。

　　最终还是发了一句：

　　【今天放学，一起走吗？】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显示”已送达”。

　　却迟迟没有回复。

　　?

　　另一边。

　　林夏站在厨房。

　　桌上放着一束刚买的白菊，还有一包橘子糖。

　　妈妈正在盛粥。

　　“今天……”

　　妈妈轻声问：

　　“还是要去吗？”

　　林夏点点头。

　　“嗯。”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小夏。”

　　“不用每年都去。”

　　“你哥哥不会怪你的。”

　　林夏低着头，把糖放进书包。

　　“我知道。”

　　“可是……”

　　她笑了一下。

　　“我想他了。”

　　一句话，让妈妈红了眼眶。

　　她转过身，假装去拿碗。

　　这些年，她们母女都很默契。

　　很少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因为每提一次，都像重新经历一遍失去。

　　?

　　学校里。

　　第三节课结束。

　　同学们欢呼着冲出教室。

　　沈川却一直没有等到林夏。

　　他给她发的消息，仍旧停留在未读。

　　“川哥，走啊！”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放假！”

　　“你们先走。”

　　“等人？”

　　沈川没有回答。

　　陈浩笑着摆摆手。

　　“懂了懂了。”

　　教室很快空了。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下午一点。

　　林夏还是没有出现。

　　沈川皱起眉，拿起手机。

　　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始终没有人接。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

　　与此同时。

　　城郊墓园。

　　林夏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慢慢走上石阶。

　　今天来看望的人不多。

　　整个墓园都很安静。

　　她把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又拿出那包橘子糖。

　　“哥哥。”

　　她蹲下来，轻轻擦去墓碑上的雨水。

　　“今天学校放假。”

　　“校庆办得很好。”

　　“老师还夸我主持得不错。”

　　她像以前一样，自顾自地说着。

　　仿佛哥哥真的坐在自己面前，认真听她讲话。

　　“还有……”

　　她低下头，笑了笑。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风吹过松树。

　　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他有时候很冷。”

　　“有时候又很温柔。”

　　“总是不爱说话。”

　　“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和你好像。”

　　说到这里，她忽然安静了。

　　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雨丝慢慢落在伞面。

　　滴答。

　　滴答。

　　她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照片里的少年，还是十七岁的模样。

　　笑得干净而温暖。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哥哥骑着自行车，回头冲她笑。

　　“小夏。”

　　“抓紧了。”

　　“哥哥不会让你摔下去。”

　　可是后来。

　　哥哥还是食言了。

　　他再也没有回来。

　　林夏眼眶慢慢红了。

　　她轻轻抱住自己的膝盖。

　　像十三岁那年一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哥哥……”

　　她轻声呢喃。

　　“我是不是……”

　　“开始喜欢别人了？”

　　风没有回答。

　　只有雨，还在静静地下着。

　　?

　　下午四点。

　　林夏回到家。

　　书包里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

　　她刚充上电，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十几条未接来电。

　　三条消息。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你在哪？】

　　【没事吧？】

　　【看到消息，回我。】

　　林夏怔住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立刻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沈川的声音有些急。

　　“你去哪了？”

　　“我……”

　　林夏愣了愣。

　　“手机没电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没事就好。”

　　仅仅四个字。

　　却让林夏鼻尖微微发酸。

　　这是第一次。

　　有人因为联系不上她，而这么着急。

　　哥哥离开以后，再也没有人这样担心过她。

　　她轻轻笑了。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以后……”

　　沈川停顿了一下。

　　“至少告诉我一声。”

　　林夏望着窗外渐渐停下的雨。

　　轻轻点头。

　　“好。”

　　她不知道。

　　电话另一端的沈川，此刻正站在她家楼下。

　　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只是没有告诉她。

　　而命运，总喜欢在温柔之后，悄悄埋下一场暴风雨。

　　就在沈川准备离开时，他无意间抬起头。

　　林夏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相框静静放在书桌上。

　　隔着雨后的玻璃，看不太清。

　　可照片里的少年轮廓，却让他微微愣住。

　　那张脸……

　　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八章（下）日记

　　第二天清晨，雨还没有停。

　　林夏发烧了。

　　昨天下午从墓园回来，她浑身都湿透了。

　　原本以为睡一觉就会好，可半夜开始，她便烧得迷迷糊糊，额头滚烫。

　　妈妈一早就要赶去医院值班，只能一边给她量体温，一边不放心地叮嘱：

　　“药放在桌上。”

　　“粥在锅里。”

　　“今天请假，在家好好休息。”

　　林夏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点头。

　　“知道啦……”

　　妈妈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出了门。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

　　?

　　学校里。

　　第一节课刚结束。

　　班主任走进教室。

　　“林夏今天请病假。”

　　沈川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昨天淋雨，发烧了。”

　　老师继续说着今天的课程安排。

　　可沈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脑海里，只剩下昨晚电话里她有些沙哑的声音。

　　“以后……至少告诉我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昨天借来的笔记，还有老师让他转交给林夏的主持活动照片。

　　犹豫片刻。

　　他还是站了起来。

　　“老师。”

　　“什么事？”

　　“我去把资料送给她。”

　　班主任愣了一下。

　　随即点点头。

　　“也好。”

　　“顺便看看她怎么样。”

　　?

　　上午十点。

　　沈川站在林夏家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院子不大。

　　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雨后的空气里，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泥土气息。

　　他按响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

　　屋里才传来拖鞋轻轻摩擦地板的声音。

　　门缓缓打开。

　　林夏穿着宽大的睡衣，额头贴着退烧贴，脸烧得通红。

　　看到门外的人，她明显愣住了。

　　“沈川？”

　　“老师让我送资料。”

　　他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

　　林夏眨了眨眼。

　　忽然笑了。

　　“谢谢。”

　　“快进来吧。”

　　屋子收拾得很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书，还有许多植物。

　　窗边放着几盆多肉。

　　阳光透过雨云洒进来，整个房间安安静静。

　　“你坐一下。”

　　林夏转身准备去倒水。

　　刚走两步，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沈川眼疾手快扶住她。

　　“别动。”

　　“你发烧了。”

　　林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那么严重。”

　　“坐着。”

　　他的语气少见地强硬。

　　林夏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沙发。

　　沈川转身走进厨房。

　　烧水。

　　找杯子。

　　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有条不紊。

　　林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点想笑。

　　“你好像……”

　　“嗯？”

　　“我哥哥。”

　　一句话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夏自己也愣住了。

　　她连忙摆手。

　　“不是！”

　　“我是说……”

　　“以前我发烧的时候。”

　　“哥哥也是这样。”

　　沈川没有说话。

　　只是把温水放到她面前。

　　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

　　又是哥哥。

　　为什么总是哥哥？

　　?

　　喝完药后。

　　退烧药慢慢起了作用。

　　林夏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忽然。

　　窗外吹进一阵风。

　　放在书桌上的几张纸被吹落下来。

　　其中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也掉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

　　本子摔开了。

　　几张夹在里面的照片滑了出来。

　　沈川下意识走过去。

　　准备帮她捡起来。

　　其中一张照片，被风吹到他的脚边。

　　他弯腰拾起。

　　照片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白色校服。

　　干净的笑容。

　　站在桂花树下。

　　那一瞬间。

　　沈川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因为照片里的少年……

　　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神似。

　　而是那种第一眼就会让人误认的相似。

　　眉眼。

　　鼻梁。

　　甚至笑起来微微扬起的嘴角。

　　如果不是照片已经泛黄，他几乎会以为，那就是另一个自己。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耳边不断回响起林夏说过的话。

　　“你有时候，很像一个人。”

　　“他是在我十三岁那年离开的。”

　　“以前我哥哥也是这样。”

　　原来……

　　她说的人，一直都是他。

　　不。

　　准确地说。

　　是哥哥。

　　就在这时。

　　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被风又翻过了一页。

　　沈川本能地想合上。

　　视线却无意间扫到了一行字。

　　那里，写着自己的名字。

　　他僵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不要看。

　　那是她的日记。

　　那是她最私密的地方。

　　可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却死死抓住了他的目光。

　　为什么，会写到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轻轻拿起了日记。

　　纸页已经有些旧了。

　　日期，是两个月前。

　　九月十二日。

　　今天，我认识了一个很奇怪的男生。

　　他总是冷着脸。

　　可是笑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

　　他真的太像哥哥了。

　　沈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他不是哥哥。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一直看着他。

　　我甚至开始期待，每天都能遇见他。

　　这样是不是很坏？

　　他的手微微发抖。

　　纸页轻轻翻动。

　　下一篇日记，是几天以后。

　　今天我们一起放走了仓鼠。

　　他虽然嘴上说我笨，可还是陪我一起做了。

　　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不是因为那张脸。

　　而是因为，他真的很温柔。

　　沈川怔住了。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可下一页，却让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我越来越害怕。

　　我分不清。

　　我到底是在喜欢哥哥。

　　还是在喜欢沈川。

　　如果有一天。

　　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是不是对他，很不公平？

　　纸上的字迹，到这里微微晕开。

　　像是写字的人掉下了一滴眼泪。

　　沈川慢慢放下日记。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原来这些天，她所有的犹豫、躲避、沉默，都不是因为不喜欢自己。

　　而是因为……

　　她也不知道，她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

　　沙发上传来轻轻的一声呢喃。

　　“沈川……”

　　他猛地回头。

　　林夏已经醒了。

　　她迷迷糊糊望向书桌。

　　下一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因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

　　正安静地躺在沈川手里。

　　时间仿佛停止了。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安静的房间，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雨忽然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