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 (加长版）》imjanemi

15、第十三章（上） 重逢 交

　　交换学习的最后一天，天气难得放晴。

　　冬日的阳光从教学楼之间落下来，照在结着薄冰的湖面上，闪着细碎的光。

　　一个月前，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林夏还觉得这个地方陌生得可怕。

　　如今要离开，她却忽然有些舍不得。

　　许知遥正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终于要回去了！"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整个人扑到床上。

　　"我已经开始想念我们学校食堂的炸鸡了。"

　　林夏坐在地上整理书。

　　"你不是说这里的糖醋排骨更好吃吗？"

　　"那是昨天。"

　　许知遥一本正经地回答。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林夏忍不住笑。

　　她把一本书放进箱子里，却忽然停住。

　　那是她来这里第一天借的。

　　书签还夹在里面。

　　书签上写着一句话：

　　**“人总要向前走。”**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有些出神。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

　　哥哥。

　　日记。

　　沈川。

　　过去。

　　未来。

　　还有那个终于愿意放过自己的女孩。

　　她原以为，一个月的时间很长。

　　可真正到了最后一天才发现。

　　原来时间从来不会等人。

　　---

　　下午三点。

　　全体交换生在礼堂集合。

　　校方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

　　校长讲话。

　　老师致辞。

　　最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林夏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选中。

　　她站上台时，台下响起掌声。

　　她握着话筒，紧张地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一个月前，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很多人都说，这是一次学习交流。"

　　"可是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段很特别的旅程。"

　　台下很安静。

　　她望着窗外的冬日阳光。

　　"我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我最想说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

　　"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和别人告别。"

　　"其实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以前的我，很害怕失去。"

　　"所以总想抓住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后来我才明白。"

　　"有些人离开，不代表他们从生命里消失。"

　　"有些记忆留下，也不代表我们必须永远停留在那里。"

　　她轻轻笑了。

　　"谢谢这里，让我学会了一件事。"

　　"想念一个人，可以。"

　　"继续喜欢一个人，也可以。"

　　"但是，也要允许自己好好生活。"

　　掌声响起。

　　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夏走下台。

　　在人群最后一排，她看见了沈川。

　　他没有鼓掌得特别用力。

　　只是静静看着她。

　　等她走近时，轻声说：

　　"说得不错。"

　　林夏笑了。

　　"当然。"

　　"我练了好久呢。"

　　"看出来了。"

　　"哪里？"

　　"不像以前那么紧张。"

　　林夏眨了眨眼。

　　"因为有人教我深呼吸啊。"

　　沈川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

　　---

　　离开学校前。

　　林夏一个人去了湖边。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冬日的湖面已经完全解冻。

　　阳光落在水面上，泛着温柔的波光。

　　她坐在木栈道边。

　　拿出手机。

　　给哥哥的旧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她知道。

　　这个号码早就不会有人回复。

　　可她还是发了。

　　**“哥哥，我要回家了。”**

　　停顿片刻。

　　她又写：

　　**“我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没有写名字。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

　　**“他有时候很讨厌。”**

　　**“不过，他会提醒我深呼吸。”**

　　她看着屏幕。

　　眼眶微微发热。

　　最后，她写：

　　**“你不用担心我了。”**

　　**“我会好好长大。”**

　　按下发送键。

　　手机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这一次。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起来。

　　朝湖面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

　　不是再见哥哥。

　　而是再见那个一直不肯长大的自己。

　　---

　　回程的大巴上。

　　林夏和沈川依旧坐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尴尬。

　　车开出校园后，许知遥很快睡着了。

　　陈浩也戴着耳机靠在窗边。

　　车厢里安静下来。

　　林夏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忽然问：

　　"回去以后，你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沈川侧过头。

　　"什么样子？"

　　"冷冰冰的。"

　　"不爱说话。"

　　"看谁都像欠你钱。"

　　沈川沉默两秒。

　　"我以前有这么差？"

　　"有。"

　　林夏认真地点头。

　　他笑了一下。

　　"那你呢？"

　　"我？"

　　"会不会又变成以前那个，见到一只青蛙就想救它的笨蛋？"

　　林夏瞪了他一眼。

　　"青蛙怎么了？"

　　"没怎么。"

　　沈川看着她。

　　"挺好的。"

　　林夏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他重新看向窗外。

　　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

　　傍晚。

　　大巴终于驶回熟悉的校园。

　　校门口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一个月过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又好像什么都已经不同。

　　学生们拖着行李下车。

　　林夏站在校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空气。

　　熟悉的教学楼。

　　熟悉的操场。

　　还有……

　　实验楼。

　　她忽然想起。

　　一切的开始。

　　就是在那里。

　　那个女孩偷偷放走了几只实验青蛙。

　　然后遇见了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男孩。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它把人带走很远。

　　最后，又把人送回原来的地方。

　　---

　　第二天。

　　学校恢复正常上课。

　　林夏走进教室。

　　熟悉的同学纷纷围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

　　"那边好玩吗？"

　　"有没有帅哥？"

　　"带礼物了吗？"

　　林夏被吵得头都大了。

　　笑着回答：

　　"有有有。"

　　"帅哥也有。"

　　"不过礼物没有。"

　　大家顿时一片哀嚎。

　　她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窗外阳光很好。

　　沈川晚了几分钟才进教室。

　　他把书包放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却同时笑了。

　　这一次。

　　没有误会。

　　没有躲闪。

　　也没有过去的影子。

　　只有两个终于学会面对自己的人。

　　---

　　上午第二节课。

　　老师临时宣布：

　　"今天化学课去实验室。"

　　全班顿时兴奋起来。

　　林夏却怔住了。

　　实验室。

　　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已经有了太多意义。

　　她跟着队伍走进去。

　　熟悉的实验台。

　　熟悉的玻璃柜。

　　熟悉的空气。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老师开始安排实验。

　　"两人一组。"

　　同学们很快开始找搭档。

　　林夏站在原地。

　　下一秒。

　　沈川走到她旁边。

　　"一起？"

　　她笑着点头。

　　"好。"

　　他们并肩站在实验台前。

　　老师把实验器材放下来。

　　一只小小的青蛙模型摆在旁边。

　　林夏看见它，忍不住笑了。

　　"你还记得吗？"

　　沈川挑眉。

　　"什么？"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记得。"

　　"那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沈川想了想。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

　　"觉得你很吵。"

　　林夏气得瞪他。

　　"沈川！"

　　他终于笑出了声。

　　和第一次一样。

　　却又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他的笑。

　　没有过去。

　　没有替代。

　　没有恐惧。

　　只有此刻。

　　---

　　实验结束后。

　　两个人一起走出实验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

　　林夏忽然停下。

　　"沈川。"

　　"嗯？"

　　"我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当初……"

　　她看着他。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

　　"没有因为那只青蛙笑出来。"

　　"我们还会不会遇见？"

　　沈川想了很久。

　　最后轻轻回答：

　　"不知道。"

　　"那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会。"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

　　"因为我已经遇见你了。"

　　林夏怔住。

　　然后慢慢笑了。

　　走廊外。

　　阳光穿过树梢。

　　落在他们肩头。

　　而不远处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

　　**毕业旅行报名开始。**

　　没人知道。

　　这次重逢之后。

　　等待他们的，不只是毕业。

　　还有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别。

　　以及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