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 (加长版）》imjanemi

14、第十二章（下） 原谅 雪

　　雪后的天空，蓝得透明。

　　交换学习进入第三周。

　　校园里的银杏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静伸向天空。

　　林夏发现，很多事情都在悄悄改变。

　　她和沈川仍然没有恢复到从前那样无话不谈。

　　却也不再刻意避开彼此。

　　每天早晨，他们会在食堂门口遇见。

　　沈川还是会习惯性买一杯热牛奶。

　　林夏还是喜欢豆浆。

　　偶尔排队时，两个人会很自然地站在一起。

　　"今天降温了。"

　　"嗯。"

　　"围巾戴了吗？"

　　"戴了。"

　　短短几句话，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刻意沉默。

　　像春天解冻后的河流。

　　虽然流得很慢，却终于开始向前。

　　---

　　这天下午，学校组织志愿服务。

　　交换生和本校学生一起去附近的儿童福利院。

　　大巴驶出校园时，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雪。

　　福利院不大。

　　院子里有一架旧秋千，还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刚一下车，一群孩子便笑着跑了出来。

　　"哥哥姐姐来了！"

　　林夏很快被几个小朋友围住。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会画画吗？"

　　"会一点。"

　　"那你教我画小太阳！"

　　林夏笑着蹲下来。

　　"好啊。"

　　她拿起彩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太阳，又添上笑眯眯的眼睛。

　　小女孩认真看着。

　　忽然问：

　　"姐姐，太阳为什么要笑呀？"

　　林夏愣了一下。

　　她望着画里的太阳，轻轻回答：

　　"因为它想让别人暖一点。"

　　小女孩用力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当太阳！"

　　林夏忍不住笑了。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

　　另一边。

　　沈川陪着几个男孩修理院子里的木制鸟屋。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踩着小板凳，努力把钉子敲进去。

　　结果手一滑，锤子掉在了地上。

　　男孩低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

　　沈川蹲下来，把锤子捡起来。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做不好。"

　　男孩有些沮丧。

　　"以前爸爸总说我很笨。"

　　沈川沉默了一下。

　　他把锤子重新放进男孩手里。

　　"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

　　"真的吗？"

　　"嗯。"

　　"我第一次钉木板的时候，还把自己的手砸肿了。"

　　男孩眼睛一下亮了。

　　"哥哥也会吗？"

　　沈川轻轻笑了。

　　"会。"

　　"所以，你可以再试一次。"

　　男孩点点头，再次举起锤子。

　　这一次，钉子稳稳地钉进了木板。

　　"成功啦！"

　　孩子高兴地跳起来。

　　沈川望着他的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也有人这样告诉他——

　　"不是你的错。"

　　或许，他不会一个人走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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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结束前，院长带着大家参观图书室。

　　墙上贴满了孩子们写下的心愿。

　　有的想当医生。

　　有的想去海边。

　　还有一个歪歪扭扭地写着：

　　**"希望妈妈不要再哭了。"**

　　林夏停住脚步。

　　她静静望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

　　沈川走到她身边。

　　也看见了那句话。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都明白。

　　有些愿望，孩子并不知道该怎么实现。

　　却会用一生去努力。

　　---

　　回程的大巴上。

　　天已经黑了。

　　同学们累了一天，很快睡着。

　　林夏靠着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灯光。

　　忽然，一颗水果糖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

　　是沈川。

　　"哪来的？"

　　"刚才那个小女孩送的。"

　　他摊开掌心。

　　里面有两颗橘子味水果糖。

　　"她说，要送给最温柔的哥哥姐姐。"

　　林夏笑了。

　　她接过其中一颗。

　　轻轻剥开糖纸。

　　熟悉的橘子香味慢慢散开。

　　她忽然想起哥哥以前总喜欢把最后一颗糖留给自己。

　　眼眶微微发热。

　　却没有落泪。

　　她把糖放进嘴里。

　　甜甜的味道慢慢化开。

　　原来，想起哥哥的时候，也可以只是觉得温暖。

　　沈川侧过头，看见她安静的神情。

　　轻轻问：

　　"又想起他了？"

　　林夏点点头。

　　"嗯。"

　　她笑着望向窗外。

　　"不过这次，不难过。"

　　沈川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慢慢扬起。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林夏提起哥哥时，没有哭。

　　也是第一次，他没有觉得自己像一个替代品。

　　因为他终于明白。

　　哥哥不会消失。

　　自己也不需要取代任何人。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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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九点。

　　雪停了。

　　夜空中挂着一轮很浅的月亮。

　　两个人一起走向宿舍。

　　经过那片人工湖时，林夏忽然停了下来。

　　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倒映着月光。

　　她轻轻开口：

　　"沈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过去离开我。"

　　沈川望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

　　轻轻摇头。

　　"我离开过。"

　　林夏愣了一下。

　　"只是没有走远。"

　　他说。

　　"因为后来我发现。"

　　"真正困住我的，不是你哥哥。"

　　"是我自己。"

　　林夏安静地听着。

　　沈川望着远处的湖面。

　　声音很轻。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有人离开，就一定是我不够好。"

　　"后来父母离婚。"

　　"我一直怪我爸。"

　　"也一直怪我自己。"

　　"可是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

　　"我开始觉得。"

　　"也许他们只是没办法继续一起生活。"

　　"那不是我的责任。"

　　林夏轻轻笑了。

　　"你终于肯放过小时候的自己了。"

　　沈川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那个躲在房门后，以为只要再乖一点，爸爸就不会离开的男孩。

　　也该休息了。

　　---

　　风吹过湖面。

　　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林夏忽然伸出手。

　　"沈川。"

　　"什么？"

　　"重新认识一下吧。"

　　沈川看着她伸出的手，有些意外。

　　"为什么？"

　　林夏笑得很认真。

　　"以前认识你的时候。"

　　"我是带着哥哥的影子。"

　　"后来认识你的时候。"

　　"你又带着自己的伤。"

　　"现在……"

　　她弯起眼睛。

　　"我们都轻一点。"

　　"重新开始。"

　　沈川望着那只白皙的手。

　　很久很久。

　　终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

　　不像第一次牵手。

　　更像一种郑重的约定。

　　"你好。"

　　他低声说。

　　"我是沈川。"

　　林夏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好。"

　　"我是林夏。"

　　两个人同时笑了。

　　风吹起他们的围巾。

　　也吹散了最后一点停留在心里的阴霾。

　　远处，宿舍楼传来熄灯铃声。

　　他们并肩朝灯光走去。

　　没有人再回头看那条来时的路。

　　因为真正的原谅，从来不是忘记。

　　而是终于能够带着过去，继续向前。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交换学习结束后的最后几天。

　　也是他们必须面对现实的时候——

　　回到原来的学校，回到曾经开始一切的那间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