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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上） 原谅
心理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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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讲座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礼堂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讨论刚才的讲座，有人抱怨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林夏没有马上走。
她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着手里的讲义。
上面有一句话，被她用笔轻轻圈了起来。
“原谅，不是为了让过去消失，而是为了让自己不必永远停留在那里。”
她看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人都已经走光。
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谅自己……”
她低声念了一遍。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简单。
可她已经用了五年，仍然没有做到。
?
走出礼堂时，外面下起了雪。
起初只是很细很细的雪粒，落在路灯下，像一场迟迟没有落地的梦。
林夏抬起头。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小心。”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夏回过头。
沈川站在台阶下。
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你怎么还没走？”
“等人。”
他说。
林夏愣了一下。
“等谁？”
沈川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那你等什么？”
“也不知道。”
林夏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好奇怪。”
沈川没有回答。
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里。
伞面不算大。
他们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谁都没有躲开。
?
走到宿舍楼下时，林夏忽然停住了。
“沈川。”
“嗯？”
“你今天听到讲座了吗？”
“听到了。”
“那你觉得……”
她犹豫了一下。
“人真的可以原谅过去吗？”
沈川看着她。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原谅了，也不能改变。”
“所以才需要原谅。”
林夏微微一怔。
沈川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操场。
“改变不了的事情，继续恨它，也没有意义。”
“可是如果不恨呢？”
“那就只能接受。”
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太喜欢接受。”
“所以一直在生气。”
林夏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第一次意识到。
沈川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谈过自己的父亲。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父母离婚。
却没有人知道。
他究竟用了多少年，才学会不再期待那个离开的人回来。
?
晚上十一点。
林夏躺在床上。
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
她打开日记本。
翻到一页很久以前的内容。
六月十七日。
今天哥哥说，等我考上高中，就带我去海边。
他说海边的风很大。
可以把所有不开心都吹走。
那一页的最后，有一行字。
可是哥哥没有等到我上高中。
林夏的手指轻轻停在纸上。
她忽然想起。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些文字了。
过去的几年，她总是不停地重复翻看。
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要把哥哥留下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他就不会真正离开。
可是记住一个人，和困在一个人身边。
是不一样的。
她慢慢翻到下一页。
那是车祸发生后，她写下的第一篇日记。
字迹歪歪扭扭。
有许多地方被泪水晕开。
哥哥。
今天妈妈说，你不会回来了。
可是我不相信。
你明明说过要带我去海边。
你骗人。
林夏看着那些文字。
眼泪慢慢落下来。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哭了多久。
只记得那一天以后，家里所有人都变得很安静。
妈妈不再唱歌。
爸爸不再开玩笑。
而她也突然学会了——
不要问。
不要哭。
不要让别人担心。
可她不知道。
那时的自己，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一个失去了哥哥的孩子。
她为什么要要求自己这么快长大？
为什么要要求自己原谅所有人？
为什么唯独不肯原谅自己？
?
第二天早上。
林夏起得比平时早。
她没有参加晨跑。
而是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面的旧图书馆。
这里很少有人来。
窗边摆着几张木桌。
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桌面上。
她拿出日记本。
又拿出一张白纸。
在最上面写下：
给十三岁的林夏。
她握着笔。
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很久。
她终于慢慢写：
你不用再等哥哥回来了。
写完这一句，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停了很久。
继续写：
不是因为他不爱你。
而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可以想他。
可以哭。
可以在某一天突然因为一个笑容想起他。
但是，你也可以继续长大。
可以喜欢别人。
可以开心。
这不是背叛。
写到最后一句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没有害死哥哥。
林夏死死盯着这句话。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把它划掉。
却最终没有。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写：
那天想吃草莓蛋糕，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你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写完以后。
她趴在桌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哭泣。
不是害怕被别人听见的抽泣。
而是五年来第一次，真正地哭。
哭得像一个终于找到地方回家的孩子。
?
图书馆门外。
沈川站在那里。
他原本是来还书的。
却在门口听见了哭声。
他没有进去。
只是安静地站在外面。
他不知道林夏在写什么。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但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父母离婚以后。
他曾经也无数次问过自己：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乖？
是不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好？
是不是因为自己让父亲失望了？
所以父亲才离开。
后来，他长大了。
终于明白。
大人的婚姻有大人的问题。
并不是孩子做错了什么。
可是明白，并不代表真的能够接受。
有些伤口，知道答案以后，仍然会疼。
沈川靠在墙边。
慢慢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母亲昨晚发来的短信。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直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一直在等他。
而他，也一直在等父亲。
等一个早就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母亲。
这一次只有一句话。
【最近还好吗？】
沈川看着那条消息。
很久以后。
终于打下：
【还好。】
停顿片刻。
他又加了一句：
【妈妈，你呢？】
消息发送出去以后。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一点。
也许原谅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事情。
也许只是从一句简单的问候开始。
?
图书馆里。
林夏终于擦干了眼泪。
她合上日记。
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好。
夹在了最后一页。
她没有撕掉它。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对过去说出自己的答案。
走出图书馆时。
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川。
两个人同时愣住。
“你……”
“我来还书。”
沈川举了举手里的书。
林夏看着他。
眼睛还有些红。
他没有问她哭什么。
只是说：
“今天的雪很大。”
林夏点点头。
“嗯。”
“要一起走吗？”
他问。
林夏怔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好。”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
身后的脚印，一深一浅。
林夏忽然抬起头。
“沈川。”
“嗯？”
“我昨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她望着前方。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哥哥不是我的过去。”
沈川微微一怔。
林夏继续说：
“他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可是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她转过头看他。
“所以，你不用再和他比较了。”
沈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我尽量。”
林夏也笑了。
“那你要努力。”
“嗯。”
“很难。”
“我知道。”
“不过……”
沈川望着她。
“我会试试。”
雪花静静落下。
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的教学楼窗边，顾言正站在那里。
他看着林夏和沈川并肩离开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有些人出现，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已经走出过去。
而有些人出现，是为了让你明白——
你以为已经结束的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