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雨录》江南白鹭

7、第七章 火瘴拦路，初遇交锋 自苍梧岭向

　　自苍梧岭向外行出百余里，天地间的气息渐渐燥热起来。

　　原本温润清新的草木灵气被一股灼热戾气取代，空气仿佛被烈火烤过，远处天际泛着暗红霞光，正是陆青禾提醒过的赤渊外围火瘴地带。

　　此地介于凡俗界与赤渊界之间，常年受地底熔岩火气外溢影响，瘴气弥漫，火毒潜藏。寻常生灵踏入，不消半日便会被火毒侵体、经脉灼损，就连农宗赖以立身的生机灵气，在此处也会被烈火之力不断消磨。

　　李平停下脚步，指尖凝出一缕青绿灵韵，探向身前缭绕的淡红色瘴雾。

　　刚一接触，灵丝便“滋”地一声微微蜷曲，绿意迅速黯淡。

　　“火毒果然霸道。”他低声自语，随即取出提前炼制的清寒丹丸含入口中。

　　一股沁凉药力顺着喉间散开，流转四肢百骸，周身生机屏障也随之凝厚数分。青绿微光裹住身形，如同撑开一方小小净土，隔绝周遭灼热瘴气。

　　做好防备，他抬步走入火瘴深处。

　　沿途所见，土地干裂发黑，寸草不生，偶有枯死的枝干歪歪斜斜立在荒原上，满目萧索。火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夹杂着细碎火星，打在生机屏障上噼啪作响。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厉声喝骂与兵刃交击之声。

　　李平眸光一动，放缓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数名衣衫破损的散修被三道赤色身影围在路中央。那三人一身红衣，周身烈焰缭绕，气息凶悍，分明是赤渊火修。他们手持火刃，步步紧逼，脸上满是戏谑与蛮横。

　　“交出身上灵材与通行信物，饶你们一条活路！”为首的赤渊少年扬手甩出一道火鞭，鞭梢燃着熊熊烈火，狠狠抽向地面，炸起一片焦土，“九霄天路途虽宽，却不是谁都有资格去的。”

　　赤渊地界强者为尊，劫掠截道本就是常态。这些火修借着地界优势，专挑独行修士、弱小队伍下手，抢夺物资，恃强凌弱。

　　被围困的散修节节败退，面露绝望。他们修为本就不高，又被火瘴耗损了不少气力，根本无力抗衡三名赤渊修士。

　　李平眉头微蹙。

　　农宗之道，护生亦扶弱。眼见旁人遭难，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不再隐匿身形，稳步走出，周身青绿生机缓缓铺开，在漫天火红瘴气里，像一抹醒目的青痕。

　　“路行八方，各凭本事，何必强人所难。”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三名赤渊火修闻声转头，见到孤身一人的李平，见他衣着朴素，周身气息偏向柔和，全无烈火锋芒，顿时嗤笑出声。

　　“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左侧一名火修挑眉，“看你这气息，是凡俗界玩花草草木的？也敢管我们赤渊的事？”

　　“识相的就赶紧绕道，不然连你一同收拾。”

　　为首的红衣少年目光桀骜，周身火势再涨几分，周遭温度陡然攀升。在他看来，主修生机的修士，天生就被火道克制，不足为惧。

　　被围的散修见状连忙喊道：“小兄弟快走！他们修为不弱，火毒厉害，你不是对手！”

　　李平微微摇头，脚步未动：“既然撞见了，便不能坐视。”

　　话音未落，红衣少年已然不耐，挥手催动数道火团，裹挟着呼啸风声直扑而来。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火克草木，乃是大道天性。

　　寻常农宗修士遇上这等攻势，第一时间便会节节退守。但李平根基扎实，又融合了青冥《涤尘诀》，道韵刚柔并济。

　　他双手翻飞，身前层层叠叠的青绿灵光拔地而起，化作一片细密藤网。

　　蓬！蓬！蓬！

　　火团接连撞上藤网，烈焰疯狂灼烧、吞噬绿意，藤网不断收缩、变暗。可就在火势即将突破屏障的刹那，李平心念一转，体内《涤尘诀》道韵流转，纯白微光融入生机藤网。

　　柔劲卸力，清韵化火。

　　原本凶戾的火焰，竟被一层层消解，火光渐弱，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嗯？”红衣少年脸色微变。

　　他本以为一招便能逼退对方，没想到对方不仅挡住攻势，还化解了火毒。对方的生机之力里，竟藏着一股能净化戾气的奇特道韵。

　　“有点本事，看来不是普通的凡俗修士。”红衣少年眼中凶光更盛，“那就陪你好好玩玩！”

　　三人齐齐出手，火刃、火鞭、火符齐发，漫天火光笼罩整片区域，火瘴被引动，攻势铺天盖地压来。

　　李平凝神应对，生机之力时而凝盾防守，时而化藤缠绕，再辅以涤尘道韵净化火毒。一人周旋三人，进退有度，虽被火焰压制，却始终稳守阵线，不曾后退半步。

　　激战片刻，三名赤渊火修渐渐焦躁。他们依仗火道地利，本想速战速决，可对手韧劲十足，生机绵延不绝，仿佛永远耗不尽。火焰灼烧得再凶，对方总能借着草木生机快速修复。

　　“一起全力出手，破了他的屏障！”

　　为首少年低吼一声，三人气息合一，汇聚出一道粗壮火柱，当头轰下。

　　这一击凝聚三人之力，威势暴涨，整片火瘴都随之翻涌。

　　李平神色一凛，不再单纯防守。他双脚稳稳踏地，大地深处传来微弱共鸣，方圆数丈内的干裂土地之下，无数细微根须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座厚重地网。

　　枯荣之道，根植大地，生生不息。

　　地网承接火柱，剧烈震颤，表层不断被烧得焦黑，可地底根须源源不断补充力量。同时，一缕极细的灵丝顺着火焰缝隙，悄然缠上三人手腕。

　　不是攻击，而是引动天地间的枯荣气机。

　　下一刻，三名赤渊火修只觉体内火气骤然滞涩，经脉隐隐发麻，催动灵力都变得迟缓起来。火焰威力瞬间大跌。

　　“这是什么手段？”几人又惊又怒。

　　“火性烈，不耐久。”李平声音平静，“你们依仗火气截道，戾气缠身，久战必衰。再执意纠缠，吃亏的只会是你们。”

　　他并未下狠手，只是点出对方短板，以势劝退。农宗本就不喜杀伐，能止纷争，便不愿动武。

　　三名赤渊修士面色阴晴不定。他们看得出来，眼前少年留有余力，真要死战，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此地距赤渊腹地尚有距离，拖延下去恐生变数。

　　一番权衡，为首少年咬牙道：“算你厉害！我们走！”

　　三人收起兵刃，不甘地瞪了李平一眼，转身遁入火瘴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被围困的几名散修连忙上前拱手道谢：“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举手之劳而已。”李平摆了摆手，又取出几枚清寒丹丸递过去，“此地火瘴浓重，诸位服下可抵御火毒，一路多加小心。”

　　散修们感激接过，寒暄几句后，便匆匆赶路离去。

　　荒原之上重归安静，只余下漫天赤色瘴气依旧流转。

　　李平调息片刻，检查自身状态。方才一番交手，生机灵力消耗不少，体表也沾了少许火毒，好在有涤尘道韵净化，并无大碍。

　　他抬眼望向九霄天所在的方向，眸光愈发坚定。

　　九界路途，果然步步藏险。今日只是遇上几名截道散修，日后遇上诸域天骄，交锋只会更加激烈。

　　稍作休整，他再度启程，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火瘴之中。
　　与此同时，火瘴地带东侧边缘。

　　青衫飘飘的李知白也踏入了这片燥热区域。

　　他身具上品墨金无相海，儒门文气端庄中正，本身便有净化邪秽、抵御戾气之效，火瘴对他的影响，远没有那般棘手。腰间梨木长剑静静垂落，剑身上流转淡淡金纹，将周遭灼热气息挡在体外。

　　行不多时，前方道路被一队人马拦住。

　　清一色玄沧界制式黑甲，甲胄寒光凛冽，腰间佩刀、后背长戈，气息肃杀，正是萧惊策一行兵家子弟。

　　他们没有劫掠之意，只是占据要道，列队休整。玄沧军纪森严，哪怕路途休整，依旧列阵有序，人人身姿挺拔，如标枪一般立在荒原之上，无形中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李知白放缓脚步，上前拱手一礼，行儒门礼节：“诸位玄沧道友。”

　　队列前方的萧惊策转头看来。

　　少年黑衣冷颜，眼底锋芒内敛，上下打量李知白片刻，看清对方周身醇厚端正的儒门文气，当即明白来人身份。

　　“文澜洲儒门修士？”萧惊策开口，声线偏冷，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沉稳，“也是前往九霄天？”

　　“正是。”李知白点头，“在下李知白，自文澜洲而来，赴九界论道之会。”

　　“萧惊策。”玄沧少年简单报上姓名，语气直爽，不绕弯子，“前方火瘴深处，有赤渊修士截路劫掠，你们儒门修士大多不喜争斗，务必小心。”

　　他虽与赤渊道统理念相悖，彼此素来不对付，但此刻同为奔赴论道大会的同道，还是出言提醒。

　　“多谢道友告知。”李知白诚恳道谢。

　　“不必。”萧惊策目光扫过远方翻涌的赤色瘴雾，“赤渊火道霸道，行事蛮横，方才我们也曾远远撞见那边有打斗动静。九界天骄汇聚，切磋论道无妨，但恃强凌弱，兵家向来不齿。”

　　话语间，带着兵家坚守的底线。

　　李知白心中了然。玄沧兵道虽崇尚杀伐，却有自己的准则与风骨，守疆护民，鄙夷奸邪，与儒门“守正”之道，隐隐相通。

　　“诸位休整，我先行一步。”

　　“一路保重。”

　　两人简单寒暄，再无多余言语。李知白拱手作别，继续深入火瘴地带。

　　萧惊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身旁一名兵家少年低声道：“少帅，这文澜洲的少年，气度倒是不凡。”

　　“儒门根基扎实，心性沉稳。”萧惊策淡淡开口，“九界诸道，儒、农两道最是平和，却也最不能轻视。待到九霄天，自有交手之机。”

　　说罢，他抬手一挥：“休整完毕，继续赶路。”

　　铁甲铿锵作响，一队人马再度开拔，朝着九霄天稳步前行。

　　火瘴荒原之上，各路天骄交错而行。

　　儒、兵、农、火、星……九界英才，从四方八域不断汇聚。摩擦、相遇、试探、交锋，已然在路途之中悄然上演。

　　而九天之上，九界中枢九霄天，九座巍峨论道巨台悬浮云海之间，万千灵光流转，古老大阵缓缓运转。

　　高台之下，早已聚满提前抵达的各方修士。

　　万众翘首，静待这场旷世盛会，正式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