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雨录》江南白鹭

12、第十二章 暗流潜涌，市井见闻 经幽冥修士

　　经幽冥修士偷袭一事过后，九霄天各处巡守骤然严密不少，往来修士皆被暗中留意，云海深处的僻静云林更是少有人踏足。原本随性游荡的氛围淡了几分，多了层若有若无的拘谨。

　　李知白几人商议过后，索性不再往偏僻地界去，转而走向九霄天核心区域的云市。

　　这片云市依托浮空云岛而建，亭台楼阁皆以流云凝筑，长街纵横，鳞次栉比。九域物产、奇珍异宝、功法残卷、灵草丹药沿街罗列，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和高台论道时的肃穆截然不同。

　　踏入长街，视线瞬间被琳琅满目的货品填满。

　　玄沧的玄铁兵戈泛着冷光，瀚海的耐旱灵株生机盎然，赤渊的火属性矿石色泽赤红，就连紫微墟独有的星砂、观星玉盘，也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不同域界的风物齐聚一处，倒像是把整片九界浓缩在了这条云街之上。

　　“久闻九霄云市包罗万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陆青禾驻足在一处售卖灵种的小摊前，指尖轻点一枚灰褐色种子，“这是瀚海深处的沙衍草种，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

　　李平凑上前细看，笑道：“万物流通，不分地界，想来也是论道大会带来的便利。”

　　萧惊策立在一旁，目光大多落在兵器、护符一类物件上。兵家子弟常年游走战阵，对防身御敌之物格外上心，他随手拿起一面巴掌大小的玄铁盾符，掂量片刻便放下，口中淡淡评价：“材质尚可，阵纹粗浅，挡不住高阶攻势。”

　　几人慢悠悠沿街而行，没有刻意搜寻宝物，只当闲逛散心。先前云林遇袭的紧绷心绪，也在这热闹市井里慢慢舒缓。

　　行至长街中段，前方围了不小一圈人。人群议论纷纷，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惋惜。

　　“又是被暗影戾气侵损了根基？”
　　“好好一个天才修士，前几日还登台切磋，如今连灵力都难以调动了。”

　　几人对视一眼，顺势挤入人群。

　　只见地面席地坐着一名年轻修士，面色灰败，双目无神，周身灵气紊乱不堪，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缠在经脉周遭，挥之不去。他尝试运转功法，体内便传来阵阵刺痛，身形忍不住微微颤抖。

　　一旁随行的同门面露焦急，手中丹药、净秽符箓轮番用上，却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根除那股阴邪戾气。

　　“这不是南荒的修士吗？昨日还见他与人交手，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听闻昨夜他独自离开驻区，想去云海边缘采摘灵花，半路撞上了幽冥的人。没能被掳走，却被暗影戾气入体，伤及道基了。”

　　“这戾气刁钻得很，寻常净邪之物根本无用，看来往后修行怕是要彻底受阻了。”

　　听闻此言，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先前他们遭遇伏击，尚且有惊无险，可眼前这人，只是短暂交手，便落得道基受损的下场。幽冥狱手中的手段，远比众人预想的还要阴毒。

　　李平上前一步，运转枯荣生机，一缕柔和的青绿光韵缓缓探向对方体内。灵韵触碰到灰黑戾气的瞬间，立刻被死死缠绕、不断侵蚀。他眉头微蹙：“戾气扎根在经脉深处，还掺了蚀魂之效，寻常净化法门难以拔除。”

　　陆青禾也试着以同源灵气相助，结果相差无几：“暗影缠脉，蚀魂扰神，软硬手段交织，分明是刻意炼制的歹毒术法。对方目标未必是掳人，或许就是想暗中损毁各域天骄的根基。”

　　一语点破关键。

　　若只是劫掠或是擒拿，大可直接出手制敌。可这般暗中散布歹毒戾气，无声无息毁掉修士道途，手段阴狠，用意叵测。

　　萧惊策周身气息沉了下来，手握腰间剑柄，冷声道：“刻意针对年轻一辈，用心险恶。看来幽冥狱此番谋划，蓄谋已久。”

　　李知白沉吟片刻，墨金文气化作细密光丝，小心翼翼拂过对方体表。儒门正气天生克制邪秽，光丝所过之处，外围的暗影戾气纷纷消融，可深入经脉的部分，依旧顽固异常。

　　“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阻止戾气继续蔓延。”他收回灵力，对一旁焦急的同门说道，“尽快将人送往九霄天的清灵殿，那里有上古净邪大阵，或许还有一线转机。万万不可再拖延。”

　　那同门连忙道谢，背起受伤的修士，匆匆朝着云市外赶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原本热闹的氛围也蒙上一层阴霾。众人再逛街市，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彼此间交谈的话题，也绕不开幽冥异动一事。

　　“看来暗处的人，一直在伺机下手。”李知白抬眼望向云海四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几日，所有人都得加倍小心，切莫单独行动。”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无心再继续闲逛，一行人调转方向，打算返回各自驻区。

　　途经一处拐角时，一道单薄的身影缩在檐下，引得几人目光稍作停留。那是个身着灰布衣衫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并非九域任何一大宗门弟子，像是独自前来的散修。

　　他面前摆着寥寥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几块打磨光滑的云纹碎石，几束晒干的驱邪香草，还有几张手绘的简易云路图谱。

　　见几人望来，少年连忙挺直身子，小声开口：“几位道友，看看图谱吧？我在九霄云海待了许久，知晓不少僻静小路，还有几处幽冥黑影常出没的地界，都一一标注出来了。”

　　萧惊策脚步一顿，上前拿起一张图谱。纸面粗糙，线条却画得格外清晰，云海各处岔路、隐蔽云洞一一标明，甚至还用特殊墨迹圈出了几处危险区域，正是近日传出遇袭事件的地点。

　　“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萧惊策问道。

　　灰衣少年搓了搓手，语气老实：“我无门无派，靠着游走云海捡拾灵材过活。这几日夜里，常看到黑影在那些地方穿梭，也撞见好几起冲突，便随手记了下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换些灵石度日。”

　　李知白看了少年一眼，对方气息单薄，神色坦荡，不似伪装。他取出几枚灵石递过去，将几张标注详细的图谱尽数买下：“多谢你提醒。日后行走云市，也务必保护好自己。”

　　“多谢道友！”少年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道谢。

　　握着手中的图谱，几人低头细看，心头愈发沉重。

　　图谱上圈出的危险点位足足有七八处，遍布云海东西南北。这意味着，幽冥狱的人手早已四散开来，如同附骨之蛆，潜伏在整片九霄天的各个角落。

　　表面上，论道大会依旧按部就班，谈笑、切磋、交流从未中断。可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到了极点。

　　回到驻区，各方天骄纷纷互通消息。玄沧、文澜洲、瀚海、凡俗界几方达成默契，彼此结伴而行，划分巡守范围，暗中戒备。赤渊的岳焚江听闻接连有人中招，性子刚烈的他当即下令，门下弟子两两组队，若是撞见幽冥邪徒，不必顾忌，直接出手。

　　紫微墟的星衍召集同门，布下观星推演之阵，以星象气机追踪暗影轨迹。只是对方隐匿手段极高，星象推演屡屡被干扰，只能大致锁定一片模糊区域，无法精准定位。

　　夜幕缓缓降临，夕阳沉入云海之下，整片九霄天被暮色笼罩。

　　白日里喧嚣的长街渐渐安静，唯有巡守修士的脚步声，在云路上来回回荡。

　　九域各驻区灯火点点，看似安宁祥和。

　　云层缝隙之间，一道道黑影再度悄然游走。他们避开明岗暗哨，按照既定路线，朝着今夜选定的目标缓缓靠近。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夜色的掩护下，正式拉开帷幕。而所有人都隐约明白，这场潜藏的风波，绝不会轻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