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雨录》江南白鹭

11、第十一章 暗影窥伺，云径遇险 九霄云海广

　　九霄云海广袤无垠，流云铺展如绵，脚下云路松软，周身灵雾萦绕，不时有通体莹白的灵鸟振翅掠过，清鸣声声，一派祥和盛景。

　　李知白、李平与陆青禾三人并肩慢行，一路畅谈修行感悟。从功法要义聊到各域风物，儒门文气、农宗生机相融相和，言语间全然不见先前论道时的立场之分。

　　“瀚海原风沙漫天，草木生长不易，故而你们修行更重扎根固本。”李知白轻声说道，“这份耐得住贫瘠、守得住生机的心性，倒是与我儒门静心之道异曲同工。”

　　陆青禾莞尔点头：“天地环境塑造道心，苍梧岭林木繁茂，你的根基也借了山川灵秀之力。”

　　李平走在一旁，时而倾听，时而补充几句火瘴荒原、苍梧山林的见闻。三人一路缓步，渐渐远离了人声鼎沸的中心云坪，走入一片幽深静谧的云林。

　　此处云气浓密，层层叠叠的云絮凝结成高低错落的林木之态，光影昏蒙，视线被云雾遮挡，外界的声响也淡了许多。

　　刚踏入云林腹地，李平脚步忽然一顿，眉宇微凝。

　　“不对劲。”

　　他周身青绿生机悄然散开，如同细密触须探向四周。农宗修士对天地气机最为敏感，此刻整片云林里，原本纯净的灵气中，掺杂了一缕缕阴冷晦涩的异力，无声无息缠绕在云絮之间。

　　陆青禾神色也立时端正，袖间禾苗灵纹微光闪动：“是幽冥狱的暗影戾气，藏得极深。”

　　李知白抬手按在腰间梨木剑上，墨金文气缓缓流转体外，化作一层淡金色光罩。儒门正气本就是邪秽戾气的天然克星，光罩亮起的瞬间，周遭几缕靠近的暗影便发出细微的嘶鸣，慌忙向后退避。

　　“看来不是偶遇。”李知白目光扫过四周浓密云影，“对方刻意在此设伏。”

　　话音未落，周遭云雾猛地翻涌起来。

　　十余道灰黑色人影自云絮后窜出，身形飘忽不定，周身裹着浓稠暗影，面容隐在黑雾之中，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幽绿冷光的眼眸。他们气息阴邪，行动悄无声息，正是幽冥狱的修士。

　　为首一人身形稍高，暗影翻涌间传出沙哑阴冷的笑声：“几位倒是好兴致，竟独自深入云林。九界天骄齐聚，抓几位回去，倒也是一份不小的功劳。”

　　幽冥狱一脉专修暗影诡道，行事阴狠，不重光明对决，惯于暗中偷袭、掳掠修士。此番趁着论道大会人流繁杂，悄悄潜入云海深处设伏，目标正是落单的各方天才。

　　“论道大会有规在先，禁止私斗掳人，你们竟敢公然违逆？”陆青禾声音清冷，周身草木灵气铺开，在身前织成防护屏障。

　　“规矩？”为首暗影修士嗤笑一声，“九霄天长老管得了明面上的争斗，却管不住云海暗处。九界诸道都视我幽冥为异类，今日便拿你们立威！”

　　十余道暗影同时动了。

　　他们不与对手正面硬拼，借着云雾掩护四散游走，暗影之力化作无数细小黑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黑丝触碰到灵气屏障，便会不断侵蚀、消融，阴冷寒意顺着屏障往里渗透，扰人心神。

　　“分头牵制，不要被暗影缠上身。”李知白低声提醒，梨木长剑倏然出鞘。

　　金纹流转的剑光挥洒而出，浩然文气化作道道剑影，所过之处，缠绕而来的黑丝纷纷寸寸断裂、化为虚无。儒门正气斩邪破秽，恰好克制幽冥暗影。

　　一名幽冥修士趁剑光转向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绕至侧面，暗影利爪直取李平后背。

　　李平脚下生根，不闪不避，体表万千细藤瞬间破土而出，缠绕成甲。同时一缕涤尘清光流转周身，阴冷触体的刹那便被净化消解。他反手一挥，灵藤如长鞭甩出，直逼对方身形。

　　陆青禾则立于两人之间，双手结印，方圆数丈内云气悄然化作漫天花叶，花叶纷飞，既是防御，也是探查。但凡有暗影靠近，花叶便会立刻震颤示警，让对方无处遁形。

　　三人配合默契，一斩邪、一固守、一探查，将十余幽冥修士的偷袭一一化解。

　　暗影修士们渐渐焦躁起来。他们本想依靠诡谲身法和暗影之力突袭得手，却没料到这三人各有克制邪秽的手段，联手之下更是滴水不漏，几番游走偷袭，连对方衣袍都没能碰到。

　　“联手结阵！”为首者厉声喝喊。

　　余下修士闻声靠拢，暗影之力彼此勾连，在云林中布下一座蚀魂暗影阵。漫天黑雾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头头形态狰狞的暗影异兽，张口喷吐灰雾，笼罩整片区域。

　　灰雾侵入体内，便会搅动识海，滋生杂念，寻常修士顷刻间便会心神失守。

　　“稳住心神！”李知白长剑竖于身前，口中默诵儒门静心经文。浑厚文气冲天而起，在三人头顶凝成一方光台，将侵蚀而来的灰雾隔绝在外。

　　李平催动枯荣大道，大地生机向上涌动，化作一片青绿光海，托住三人身形，驱散体内滋生的烦躁杂念。陆青禾运转本源生机，柔和灵气流转三人身周，抚平暗影戾气带来的不适。

　　三座道韵相融，在暗影大阵中稳稳占据一方净土。

　　就在战局僵持之际，云林入口方向忽然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之声。

　　“前方有异象，速去支援！”

　　萧惊策带着数名玄沧兵家弟子快步赶来。他们一路循着残留的戾气与打斗声响追踪，远远望见漫天黑雾，瞬间明白了局势。

　　玄沧兵道战意凛然，最是厌恶这类阴邪诡诈的手段。

　　“列阵！”萧惊策一声令下。

　　数名兵家弟子迅速站位，铁戈并举，肃杀军气汇聚成锋锐洪流，直直冲入暗影大阵。兵家锋芒大开大合，不玩虚招，铁戈横扫，硬生生撕裂层层黑雾。

　　幽冥狱众人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原本以多袭少的优势荡然无存，反倒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

　　“没想到还有援兵。”为首暗影修士阴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撤！”

　　他们深知玄沧兵锋与儒门正气联手，自己绝无胜算。当下不再恋战，十余道黑影化作缕缕黑烟，朝着云林最深处的幽暗云隙逃窜，速度极快。

　　“想走？”萧惊策提剑便要追击。

　　“不必追了。”李知白抬手拦下，“幽冥修士善借暗影遁逃，此地云深雾重，贸然深入恐再中埋伏。况且大会规矩在先，驱离便可。”

　　萧惊策驻足，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幽冥狱近来越发肆无忌惮，竟敢在九霄天境内设伏掳人。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黑雾渐渐散去，云林重归清明，只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陆青禾抬手一挥，草木灵气洒落地面，将残留的暗影余毒一一净化：“他们蛰伏暗处窥伺许久，恐怕不止是想掳掠天骄这么简单。”

　　李平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一缕尚未消散的黑丝，神色凝重：“这股戾气之中，夹杂着一股躁动凶煞之气，不像是寻常修炼暗影道的修士该有的气息。”

　　几人相互对视，心中都生出一丝不安。

　　论道大会表面繁华热闹，可暗处暗流汹涌。幽冥狱突然出手，背后定然另有图谋。

　　“先返回中心云坪。”萧惊策沉声道，“人多势众，对方不敢轻易再来滋事。同时也需将此事告知镇守长老，让九霄天加强戒备。”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身沿着云路往回走。

　　走出云林之时，远方天际，几道幽黑流光一闪而逝，朝着九霄天外围的无人空域飞去。

　　那些遁走的幽冥修士并未彻底远去，只是暂时退避。他们隐在云层之后，远远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阴冷的目光始终未曾移开。

　　“计划暂时受阻。”一人低声说道，“不过已经摸清了这几人的路数。主上吩咐的事，还要继续。盛会落幕之前，必须得手。”

　　“九霄天防备森严，硬闯太难。再等等，总会有机会。”

　　低语声消散在云雾里，暗影彻底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中心云坪依旧人声鼎沸，各方修士谈笑风生，对方才云林之中的凶险一无所知。

　　李知白一行人回到人群，先是找到九霄镇守长老，将云林遭遇幽冥修士伏击的事情如实禀报。

　　长老听罢，面色一沉，当即传令下去，增派巡守修士，分区戒备整片九霄云海，严查暗处异动。

　　风波暂时被压下，可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却并未散去。

　　李知白望着云海茫茫的远方，手握剑柄，心绪难平。

　　九界论道，看似是年轻一辈切磋交流的盛会，如今看来，早已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平静之下，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