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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寸步温柔 晚风骤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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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骤停。
整条空旷的环山长街仿佛瞬间静止,路灯昏白的光落下来,一半铺在叶幕白沉稳挺拔的身影上,一半落在林清羽骤然绷紧的肩背。
少年僵在原地好几秒。
他预想过无数种对方的反应——疏离、淡漠、索性转身彻底离开,甚至是被拒绝后隐约的不耐。
唯独没想过,叶幕白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无声、克制、又固执地守在他身后。
不冒犯、不逼迫、不纠缠。
只是护他一程。
林清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底那点竖起的尖刺,莫名被这一句温柔的退让磨钝了大半。可少年骨子里的高傲和执拗,不允许他流露半分软化。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抬眼时,眉眼依旧带着惯有的桀骜与冷硬,语气绷得极直:“叶先生大可不必。”
他刻意换了称呼,疏离感瞬间拉满。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字字生硬,句句设防,像一只明明被暖意悄悄包裹,却偏要拼命炸起浑身锋芒、佯装无畏的小兽。
叶幕白静静看着他。
少年眼底藏着慌乱,藏着窘迫,藏着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动摇,偏偏嘴硬得厉害。长长的睫毛被夜风吹得微颤,脸色偏白,单薄的衬衫根本抵不住深夜的寒凉,连指尖都泛着一点浅淡的冷色。
叶幕白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戳破。
他向来懂得分寸,尤其懂得,该怎样迁就林清羽那一身锋利又脆弱的骄傲。
叶幕白声音依旧清淡温和,没有被他的冷言刺到半分,只是缓缓开口:“不是好心。”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依旧克制,始终留着尊重的余地,不越雷池分毫。
“是放心不下。”
短短四个字,落在寂静夜里,轻得像风,却重得狠狠砸在林清羽心上。
林清羽心口猛地一窒。
放心不下?
他们不过是初次正式碰面,是旁人客套拉拢的商业饭局上一场敷衍的初见。无亲无故,无关深浅。
眼前这人凭什么?又何必?
林清羽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乱绪,偏头错开他的目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叶少爷对谁都这么体贴?还是觉得我林清羽离了别人护着,就活不了?”
他故意说得刻薄,想逼退对方,想打破这让他心慌的温柔。
他太怕了。
怕这种毫无缘由的偏爱,怕这种恰到好处的温柔,更怕自己居然会一点点、不自觉地沉溺。
叶幕白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却依旧耐心,一字一句回答得郑重:“只对你。”
没有玩笑,没有敷衍。
干净利落,坦荡笃定。
林清羽整个人骤然一顿,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夜色太静,对方的目光太沉太真,仿佛能穿透他所有故作冷漠的伪装,直直落进他最隐秘、最不愿示人的心口。
他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以往纵横口舌、从不落下风的林清羽,此刻被简简单单三个字堵得溃不成军。
见他沉默,叶幕白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像深夜抚平褶皱的晚风:“天太晚,这条路偏僻,来往车辆极少,不安全。上车,我送你到家。”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疏离的退路,却依旧温柔,不带半分强迫。
林清羽咬着唇,心底两种情绪疯狂拉扯。
一边是自尊作祟——是我亲手推开的人,绝不能低头,绝不能示弱。
一边是心底隐秘的悸动——是这人克制的温柔,是独一无二的偏袒,是从未有人给过他的、妥帖又珍重的在意。
晚风再次吹过来,卷着刺骨的凉意,冻得他微微一颤。
叶幕□□准捕捉到他细微的瑟缩,眸光暗了暗,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抬手,替他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夜风。
动作极轻,极缓。
隔着半步距离,没有触碰,却带着极致细腻的温柔。
林清羽浑身一僵,浑身的锋芒瞬间彻底僵住。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灯光下,叶幕白眉眼清隽温和,五官清冷端正,平日里那层疏离淡漠的壁垒,此刻尽数化作温柔的包容。他永远这样,体面、沉稳、克制,连让步都优雅得让人无处挑剔。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外人眼里刻板冷淡、不近人情的叶幕白,却在深夜无人的长街上,一次次迁就他的尖锐,包容他的刻薄,守着他的倔强。
林清羽忽然觉得有点狼狈。
狼狈得可笑。
他像一个张牙舞爪、无理取闹的孩童,拼尽全力攻击,可对方从不还手,只是默默接住他所有的坏脾气,温柔包容所有的锋芒。
良久,林清羽终于松了那口死死咬着的气,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甘心的妥协,依旧嘴硬:“我只是不想冻死在路边,不是接受你的好意。”
别扭、傲娇、死要面子。
叶幕白眼底极浅地漾开一点笑意,极淡,转瞬即逝,温柔得要命。
“好。”他顺着他的话,尽数迁就,“是我有幸,能送林少爷一程。”
他没有拆穿,没有调侃,心甘情愿替他维护所有可怜又可爱的骄傲。
林清羽脸颊微热,别过脸,大步走上车,弯腰钻进后座,刻意离他最远,缩在靠窗的角落,全程不看他。
黑色宾利车厢静谧宽敞,暖气充足,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
和外面萧瑟寒凉的深夜截然不同。
叶幕白随后上车,坐在另一侧,始终与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刻意靠近,没有多余攀谈。
司机平稳发动车辆,车子缓缓前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清羽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夜色,心绪纷乱如麻。
他偷偷偏眼,透过车窗倒影,瞥见身侧男人安静的模样。
叶幕白微微垂着眼,长睫安静覆下,侧脸线条冷冽干净,周身气息安稳沉静。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
这样一个人,真的和自己是两个世界。
他热烈、张扬、肆意、随心所欲,活得像盛夏最烈的骄阳,肆意燃烧,从无顾忌。
而叶幕白清冷、克制、沉稳、步步有度,活得像亘古不变的冷月,沉静自持,万事从容。
骄阳遇冷月,本就相悖,本就不该纠缠。
可为什么,月色偏偏温柔覆落,悄悄裹住了他滚烫又孤凉的盛夏。
林清羽指尖抵着微凉的车窗,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的预感。
他隐隐觉得。
从今夜这场荒唐的初见开始。
他和叶幕白,注定纠缠不休。
前路漫漫,亦注定——爱恨难平,圆满难求。
车厢温柔寂静,无人言语,却早已暗流汹涌,寸寸生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