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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药香院铃 药香院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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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铃响之后,夹墙道里忽然安静得像被人掐断了气。
沈既白抬手。
禁军立刻停住。
林照晚没有往前走,而是蹲下,看那片沾着白灰的湿叶。
叶子不是自然落在这里的。
宫墙夹道里少风,湿叶贴在青石边缘,叶尖却朝着来路,像是被人从前方倒退时踩翻过。
“他们听见我们了。”
沈既白道:“所以改了一声铃。”
“三声是认路,一声是断路。”林照晚抬头,看向夹墙深处,“前面不是让同伴接应,是让同伴撤。”
一名禁军低声道:“少卿,追吗?”
沈既白看向林照晚。
林照晚道:“追,但别追铃。”
禁军愣住。
铃声从夹墙深处来,若不追铃,还能追什么?
林照晚指了指脚下:“追灰。”
她沿着青石边缘往前走。
夹墙道极窄,只容两人并行。墙根潮湿,苔色深绿。地上没有车辙,也没有明显脚印,像被人用水冲过。
但门尺白灰怕水。
水一冲,灰会散。散了之后,会贴在石缝低处,留下淡淡一圈白边。
林照晚举着灯,沿白边走了十余步,忽然停住。
“车在这里落过地。”
沈既白低头。
地上没有车印。
只有两处极浅的方痕,像木架脚短暂停过。旁边苔藓被压扁,断口还新。
“他们把药车抬到这里,放下过一次。”林照晚道。
“为什么放?”
“换手。”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两道人影从夹墙尽头冲出。
他们穿的不是太医院药童服,也不是司礼监内侍服,而是最普通的洒扫灰衣。手里没有刀,一人抱木箱,一人提药篓,看起来像慌乱逃命的杂役。
可他们跑得太齐。
真正慌乱的人,不会连步距都一样。
沈既白冷声道:“拿下。”
禁军正要上前,那抱木箱的人忽然把箱子往地上一摔。
木箱裂开,里面滚出一地药包。
辛辣药味瞬间炸开。
几名禁军被呛得后退。
另一人趁机把药篓抛向灯火。篓中黑灰扑出,火光一暗,夹墙里顿时半明半暗。
沈既白没有退。
他侧身避开药篓,剑鞘横扫,先击膝,再压肩。抱箱那人刚要翻墙,脚还没踩稳,便被他一把扣住后领,重重按回地上。
另一人摸向袖口。
林照晚黑珠已到。
珠子打在他腕骨上,那人闷哼一声,袖中薄片落地。
不是刀。
是一枚铜铃舌。
林照晚弯腰捡起。
“铃没有了舌头,还怎么响?”禁军问。
“所以方才那一声,不是车铃。”林照晚道。
她把铜铃舌翻到灯下。
铃舌一端沾着桂花药粉,另一端有新磨痕,像刚从某只铃里拆下。
“他们把铃舌拆出来,拿在手里敲墙。声音像铃,却不会留下车的位置。”
沈既白看向被按住的两人:“药车呢?”
两人闭口不言。
林照晚没有问。
她走到裂开的木箱前,蹲下查看散落的药包。
药包很多,紫苏、白芷、艾叶、陈皮,都是常见药材。可有一包破开后,里面不是药。
是白灰。
门尺白灰。
她用短尺拨开白灰,里面露出一片薄木。
薄木上有四个小孔。
“箱底板。”
沈既白道:“药车上拆下来的?”
“嗯。”林照晚指向那四个小孔,“药车原本有暗箱,箱底用四枚木钉固定。到了这里,他们把暗箱拆下来,换进药包里。车可以往太医院走,证物却从夹墙道走。”
禁军脸色一变:“那真正的东西在药包里?”
“不在这些药包里。”林照晚道。
她看向地上那只裂开的木箱。
箱底太轻。
若真装满药包,不该摔一下就裂成这样。除非箱子原本就被人拆薄,只等一摔散开,制造混乱。
这又是诱饵。
她转身看向另一个人手里的药篓。
药篓已经空了,黑灰撒了一地。可篓底边缘有一圈湿痕,湿痕不是水,是蜡。
林照晚伸手一按。
篓底弹了一下。
“在篓底。”
那提篓的人脸色终于变了。
沈既白道:“开。”
禁军用匕首撬开篓底夹层。
里面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
纸不旧。
是今夜从旧直房副簿里撕下的那张宫门作监回执。
林照晚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看撕口。
撕口发白,和副簿缺页正好相合。
她这才小心展开。
回执上写着:冬至前夜,宫门作监收旧直令,奉照旧验尺,西华门病车出,马五,入册四。
最后一行字很小。
押车人:无名香客。
禁军看不懂,只觉得后背发凉。
沈既白的目光落在“马五,入册四”上。
“少的一匹马。”
林照晚点头。
“十年前少了一匹,今夜也少了一匹。递铺少的那匹马,不是巧合,是照着旧局重走一遍。”
沈既白道:“当年病车出宫,马五入册四。多出来的那匹马,载的不是车。”
“是人。”
林照晚看着回执。
病车遮帘,旧令勿追,门尺验缝,马数改册。所有东西合在一起,终于成了一条完整的路。
十年前,有人借病车出宫。
但真正需要藏的,也许并不在病车里。
病车负责让人不敢追。
多出来的第五匹马,才带走了真正的人。
沈既白声音低了下去:“萧承渊?”
林照晚没有立刻点头。
“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是他。”
她指着“无名香客”四个字:“但至少有一点能定。无名香客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可被交接的押车身份。谁拿到香,谁拿到铃,谁就能在某一程成为无名香客。”
被按住的灰衣人忽然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太晚了。”
沈既白看他。
“你们追到这里,太医院那边已经开柜了。”
林照晚眼神一动:“开什么柜?”
灰衣人咬住牙,不肯再说。
沈既白没有逼问,直接起身:“太医院。”
林照晚却拦住他。
“等等。”
“怎么?”
“他说太医院开柜,是想让我们立刻去太医院。”
沈既白看着她。
林照晚低头看地上的铃舌,又看药篓夹层。
“他们一路给我们留太医院的味道,药车、药渣、药童、药院。可真正的证物已经从药车转到人手上,再转到药篓里。若太医院真是终点,不必绕这么多次。”
沈既白道:“你怀疑太医院还是诱饵?”
“不是怀疑。”林照晚蹲下,捡起那只被拆掉铃舌的小铜铃,“你看这里。”
铜铃外壁有一道划痕。
不是新刻字,是旧编号。
“南三。”
禁军道:“太医院在北边,不是南边。”
林照晚抬头。
“药香院南三房。”
废置多年的药香院,早年是太医院熏药、晒药、存药渣的地方。后来新药库建成,药香院便废了,只剩几间空房。南三房离夹墙道最近,也最适合临时藏东西。
沈既白立刻改令:“一队去太医院,不许声张,只守门不入。其余人随我去南三房。”
灰衣人的笑僵在脸上。
林照晚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回的铃,响错了。”
南三房的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锁上挂着一层灰,灰面完整,像很久没人动过。
禁军刚要砸锁,林照晚道:“别砸。”
她凑近锁孔闻了闻。
没有铁锈味。
只有一点淡淡桐油味。
“锁没开过,门开过。”
禁军一愣。
沈既白已经看向门轴。
门轴下方,有一点被刮掉的灰。门没从锁处开,是从轴上卸过。
两名禁军压住门板,轻轻一抬。
门整扇松开。
屋内黑沉沉的。
没有药车。
没有人。
只有一只空木架,架上挂着四只香囊。
沉香一只。
桂香一只。
青梅一只。
还有一只,没有香味。
林照晚走过去,伸手拿起最后那只香囊。
香囊里只有一枚小小的黑鳞片。
不是鱼鳞。
是黑麟印匣上剥落的漆片。
沈既白眼神骤冷。
林照晚还没开口,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
“沈少卿,太医院封门时,有人从御药库逃了!”
“什么人?”
禁军喘着气道:“穿旧直房内侍服,手里抱着一个药匣。”
林照晚握紧黑鳞漆片。
药匣。
她想起贤妃药匣里那一页旧纸。
那时,药匣带出了春棠护册的线索,也把黑麟库第一次推到众人眼前。
如今,旧直房、太医院、黑麟印,又在一个药匣里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