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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废香市下 废香市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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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哭声,只响了一下。
短得像有人故意让他们听见,又立刻捂住。
林照晚站在半塌香铺前,没有立刻往里冲。
沈既白的剑已经出鞘半寸,剑光冷冷压在鞘口。他看了一眼铺门,又看了一眼两侧屋脊。
“屋里有人,屋顶也可能有人。”
林照晚点头:“地下还有水。”
废香市这片铺面早年做香料买卖,铺与铺之间多有小地窖,用来避潮存香。后来失火,许多地窖塌了一半,没人再用。若听水渠从下面过,最适合藏人的,就是这些旧香窖。
周砚带人从两侧散开,尽量不惊动里面。
严朔被差役押在后方,望着半塌香铺,忽然道:“这铺子旧名桂泠。”
林照晚回头:“桂泠?”
“十年前,算学司曾在废香市西侧设过测点。档中记过附近铺名。”严朔皱眉,“桂泠香铺,正对旧水眼。”
“水眼是什么?”周砚低声问。
严朔道:“地下水渠汇气换水之处。若堵了,水路会闷;若开了,水声最清。”
林照晚看向香铺门槛。
门槛下方有一道新泥线。
不是脚印,是水退后留下的细泥。泥线从铺内往外延,正好到街边旧井的西侧砖缝。
“孩子就在下面。”
沈既白道:“我先进去。”
林照晚没有争。
她只把醒木交给周砚:“拿稳。不要敲,不要晃。”
周砚双手接过,神情比抱皇帝玉玺还紧张。
“林姑娘放心,我连气都轻点喘。”
林照晚看他一眼:“倒也不用憋死。”
周砚:“……”
沈既白抬手,示意禁军压住香铺前后门。随后他侧身入门,脚步落在没有水痕的砖上。
林照晚跟在他后面半步。
香铺里很暗。
窗板坏了一半,光从裂缝里切进来,照见满屋灰尘。柜台塌了,旧香屉散在地上,墙上还残着早年火烧过的黑痕。
桂花药香在屋里更浓。
但浓得不自然。
像有人把香粉洒在每一处,让鼻子分不清真正来源。
林照晚蹲下,捻了一点地上香粉。
“不是新香。”
沈既白问:“怎么说?”
“新香粉轻,落地会散。这些粉被潮气压过,黏在砖缝里。说明有人提前很久就洒了。”
“提前布路。”
“嗯。”
有人早把废香市做成一条“香路”。只要同党闻到桂花药香,就知道沿哪条水渠走。外人追香,却会被满屋香粉误导。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木响。
沈既白抬剑。
那声响在柜台后。
周砚在门口紧张地探头。
林照晚伸手拦住他:“别进。”
她盯着柜台后的地面。
那里有一只倒扣的香料筛,筛边压着半截细绳。绳子湿,绷得很直,一端连着柜台,另一端没入地板缝。
“不是人。”她低声道,“是绳。”
沈既白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
若刚才有人直接绕到柜台后,碰动香筛,绳子就会被牵动。
牵动什么,暂时看不见。
林照晚沿着绳子方向往前看。
地板缝旁有一块木板,比旁边浅一点。木板边缘有旧钉眼,却没有钉。
暗门。
孩子应该在下面。
但暗门不能直接开。
林照晚问严朔:“旧香窖下若接水眼,通常怎么排水?”
严朔道:“窖角有泄水孔,孔外接短槽。若槽堵,水会漫进香窖。”
“有没有木闸?”
“有。香料怕潮,旧铺子常设木闸,涨水时关,排水时开。”
林照晚看向那根湿绳。
“他们把木闸接到绳上了。”
周砚脸色一变:“若碰了绳,下面会进水?”
“可能。”
沈既白声音很低:“孩子在下面,绳一动,水闸开。”
香铺里一时静得只剩众人的呼吸。
这不是要和他们谈。
是逼他们不敢动。
林照晚却忽然笑了一下。
周砚都快急死了:“林姑娘,您笑什么?”
“我在想,对方只懂怎么害人,不懂怎么开铺子。”
她指着柜台下那根湿绳:“这根绳连着地窖里的内闸,碰一下,水就会灌进去。可香料最怕潮,铺子主人平日一定要经常排水。若每次排水都得下地窖,早就把香料泡坏了。”
严朔立刻明白:“所以地面上还有一道外闸,可以从外面先断水。”
“对。”林照晚道,“先找外闸,截住水,再开暗门。”
“在哪里?”沈既白问。
严朔指向铺外西墙:“旧水眼旁,应有一只小石匣,内藏外闸木柄。”
沈既白立刻道:“周砚,找外闸。慢找,不准乱拔。”
周砚抱着醒木,愣住:“我抱着这个怎么找?”
沈既白看他一眼。
周砚立刻把醒木交给另一名差役,自己带人绕到西墙。
林照晚蹲到暗门旁,敲了敲木板。
咚。
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孩子还在。
她放轻声音:“别怕,我们来救你。”
下面没有答,只有压抑的哭声。
沈既白半跪在她身侧,剑尖抵住木板边缘:“等周砚。”
林照晚点头。
不多时,周砚从西墙外压着声音喊:“少卿,找到了!石匣里有两只木柄,一新一旧。”
林照晚立刻道:“别碰新的。”
周砚手一顿:“为什么?”
“旧铺子的外闸木柄,不会新。新的多半是假柄,拔了反而开水。”
严朔脸色微白:“对,旧柄应该被油烟熏黑,木纹发暗。”
周砚道:“有一只黑的。”
林照晚问:“黑柄旁边有没有磨痕?”
周砚低头看了看:“有。石匣内侧有一道横痕,往里半寸;上头还有一道竖痕。”
“那就照旧痕走。”林照晚道,“先向内推半寸,再往上提。”
周砚照做。
外头传来沉闷的一声木响。
地板缝里的湿绳忽然松了。
林照晚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开。”
沈既白挑开暗门。
一股湿冷气扑上来。
香窖不深,下面积着半尺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绑在木柱旁,嘴里塞着布,脸上全是泪。孩子身后,水面上浮着几只空香匣,正好挡住他的脚。
沈既白跃下香窖,先护住孩子,目光扫过水面。几只空香匣后,似有一道黑影贴墙而伏。他没有立刻惊动,只先割开孩子手上的绳。
孩子被抱上来时浑身发抖,嘴里布一取,立刻哭着喊:“爹!”
说书先生被人扶到门口,听见声音,几乎从担架上滚下来。
“阿宝!”
父子两人抱在一起。
林照晚看着,心里微微一松。
可沈既白还在香窖里没上来。
他声音从下面传出:“这里还有东西。”
林照晚立刻蹲到暗门边:“什么?”
沈既白从水里捞起一只油布包。
油布包扎得很紧,外面绑着一截桂枝。桂枝上刻了一个圆。
周砚小声道:“又是母牌?”
林照晚摇头:“不是,是验缺角。”
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片黑木小角。
只有指甲盖大小。
边缘弧度,正好像从玄母牌上削下来的那一角。
严朔脸色一变:“缺角在他们手里。”
“不。”林照晚拿起小角,只看了一眼便道,“假的。”
周砚瞪大眼:“这么小也能看出假?”
“能。”
林照晚把小角放到母牌缺口旁,没有完全拼上,只隔着一线。
“弧度对,木色对,可木纹不对。真正从母牌上削下来的缺角,木纹应当和母牌连成一条线。这片纹路横了半分。”
沈既白从香窖跃上来:“所以他们不知道真缺角在何处。”
“或者,他们知道缺角这件事,却没见过真正的缺角。”
这很重要。
能在墙上写“林观澜当年也换过一次”的人,知道旧事。
但未必是当年亲历旧事的人。
对方拿旧事诈她,想骗走母牌。
沈既白看向被拿下的黑衣人:“审。”
那黑衣人方才在香窖暗处被沈既白制住,此刻被押到屋中。他年纪不大,二十七八,脸上沾着水,眼神却很硬。
沈既白问:“谁给你的假缺角?”
黑衣人不答。
林照晚看着他袖口。
袖口沾着香粉,但不是桂花香。
是更重的沉香。
“你不是废香市的人。”
黑衣人看她一眼。
林照晚继续道:“废香市里的人身上会沾桂花药香,你身上沉香压过桂花,说明你来之前待在另一处香火很重的地方。”
沈既白问:“寺观?”
“或祠堂。”
黑衣人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林照晚捕捉到了。
“祠堂。”
她想起之前陈氏旧祠,也想起苏听泉、旧梅苑、宁王府别院。
这些旧案里的“藏人处”,总喜欢借废宅、旧祠、香火地。
因为人来人往不显眼,香味还能遮药味和潮气。
沈既白道:“京中哪处祠堂还用沉香?”
周砚立刻道:“属下去查。”
严朔忽然道:“不用查。”
众人看向他。
严朔盯着黑衣人的袖口,声音发沉:“这是南斗祠的沉香。算学司旧年祭星,会去那里取香。如今京中还用这种香的,只剩南斗祠。”
黑衣人脸色彻底变了。
林照晚问:“南斗祠在哪?”
严朔道:“废香市西北,靠近旧星测点。”
“离这里多远?”沈既白问。
“半里。”
沈既白立刻道:“周砚,带一队去南斗祠外围,不许惊动香客。”
周砚应声而去。
林照晚却没有立刻走。
她低头看那片假缺角,又看油布包。
油布包内侧还卡着一小片薄木签。
木签被水泡得发暗,上面不是墨字,而是刀尖刻出的半个字。
不是林,不是沈。
是“观”的右半边。
林照晚指尖一顿。
林观澜的观。
沈既白也看见了。
“对方手里有林先生旧物。”
“嗯。”林照晚声音很轻,“或者,有我爹当年留下的另一封字条。”
黑衣人忽然笑了。
他被按在地上,脸色狼狈,笑声却很低。
“林姑娘,孩子救回来了,母牌你也保住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局赢了?”
沈既白剑锋一沉。
黑衣人脖颈立刻见血。
他却仍笑:“你们只救了一个孩子。今晚之前,京城还有八处水眼。”
林照晚心口一沉。
九玄牌。
九水眼。
玄母牌能验九牌。
如果每一处水眼都绑着一个人,或者藏着一处旧声令,那他们根本不可能一处一处慢慢救。
沈既白冷声:“哪八处?”
黑衣人闭上嘴。
林照晚却忽然道:“不用问他。”
沈既白看她。
林照晚盯着黑衣人,忽然慢慢道:“八处水眼太多了。周砚,先分人去旧茶仓、后巷水阁,再去南斗祠。”
黑衣人的眼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很快。
可林照晚看见了。
她又补了一句:“不,旧茶仓和后巷水阁先缓,所有人先去南斗祠。”
黑衣人终于冷笑:“林姑娘若只去一处,剩下七处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照晚也笑了:“你急了。”
黑衣人脸色一僵。
沈既白明白过来:“他想让我们分兵。”
“嗯。”林照晚道,“若真有八处水眼,他该报出最近一处,逼我们立刻救人,而不是只给一个吓人的数。他不说地点,是因为地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让我们离开南斗祠。”
林照晚看着那片刻着半个“观”字的薄木签。
“那里有我爹留下的东西。”
废香市外,风吹过旧幌子。
桂花药香被吹散了一点,沉香味却从西北方向隐隐压了过来。
林照晚把母牌收好,转身往外走。
沈既白跟上。
他低声道:“怕吗?”
林照晚摸了摸袖中阿檀塞的桂花糖。
这一次,她没有拿出来。
“怕。”
她看向南斗祠方向,眼睛却很亮。
“但我爹说过,怕的时候,别先追最响的动静。”
沈既白道:“那先看什么?”
林照晚道:“看水往哪流,风从哪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薄木签。
“还有,哪一点痕迹最不该被留下。”
她攥紧那片薄木签。
“去南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