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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登闻鼓响 登闻鼓引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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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闻鼓响到第三声时,御史台门外已经有人醒了。
不是百姓。
是离御史台最近的几处官衙值房。
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黑夜里忽然睁开的眼睛。
林照晚站在御史台正堂里,手中捏着那页被藏在食盒夹板下的奏纸。
纸很薄。
却重得像一块沉石。
孟知行的脸色,比堂外夜色还沉。
“给我。”
林照晚没有立刻递过去。
孟知行看向她:“那是本官名下的奏纸。”
林照晚道:“正因为写着大人的名,才不能随便还给大人。”
许慎言急了:“林姑娘,你这是何意?孟大人清白与否,难道还要由你一个民女来定?”
“不是我定。”林照晚把奏纸平放在案上,“是纸定。”
冯敬站在门边,肩头血迹已经洇深。他看了那页奏纸一眼,低声道:“这纸若传出去,天亮前,紫宸殿必乱。”
孟知行冷声:“若是真相,乱也该乱。”
“若是别人替你写的呢?”林照晚抬头,“孟大人,你敢用自己的名弹劾皇帝,这叫直。可若别人借你的名弹劾皇帝,再借你的直,逼你认这封奏纸,那叫被人牵着笔走。”
孟知行握着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他不是怕。
他是怒。
御史最不能忍的,不是被杀,是被人借笔。
林照晚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指着纸上第一行:“臣御史中丞孟知行,谨奏林观澜旧逆案,实由帝隐废储而起。这个句式很妙。”
许慎言不解:“妙在哪里?”
“它先写林观澜,再写皇帝。”林照晚道,“若直接弹皇帝私藏废太子,太重,也太像谋逆。可若以林观澜旧案为题,便是查旧案查到皇帝身上。这样一来,孟大人若否认,别人会说他不敢;孟大人若承认,就等于御史台亲手把旧案和皇帝绑在一起。”
冯敬接道:“而陛下若压下,便是心虚。”
“对。”林照晚看向外面,“登闻鼓再一响,京中各衙都会知道,御史台有大案要奏。到时这页纸即便没送出,传闻也会先出去。”
孟知行沉声道:“传闻杀不了人。”
林照晚轻声道:“能。”
堂内静了一瞬。
她想起父亲。
十年前,林观澜没有被当场处死,也没有被明旨定罪。可传闻先走了出去,说他构陷宗亲,说他借算学乱朝纲,说他站在废太子一边。
一张明旨没下,林家已经不能留在京城。
传闻当然能杀人。
它杀得慢,杀得干净,还让人找不到刀。
第四声鼓响了。
咚。
孟知行猛地转身:“封台门!所有台吏不得外出!”
许慎言立刻应声。
林照晚却道:“封不住。”
孟知行看她。
“鼓声已经出去了。”林照晚道,“现在要做的不是堵耳朵,是找嘴。”
冯敬问:“什么嘴?”
“谁会把这封奏纸的内容说出去。”
她低头看食盒。
食盒里有假黑麟印,有印泥,有夹页奏纸。它的作用不是送东西进来,而是安排一个‘发现’。
让孟知行发现,让御史台发现,让满堂人都发现。
发现之后,最硬的御史会怎么做?
会查。
会怒。
会坚持弹劾。
会说,即便有人伪造,纸上所言也必须查清。
这才是最险的地方。
伪证里藏了真问题。
皇帝确实藏了废太子十年。
废太子确实未死。
林观澜旧案确实与皇帝的隐瞒有关。
对方把假笔落在真骨头上,逼他们不能轻易撕掉。
林照晚忽然觉得,这一局比之前所有机关都难。
机关错了,可以拆。
账错了,可以算。
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一旦入了人心,便很难清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差役飞奔而入。
“林姑娘,沈少卿在登闻台拿住了敲鼓人!”
林照晚立刻抬头:“活的?”
“活的。”
她松了一口气。
差役又道:“可那人什么都不肯说,只喊一句话。”
“什么?”
差役脸色发白。
“林观澜旧案不平,废太子冤魂不散。”
堂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孟知行看向林照晚。
林照晚却笑了一下。
很轻。
许慎言怔住:“林姑娘还笑得出来?”
“笑得出来。”她道,“因为喊错了。”
“哪里错?”
林照晚看向孟知行:“若真是替我爹喊冤,不会把废太子放在后面。若真是废太子旧党,也不会先喊我爹。这个人既不懂林家,也不懂东宫。他只是照着别人给他的句子喊。”
冯敬低声道:“你想审他?”
“沈既白会审。”林照晚道,“我先审纸。”
她重新低头看那页奏纸。
第一行写林观澜。
第二行写皇帝隐废储。
第三行写黑麟库借此坐大。
第四行却有些奇怪。
臣请百官共议,开台簿、启旧档、问紫宸。
开台簿,启旧档,问紫宸。
三件事。
台簿在御史台。
紫宸在宫中。
旧档在哪里?
林照晚问:“御史台旧档在何处?”
孟知行道:“后库。”
“林观澜旧案的御史台旧档,也在后库?”
“十年前相关弹章、驳议、录簿皆封在后库。”
“谁能取?”
“本官与两名掌库台吏。”
林照晚看向许慎言:“章录事能取吗?”
许慎言摇头:“录事只能抄录,不得入后库。”
林照晚指尖点在那句“启旧档”上。
“他们不是要让孟大人立刻弹皇帝。”
孟知行皱眉:“那他们要什么?”
“要你开后库。”
堂内忽然安静。
林照晚道:“登闻鼓响,伪奏纸现,孟大人为证清白,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许慎言下意识道:“查旧档。”
话一出口,他自己脸都白了。
查旧档,就要开后库。
后库一开,十年前御史台关于林观澜、废太子、青州堤工的所有驳议都会重见天日。
若有人早在后库里设了东西,或者要从后库取东西,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孟知行转身便往后堂走。
林照晚立刻道:“别急。”
孟知行停步,脸色难看:“难道看着后库出事?”
“正因为怕出事,才不能按他们想的开。”林照晚道,“孟大人,后库门有几道锁?”
“三道。铜锁、木栓、封泥。”
“今夜开过吗?”
“未曾。”
“若有人已经进去过,封泥会不会破?”
“会。”
“那就先看封泥。”
孟知行沉默片刻,点头。
一行人往御史台后库去。
后库在正堂西北角,门不高,墙厚,檐下没有灯,只有两名掌库台吏守着。见孟知行带人来,两名台吏都慌忙行礼。
林照晚没有看人,先看门。
封泥还在。
三枚封泥,一枚印孟知行,一枚印御史台,一枚印库吏。
封泥完整。
许慎言低声道:“看着无事。”
林照晚却蹲下。
她看的是门槛。
门槛上有一点极浅的白粉。
像墙灰,又像纸灰。
她伸手一捻,闻了闻。
“不是灰。”
冯敬问:“是什么?”
“干米粉。”
许慎言愣住:“米粉?”
林照晚点头:“很细。撒在门槛和门缝之间,若门开过,粉线会断。现在粉线没断。”
孟知行松了一口气。
林照晚却接着道:“所以人没有从门进去。”
孟知行脸色一沉。
沈既白不在,许慎言忍不住问:“不从门,难道从墙里钻?”
林照晚抬头看后库屋顶。
“从上面。”
所有人同时抬头。
后库屋顶极高,檐下有一道通风小窗,窄得只够一只猫钻。窗内黑洞洞的,外头还装着铁栏。
许慎言道:“那窗太小,人进不去。”
“人进不去,纸进得去。”
林照晚绕到墙侧。
墙根下有一根极细的铜管,半埋在土里,若不是灯光斜照,根本看不见。
她用细竹夹拨开土。
铜管一端连向通风小窗,另一端埋向后院旧井方向。
又是管。
但这次不是传音。
林照晚道:“有人从外面把东西送进后库。”
“送什么?”冯敬问。
“纸,或火。”
听见“火”字,孟知行脸色骤变。
后库里全是旧档。
若后库起火,十年前所有御史台旧档都会没了。
那林观澜当年的驳议、孟知行曾写过的反对意见、真正有利的旧证,都会被烧干净。
林照晚终于明白这一局的完整走向。
先让黑麟弹章出现。
再让登闻鼓响。
逼孟知行开后库查旧档。
众目睽睽之下,后库一开,火起。
到时候,谁烧的?
可以说是林照晚急于毁去父亲旧案不利证据。
也可以说是孟知行为自证清白,烧毁伪奏旧档。
更可以说,御史台十年前就有问题。
一火三杀。
林照晚深吸一口气:“不能开门。”
孟知行道:“不开门,怎么救档?”
“先断管。”
她指向墙根铜管:“火若从管入,就靠气。断了气,再开门。”
许慎言立刻让人取水和湿布。
林照晚又道:“不只这根。每面墙根都查,屋顶通风窗也查。”
禁军和台吏分散开来。
很快,东墙、西墙各找到一根细铜管。
三根铜管,一根送纸,一根送火,一根送风。
林照晚看着那三根管,忽然低声道:“好大的胆子。”
御史台后库,竟被人早早布了这样的东西。
不是今夜临时起意。
是多年之前,就有人等着这一天。
冯敬站在她身侧,声音很低:“能在御史台后库布管,不是寻常人。”
“公公想说谁?”
冯敬没有答。
林照晚看他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内廷修缮、工部监造、御史台旧库改梁,三处都能插手。”
“还有算学司。”冯敬道。
林照晚眼神微冷。
冯敬补道:“算学司管图。”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讨厌别人把算学司三个字当成万能刀。
什么坏事都能推给算学司。
就像什么旧案都能推给林观澜。
台吏把三根铜管全部用湿泥封住,又以刀断开。
林照晚这才让孟知行开门。
三道锁依次打开。
木门推开时,没有火。
只有一股沉旧纸味扑出来。
后库里一排排木架静立,卷宗按年号排列。十年前的旧档在最里侧,封箱上贴着旧黄签。
孟知行快步走过去,亲自取下封箱。
封箱外锁完好。
可箱底湿了。
林照晚蹲下看。
箱底木板有一点洇开的水痕,水痕边缘带黑色。
她心里一沉。
“抬起来。”
两个台吏小心抬箱。
箱下压着一页薄纸。
纸已经被水浸过,字却还在。
那是一张旧档调阅单。
调阅人:林观澜。
调阅时日:十年前,废太子案发前三日。
孟知行脸色变了:“不可能。”
林照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调阅单,心口像被人轻轻攥住。
若这张纸是真的,就能证明林观澜在废太子案发前调阅了御史台旧档。
再配合刚才那页奏纸,就能说林观澜早知废太子旧案,甚至参与预谋。
可林照晚只看了一眼,便道:“假的。”
许慎言急问:“哪里假?”
“我爹不会这么写自己的名字。”
这理由听起来太轻。
轻到许慎言一时不敢接话。
林照晚却把纸举起来,压着呼吸道:“林观澜三个字,我爹写‘澜’时,三点水第三点会略低。因为他说水往低处走,字也不能逆水。这个‘澜’,三点齐平。”
孟知行猛地看向那字。
林照晚继续道:“还有,调阅时日写在废太子案前三日。可我爹那三日在哪里,孟大人应该知道。”
孟知行沉默片刻。
“在御史台外。”
“不是后库内?”
“不是。”孟知行道,“他那三日日日来求见本官,却一直被拦在门外。直到第四日,本官才见他。”
许慎言怔住:“大人,为何旧档无此记录?”
孟知行道:“因为本官当年没有写。”
这位宁折不弯的御史中丞,第一次露出一点灰败。
“本官那时以为,林观澜不过是算学司一名执拗官员。他说水位不对,说尸身不对,说账不对,本官信了一半,却怕另一半牵得太深。”
林照晚看着他。
孟知行声音微哑:“所以本官没有立刻递弹章。”
堂内静得能听见旧纸轻响。
原来父亲当年不是没人听见。
是有人听见了,却迟疑了。
林照晚没有责怪。
她只是问:“后来呢?”
孟知行道:“后来,他被带进紫宸殿。本官再想递,已经来不及了。”
林照晚把那张假调阅单放在案上。
“所以他们现在补了一张。”
补一张林观澜十年前调阅旧档的假单。
补一页孟知行弹皇帝的假奏。
补一只假黑麟印。
所有缺口,都被人用假的东西填成了看似完整的真相。
就在这时,后库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沈既白回来了。
他进门时,袖口沾了血,剑鞘上也有一道新痕。
林照晚立刻看过去:“人呢?”
“拿住了。”
“说了吗?”
“不是主使。”沈既白道,“是个街头告状人,被人给了银子,只需敲鼓喊话。”
“我猜也是。”
沈既白看向她手里的假调阅单,又看向后库铜管。
只一眼,他便明白大半。
“他们真正要动后库。”
“嗯。”林照晚道,“还给我爹补了一张罪证。”
沈既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到案前,看那张调阅单。
“纸不对。”
林照晚一愣:“什么?”
沈既白道:“御史台十年前调阅单,用的是厚麻纸,边缘有青线。这个是新纸做旧。”
孟知行立刻看向许慎言:“取旧单来。”
许慎言很快取来一张十年前旧调阅单。
两张纸一比,差别清楚。
旧单边缘夹着一根极细的青线,用以防调换。
假单没有。
林照晚看着沈既白,眼睛弯了一下:“沈少卿,你救了我爹一回。”
沈既白道:“还没救完。”
“也是。”林照晚叹气,“夸早了。”
“可以先记着。”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被他这句平平的话松开半分。
可下一瞬,周砚匆匆从外头赶来,手里攥着阿檀交给他的宫门出入抄录。
“少卿,林姑娘!”
沈既白转头:“说。”
周砚把抄录递上:“阿檀姑娘守宫门时记下的小内侍牌号,我查过了。今夜提鱼鳞食盒出宫的小内侍,牌号确有其人,可那人昨日就被派去西苑守灯,不可能出宫。”
林照晚问:“替他出宫的人是谁?”
周砚脸色难看:“查不到。可守门差役说,那小内侍左手虎口有旧茧,像常年执笔。”
许慎言脱口道:“内侍常年执笔?”
林照晚与沈既白对视一眼。
常年执笔。
又能仿孟知行字。
不一定是内侍。
可能是翰林。
也可能是替皇帝拟诏、替内廷抄密旨的人。
冯敬忽然开口:“掌诏房。”
众人看向他。
冯敬道:“宫中有掌诏房,专抄密诏、誊录口谕、收发朱批。若有人能仿御史台笔迹,又能拿到宫中传令牌,最像掌诏房的人。”
林照晚道:“掌诏房归谁管?”
冯敬没有立刻答。
沈既白声音一沉:“冯敬。”
冯敬闭了闭眼:“名义上,归奴婢节制。”
后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落在冯敬身上。
冯敬受着那些目光,脸色苍白,却没有辩解。
林照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公公今晚离开紫宸殿前,掌诏房谁值夜?”
“掌诏舍人,陆闻舟。”
“他是什么人?”
“先帝旧臣之子,字写得极好,入宫掌诏七年。”
“会算吗?”
冯敬一怔。
林照晚道:“会仿字的人很多,会算时间、管道、钟声、三司副卷、御史台规矩的人,不多。”
冯敬慢慢道:“陆闻舟曾在算学司听学半年。”
又是算学司。
林照晚垂眼,笑意淡了。
“真好。”
沈既白看她。
林照晚抬头,眼睛亮得发冷:“谁都能在算学司听学,最后错却总是我爹的。”
周砚又道:“还有一事。”
“说。”沈既白道。
“登闻台抓到的人身上,有一张银票。银票背面写着两个字。”
“什么字?”
周砚把银票递给沈既白。
沈既白展开。
银票背面,墨迹很新。
两个字:
朝门。
林照晚心口一沉。
朝门。
天快亮了。
百官入朝,要过朝门。
如果真印、真奏、真话都不在登闻台,也不在御史台,那它们最后要去的地方,是百官必经的朝门。
在那里,只要一人当众喊出废太子未死,皇帝私藏逆人,林观澜旧案为帝遮罪,便不需要奏纸入匣。
所有人都会听见。
孟知行冷声道:“备马,本官去朝门。”
沈既白看向外面。
东方天色已经泛出极淡的灰。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百官入朝。
林照晚把那页黑麟真印奏纸折好,放入湿布包中。
沈既白看她:“你留下。”
林照晚抬头:“不。”
“御史台后库刚险些起火,你一夜未眠。”
“你也一夜未眠。”
“我能骑马。”
“我也能。”
沈既白看她片刻。
林照晚眨了眨眼:“这次不说尽量。我会顾好自己。”
沈既白沉默一息。
“跟紧。”
“好。”
冯敬忽然道:“奴婢也去。”
沈既白冷冷看他:“你肩上的箭伤还在流血。”
冯敬道:“正因如此,陆闻舟若真在朝门,见到奴婢还活着,会乱。”
林照晚看他一眼。
冯敬终于把自己当饵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饵。
只是这一次,他自己知道。
众人快步出御史台。
阿檀远远从大理寺方向跑来,身后还跟着周砚派来护她的差役。她看见林照晚又要上马,脸色一白。
“姑娘!”
林照晚回头。
阿檀跑到她面前,想说什么,最后只把一只小布包塞给她。
“桂花糖。”
林照晚愣了一下。
阿檀眼眶红红的:“夫人说,姑娘饿了就容易胡来。虽然您不饿也胡来,但吃点甜的,总好些。”
林照晚握紧布包,笑了一下。
“替我记着,回去告诉我娘,我这次很听话。”
阿檀小声道:“夫人不会信的。”
“那就说沈少卿也在。”
阿檀看了一眼沈既白,认真道:“夫人可能更担心。”
沈既白:“……”
林照晚终于笑出声。
下一刻,朝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鼓点。
不是登闻鼓。
是朝鼓。
百官入朝前的第一通朝鼓,提前响了。
所有人的笑意都散了。
沈既白翻身上马:“走。”
林照晚也上马,鬓边碎发被晨风吹起。
天光将亮未亮,长街尽头,朝门高耸,像一张即将张开的巨口。
而他们都知道,若那张口先替别人说出一句话,京城这一夜,就再也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