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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梅妃旧船 梅妃旧船藏 ...

  •   送信的差役跑得满头是汗。

      信却干净得过分。

      薄薄一封,梅花笺,边角压着细金粉,封口没有火漆,只贴了一片晒干的青梅叶。叶子颜色尚青,说明摘下没多久。

      阿檀盯着那封信,像盯着一条毒蛇。

      “姑娘,不能碰。”

      林照晚点头:“不碰。”

      周砚立刻取来竹夹,小心翼翼夹起信封。

      林照晚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道:“周砚,你现在很像第一次拿刀切西瓜的人。”

      周砚手一抖:“林姑娘,这可比西瓜吓人多了。”

      “也是。”林照晚想了想,“西瓜至少不会给我写信。”

      阿檀都快急哭了:“姑娘!”

      林照晚立刻坐正:“我不说了。”

      她没有直接拆信,而是先看信封。

      封口处没有毒粉。纸面很平,笺香清淡,是梅子药香,却比旧梅庄那股更薄。若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

      “不是急写的。”她道。

      周砚问:“这也能看?”

      “能。”林照晚指着纸边,“纸边压得很齐,青梅叶也提前烘干过。她料到沈既白会找到梅妃船,也料到船上这封信会送到我手里。”

      阿檀更不安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照晚没有答。

      她也想知道。

      周砚用竹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

      旧船未沉,旧人未死。

      第二行:

      想知道你父亲当年少算了谁,来问水里的死人。

      阿檀看得后背发寒:“水里的死人怎么问?”

      林照晚没有说话。

      她盯着“少算了谁”四个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少算了谁。

      不是少算了多少钱。

      不是少算了哪笔账。

      是少算了谁。

      父亲当年查的,不只是青州堤工银。

      还有一个人。

      周砚小声道:“林姑娘,梅夫人这话是不是故意吓你?”

      “当然是。”

      “那咱们不理?”

      “也不行。”林照晚抬头,“她故意吓我,说明这句话里有真的东西。”

      阿檀立刻道:“姑娘,您刚才说不去。”

      “我不去城西渡口。”

      “真的?”

      “真的。”

      阿檀看着她。

      林照晚补充:“至少现在不去。”

      阿檀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真的”后面一定有尾巴。

      林照晚把信纸平放在案上,又把梅妃船沉没卷宗、护城河水位记录和真水位尺并在一起。

      “周砚,梅妃船当年登记二十一人,捞起十九具尸体,对吗?”

      “对。”

      “尸体名单给我。”

      周砚迅速翻卷宗。

      “内廷船工六人,宫女八人,内侍四人,护卫一人。少的是一名宫女和一名船工。”

      林照晚问:“名字?”

      “宫女名叫采蘋,船工叫赵福。”

      林照晚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采蘋。

      赵福。

      “废太子妃呢?”

      周砚一愣:“废太子妃不是早在船沉之前就薨了吗?”

      林照晚抬眼看他。

      周砚被她一看,声音越来越小:“卷宗……是这么写的。”

      “卷宗还写梅妃船沉了。”

      周砚:“……”

      他明白了。

      在这案子里,卷宗只能先当嫌犯,不能当证人。

      林照晚又看向那封信。

      旧船未沉,旧人未死。

      旧人是谁?

      采蘋?赵福?废太子妃?还是另有其人?

      她正思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名大理寺差役从城西渡口赶回,衣摆上沾着水雾。

      “林姑娘,沈少卿传话。”

      林照晚抬头:“说。”

      “少卿说,船上不止有废太子妃灵位,还有十九个无字牌位。”

      屋内一静。

      十九个。

      正好是当年捞起的尸体数。

      差役继续道:“少卿还说,船舱底下有新修过的夹层,夹层里发现了青州旧木箱的铁角。”

      林照晚眼神一亮。

      “青州堤工箱?”

      “少卿说,铁角上有工部旧印,年份在十年前。”

      林照晚立刻站起身。

      阿檀一把抓住她袖子。

      “姑娘!”

      林照晚低头看她。

      阿檀眼睛红红的,却不肯松手。

      林照晚轻声道:“我不去。”

      阿檀一怔。

      “我只是去拿纸笔。”

      阿檀仍不松。

      林照晚叹气,坐回去:“好,不拿了。周砚,给我纸笔。”

      周砚连忙递过来。

      林照晚在纸上画出梅妃船大致结构。

      “内廷官船,底舱可藏货。若船从白马寺回宫途中,载着废太子妃旧物和十九具伪尸,顺水到城西渡口,那里水位三尺七寸,船沉不了。所谓沉船,应该是火烧上层,船身被拖入别处藏起。”

      周砚听得瞪大眼:“谁能在宫城附近藏一艘官船十年?”

      “能调动水道、能改卷宗、能让十九具尸体对上人数的人。”

      林照晚笔尖一顿。

      “至少有内廷、工部、京兆水道三处配合。”

      阿檀小声道:“那梅夫人也太厉害了。”

      “未必是她。”林照晚道,“十年前她可能还没有这么大本事。真正厉害的人,是当年把船藏起来的人。”

      “那梅夫人呢?”

      “她是后来找到船的人,或者,是当年从船上活下来的人。”

      林照晚看向采蘋和赵福两个名字。

      “旧人未死,最可能是这两个。”

      周砚道:“可她叫梅夫人,应该是女子吧?”

      “称呼会骗人。”林照晚道,“但若梅夫人真是女子,采蘋就更可疑。”

      就在这时,第二名差役赶到。

      “林姑娘,少卿又让属下送来一物。”

      他双手呈上一只小木匣。

      木匣已由大理寺封条封好,封条上是沈既白的字。

      林照晚看见那字,莫名觉得心安了些。

      周砚验过封条,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枚断簪。

      银簪已经发黑,簪头雕着一枚小小梅花,梅花背面刻着一个“蘋”字。

      采蘋。

      阿檀轻轻吸气:“那宫女?”

      林照晚拿竹夹夹起断簪,仔细看。

      簪身断口很整齐,不像摔断,更像被人刻意折断。簪尾有一道极细血痕,已经发黑。

      “这是信物。”

      周砚问:“谁的信物?”

      “活人留给活人的。”

      林照晚低声道:“沈既白在哪发现的?”

      差役道:“废太子妃灵位后的暗格里。”

      林照晚闭了闭眼。

      灵位后藏采蘋的断簪。

      这说明废太子妃和采蘋之间,关系不只是主仆。

      或者,采蘋替废太子妃做过一件极要紧的事。

      另一边,城西渡口。

      雾还没散。

      梅妃船半陷在旧船坞里,船身焦黑,外头覆着一层旧油布。若不是水位下降,船坞外侧塌了一角,这艘船大约还能继续藏下去。

      沈既白站在船头。

      船头匾额残破,“梅妃”二字只剩一半金漆。船舱里供着一座灵位,灵位上写的是废太子妃的谥名。灵位两侧,十九个无字牌位整整齐齐排开。

      大理寺差役正在搜夹层。

      一名差役呈上铁角:“少卿,确认是工部青州堤工箱旧件。”

      沈既白接过。

      铁角沉重,边缘有火烧痕。内侧刻着工部旧编号:癸二。

      癸二。

      他想起林照晚拆过的梅核账里,也有癸二。

      这是同一批箱子。

      十年前青州堤工银的一部分,曾经上过梅妃船。

      或者说,梅妃船就是转运旧库的船。

      差役又道:“少卿,船尾发现暗舱。”

      沈既白快步过去。

      船尾暗舱极窄,只能容一人蜷缩。舱壁上有指甲抓痕,一道一道,旧得发黑。角落里放着半只水囊,还有一截腐烂绳索。

      像有人曾被关在这里,又挣扎着活下来。

      沈既白伸手抚过舱壁抓痕。

      忽然,他动作一顿。

      抓痕中间,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水。

      苏听泉那日没写完的字,也是水。

      杀太子非箭,箭为遮眼。

      真正杀招,是水。

      沈既白眼神冷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废太子案与青州水位尺之间不是后来被人硬接上的线。

      从一开始,它们就连在一起。

      有人用水位尺改青州账,也有人用水在宫门旧案里杀人。

      箭,只是给所有人看的。

      水,才是藏起来的刀。

      “少卿!”

      甲板上传来差役急声。

      沈既白出舱。

      差役指着河面:“有人!”

      雾里,一叶小舟无声划过。

      舟头站着一个披白斗篷的人,帷帽垂纱,看不清脸。隔得远,只能看见她身形极瘦,右手扶着船篙,袖口处有一点玉色冷光。

      那轮廓,和蒋令秋、小内侍口中说过的“梅夫人”太像。

      沈既白目光一冷。

      “拦住。”

      大理寺差役立刻放箭。

      箭入雾中,却像扎进水里,没有半点回音。

      小舟速度极快,顺着水雾滑向河心。

      沈既白飞身掠下船头,足尖点过岸边缆桩,借力跃上一艘空船。空船一晃,他已夺过船桨,朝雾中追去。

      白斗篷人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却隔着雾传来,轻柔含笑。

      “沈少卿,十年了,你还是追得这么快。”

      沈既白握桨的手微微一紧。

      她认识他。

      不只是认识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还认识十年前十五岁的沈既白。

      “你是谁?”

      雾中女子笑了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采蘋?”

      女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舟忽然转向,钻入一条窄水巷。水巷两侧停满废船,藤蔓垂下,遮得天光昏暗。

      沈既白追入水巷,刚过第一艘废船,水面忽然一沉。

      两侧废船同时翻出数道铁钩,钩上系着细链,直朝他的船身绞来。

      机关。

      沈既白弃船而起。

      脚下空船瞬间被铁链绞碎。

      他人在半空,剑已出鞘。

      剑光斩断两条铁链,他借断链一点,落在右侧废船船舷上。还未站稳,船舱里便飞出三支短箭。

      沈既白侧身避开,反手掷出剑鞘。

      剑鞘击中暗处机关,短箭声戛然而止。

      水巷尽头,白斗篷女子停下小舟,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纱帘遮面,只露出一点苍白下颌。她抬手扶了扶帷帽,袖口滑下半寸,沈既白这才看清,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白玉戒。

      戒面雕梅。

      “当年那一箭,你挡得很好。”

      沈既白眼神骤冷。

      女子轻声道:“可惜,你挡错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一只梅核抛到岸边。白玉戒在雾光里一闪,很快又被袖口遮住。

      “带给林姑娘。告诉她,她父亲当年少算的那个人,不在死人里,在活人中。”

      沈既白没有去接梅核。

      他盯着她:“废太子妃在哪里?”

      女子似乎笑了。

      “水里。”

      “哪一处水?”

      “问林照晚。”

      她说完,船篙在水下一点。

      小舟猛地往旁侧一滑,竟贴着一艘废船的阴影钻了进去。

      沈既白立刻跃过去。

      可他落到废船船头时,只看见水面晃开一圈细纹。废船侧腹不知何时开了一道低矮暗门,小舟刚好能擦着水面穿过去。暗门随即合上,外头垂下湿透的藤蔓,远远看去,仍像一面腐朽船板。

      沈既白俯身查看。

      船板内侧有新油,水面下还横着一道铁栅。若强闯,废船两侧机关会立刻绞住来船。

      她早就备好了退路。

      沈既白拾起岸边那枚梅核。

      梅核上刻着一个字。

      照。

      照晚的照。

      大理寺偏堂里,林照晚正把断簪、采蘋名册、梅妃船水位记录并排摆开。

      她没有等沈既白回来。

      因为她知道,梅夫人让她“问水里的死人”,并不一定非要去船上。

      水里的死人,可能在卷宗里。

      她一页页翻验尸记录。

      十九具尸体,全都烧焦,身份靠衣物、随身物件和登记人数来认。

      没有一具能凭脸确认。

      这就有问题。

      林照晚在纸上写下:尸体十九,身份十九,实证零。

      周砚看着那行字,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说,十九具尸体未必是船上的人?”

      “对。”

      “那船上的人呢?”

      “可能活了,也可能被换走了。”

      阿檀小声道:“废太子妃也可能活着?”

      林照晚笔尖停住。

      她没有立刻答。

      如果废太子妃活着,那么十年前废太子案很多结论都要重写。

      如果废太子妃死了,那么梅妃船上少的那两个人,至少有一个握着她真正死因。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人杀很多人。

      这时,门外马蹄声急停。

      沈既白回来了。

      他进门时,衣角湿透,剑上还有水痕。

      林照晚抬头:“追到了?”

      “没有。”

      “见到了?”

      “见到一半。”

      “帷帽?”

      “嗯。”

      “白玉梅戒?”

      “嗯。”

      林照晚没有意外。

      沈既白把那枚刻着“照”的梅核放在桌上。

      阿檀一看,脸色就白了:“晚,现在又是照。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照晚看着那枚梅核,忽然笑了一下。

      “凑我的名字。”

      周砚小声道:“这不像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林照晚拿起先前那枚刻着“晚”的梅核,又把“照”放到旁边。

      照。

      晚。

      她忽然发现,两枚梅核大小不同。

      “晚”字梅核略重,“照”字梅核略轻。

      她轻轻一晃。

      里面有东西。

      阿檀急道:“姑娘,别又直接开!”

      林照晚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已经递来小刀。

      阿檀:“沈少卿!”

      沈既白道:“我开。”

      他沿梅核缝隙挑开,里面滚出一小片极薄的木屑。

      木屑上刻着半句:

      三尺七,不沉船。

      林照晚呼吸轻了一瞬。

      这是在回应她的判断。

      梅夫人知道她会算出梅妃船未沉。

      甚至,这枚梅核就是奖赏,或者下一步引导。

      沈既白把“照”字梅核也打开。

      里面同样有一片木屑。

      上面写着:

      十九尸,不是人。

      周砚毛骨悚然:“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阿檀脸都白了:“难道是……”

      “不是鬼。”林照晚道。

      她盯着那句话,慢慢道:“十九具尸体,不是船上登记的十九个人。”

      沈既白接道:“替尸。”

      “嗯。”

      林照晚将验尸记录推到他面前。

      “尸体身份靠衣物和物件认定。若有人提前准备十九具无名尸,换上船上人的衣物,就能造出一场沉船死局。”

      沈既白道:“少的两个人,不是意外漏掉。”

      “是故意留下缺口。”林照晚说,“一个让人以为有人逃生,一个让人以后能用这缺口做文章。”

      “梅夫人就是那文章?”

      “也许。”

      林照晚看向采蘋的断簪。

      “她若是采蘋,当年她活下来,十年后回来,不只是复仇。她在一步步逼我们重查废太子妃之死、梅妃船、青州堤工银。”

      周砚忍不住问:“那她到底是敌是友?”

      林照晚沉默片刻。

      “她救了线索,也杀了人。”

      沈既白道:“所以不是友。”

      “也不是单纯的敌。”林照晚轻声道,“她像一把被人磨过的刀。现在刀自己在砍人,可最初握刀的人,还没露面。”

      屋内安静下来。

      这时,沈既白忽然道:“她认识我。”

      林照晚抬头。

      沈既白把水巷里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年那一箭,你挡得很好。

      可惜,你挡错了。

      林照晚听完,脸色微变。

      “她知道宫门那一箭。”

      “嗯。”

      “她说你挡错了。”

      “嗯。”

      “说明当年真正的杀招不在箭上。”

      “苏听泉也这么说过。”

      杀太子非箭,箭为遮眼。

      真正杀招,是水。

      林照晚低头看水位记录,又看梅妃船卷宗,忽然问:“废太子当年死在哪里?”

      沈既白眼神一沉。

      “宫门。”

      “宫门附近有水吗?”

      “有护城河。”

      “废太子是中箭后立刻死的吗?”

      沈既白沉默。

      十五岁的记忆在他眼前闪过。

      宫门大雨,马惊,箭来,他扑过去挡下。废太子被人扶住,脸色很白,唇边有血。他以为那是惊惧与旧病。

      后来所有人都说,废太子被乱箭所伤,畏罪身亡。

      可他从未亲眼看见废太子咽气。

      沈既白缓缓道:“我挡箭后昏过去了。”

      林照晚声音放轻:“所以,你也不知道废太子真正死因。”

      沈既白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

      林照晚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好。

      真水位尺。

      梅妃船水位记录。

      十九尸替死线索。

      “水可以改账,也可以改尸体。”她慢慢道,“若尸体泡过水,火烧后更难辨认。若船在浅水处假沉,尸体可以提前摆好。若宫门那夜下雨,血迹、毒迹、伤口,也都能被水遮掉。”

      周砚听得脸色发青。

      “所以,水不是一个案子的线索,是他们惯用的遮眼法。”

      林照晚点头。

      “银子变白石,是让人眼睛看错。密室失人,是让人路径看错。春水池开门,是让人身份看错。梅妃船沉没,是让人生死看错。”

      沈既白接道:“宫门之死,是让人死因看错。”

      两人同时看向彼此。

      那一瞬间,他们都知道,下一步要查哪里。

      宫门旧案。

      而宫门旧案一动,就不再只是大理寺查案。

      是动储位旧伤,动后宫,动皇帝最不愿重看的那一夜。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宫中内侍到了大理寺,手持明黄口谕。

      “陛下口谕。”

      沈既白与林照晚起身。

      内侍展开口谕,声音尖细,却压得很低。

      “着大理寺少卿沈既白,即刻入宫。林照晚同往。”

      林照晚心口一跳。

      内侍继续道:

      “陛下要见你们。”

      沈既白问:“何事?”

      内侍抬头,脸色发白。

      “宫门旧档,失火了。”

      林照晚闭了闭眼。

      果然。

      他们刚摸到宫门旧案,旧档就起火。

      梅夫人动作比他们还快。

      或者说,宫里那只手,比梅夫人更怕他们查到水。

      沈既白拿起剑。

      林照晚也拿起水位尺。

      阿檀一把拦在她面前:“姑娘,您刚才说不去城西渡口。”

      林照晚点头:“对。”

      “那现在呢?”

      林照晚看向宫城方向。

      “现在去宫里。”

      阿檀:“……”

      她觉得自己必须立刻给夫人写信。

      沈既白看着林照晚手里的水位尺:“带它?”

      “带。”

      “为何?”

      林照晚将尺握紧,眼里那点光又亮起来。

      “陆怀舟说,别信账,别信尺,信水。”

      她顿了顿。

      “可要让陛下信水,总得先让他看看,十年前有人给他看过多少假尺。”

      大理寺门外,天色彻底亮了。

      宫城方向,有一缕黑烟直上。

      那是宫门旧档所在的方向。

      而林照晚终于明白,梅夫人为什么一步步把她引到这里。

      不是为了让她知道父亲当年被冤。

      是为了让她亲手推开那扇所有人都不敢再碰的门。

      宫门之前,水声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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