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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宫门之前 御前拆穿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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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黑马几乎是被禁军长枪逼停的。
枪尖齐齐落下,寒光横在林照晚眼前。马受惊扬蹄,沈既白一手勒缰,一手按住林照晚肩背,将她稳稳压回马鞍。
禁军统领厉声道:“宫门急召,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沈既白翻身下马,亮出铜牌。
“大理寺少卿沈既白,奉查春芜殿案。”
禁军统领看清铜牌,脸色仍未放松。
“沈少卿,内廷已报,春水池私启,废太子旧物现世。陛下有令,涉案人等一律入内听审。”
他的目光落在林照晚身上。
“林姑娘也在涉案人等之列。”
林照晚从马背上下来,腿还有点软。
不是怕。
是方才那一路太快,沈既白骑马像他拔剑一样,稳是稳,就是不怎么顾及后座人的心。
她扶着马鞍站稳,抬头问:“涉案人等有点心吗?”
禁军统领一愣。
沈既白看她一眼。
林照晚小声道:“我紧张。”
“看出来了。”
“那你还这么冷静?”
“我也紧张。”
林照晚偏头看他。
沈既白神色平静,连衣襟上沾的水都冷得规矩。
她一点没看出来。
禁军统领没心思听他们说话,挥手道:“请二位入宫。木匣交由禁军暂管。”
沈既白道:“不可。”
禁军统领皱眉:“沈少卿,这是宫门。”
“正因是宫门,更不可。”沈既白声音不高,“木匣中旧衣与金箔账为本案物证。移交之前,须由大理寺、内廷、禁军三方共同封验。否则一旦途中有损,谁担责?”
禁军统领脸色一僵。
担责两个字,永远比刀好用。
林照晚在旁补了一句:“尤其这东西已经害得春水池开了一次。若再丢一次,明日说不定又要多出一枚刻着林字的证物。”
禁军统领:“……”
沈既白看她。
林照晚很无辜:“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最后,禁军只得取来封条,当着沈既白、林照晚和两名宫中内侍的面,将木匣封存,由禁军押送,沈既白亲自随行。
林照晚跟在旁边,低声道:“你刚才故意卡他们交接。”
沈既白道:“物证到御前之前,最容易出事。”
“你也觉得有人会换?”
“不是觉得。”沈既白看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宫道,“是一定会。”
他说完,宫墙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内侍端着托盘匆匆而来,托盘上放着一盏热茶。他像是没看见前方禁军,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封着木匣的禁军撞去。
林照晚眼疾手快,手中铜珠弹出。
铜珠击中托盘边缘。
茶盏翻落,却没有泼向木匣,而是泼在小内侍自己袖口上。
小内侍惨叫一声。
热茶落地,青石上竟冒出一点细白烟。
不是茶。
是蚀水。
禁军统领脸色骤变。
沈既白已经上前,一把扣住小内侍手腕。
小内侍脸色惨白,张口便要咬舌。
沈既白另一只手捏住他下颌,动作快得像早等着这一刻。
“想死?”
小内侍喉咙里发出含糊声。
沈既白淡声道:“大理寺有医官,能让人半死不活地活很久。”
林照晚看向他。
沈既白这话说得一点不像吓人。
更像陈述官署日常。
小内侍果然不动了。
禁军统领这才反应过来,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若刚才这盏蚀水泼到木匣上,旧衣毁了,金箔毁了,春水池案便成了一团死无对证的乱账。
而他就是押送物证的人。
禁军统领对沈既白拱手,语气终于低了:“多谢少卿。”
沈既白道:“谢她。”
禁军统领看向林照晚。
林照晚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怕它还没进殿,就先替我姓了林。”
禁军统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宫中急鼓仍在响。
灯火一路亮到承明殿。
殿外站满了人。
礼部、户部、工部、刑部,大理寺,内廷,禁军,几乎能来的都来了。有人衣冠匆忙,有人神色沉凝,有人一见沈既白和林照晚,目光便像刀一样落过来。
谢清和跪在殿外,脸色灰败。
谢夫人不能入殿,只被拦在宫门之外。谢清和显然还不知道谢令仪已经找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半条命。
另一边,顾衡也在。
他站在工部官员之后,面容沉冷,左手袖口压得很低。
林照晚看见他时,顾衡也看见了她。
两人目光一碰。
顾衡先移开了。
林照晚眯了眯眼。
心虚不一定移开眼。
但不想被她看出心虚的人,常常会移开眼。
沈既白低声问:“看什么?”
“看顾大人的袖子。”
“伤?”
“也可能是怕冷。”
“你信吗?”
“不信。”
两人刚说完,殿内传来内侍高唱:“宣大理寺少卿沈既白,林照晚,入殿。”
林照晚抬脚之前,忽然深吸一口气。
沈既白看她。
“怕?”
“嗯。”
“怕什么?”
“我娘知道我入京几日就进了两次宫,可能真的会给大理寺送三车规矩。”
沈既白沉默片刻。
“我会收下。”
林照晚一怔,随即差点笑出来。
大殿之中,皇帝高坐,脸色比上次更沉。
皇后也在侧帘之后,虽未露面,却显然听审。春芜殿涉及待选贵女,内廷无法置身事外。
殿中跪着几人。
谢令仪没有来,顾明鸢也未到,想来还在医官处。被擒的女官跪在一侧,面色苍白。那个小内侍被禁军押着,嘴里塞了布,无法出声。
木匣被放在殿中长案上。
皇帝看向沈既白。
“沈卿,春水池下为何会有暗门?”
沈既白行礼:“臣尚未查明暗门修建年份,但据现场所见,暗门机关与废太子妃旧衣纹样相连。有人借待选贵女林三格位,开启春水池暗道,取出此匣。”
户部尚书立刻道:“陛下,废太子旧物藏于内廷,羽麟印重现,此事非同小可。臣以为,应先查废太子旧党是否仍在京中活动。”
礼部也有人附和:“待选贵女失踪,宫中名册被冒用,此事若传出去,恐伤皇家体面。”
刑部员外郎冷声道:“体面固然要紧,可更要紧的是,谁私启内廷暗门?林姑娘为何又总能恰好出现在案发处?”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安静了一瞬。
林照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个问题。
她都想给自己刻一块牌子挂在身上,上面写:不是我,是他们总写林字。
沈既白刚要开口,林照晚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沈既白侧目。
她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民女也想知道。”
皇帝看她:“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这些案子总要把林字摆到明面上。”
殿中几名官员皱眉。
林照晚继续道:“赈灾银案,有林氏白石。贵女失踪案,有林字骰子。春芜殿案,又有林三格位。若说这是巧合,未免太勤快了些。”
皇帝眼神微动:“你认为有人故意引你?”
“不是引民女。”林照晚道,“是引所有人看林字。”
她抬头,声音清清楚楚。
“只要大家看见林字,就会想到林家,想到我父亲,想到算学司旧案。这样一来,真正该查的东西,就会被挡在林字后面。”
户部尚书道:“林姑娘这话倒巧。既然每桩案都有林字,难道不该先查林家?”
林照晚看向他:“当然该查。”
户部尚书一愣。
她答得太坦然,反倒让他后面的话堵住了。
林照晚道:“可查林家之前,也要先查清这个林字到底指什么。赈灾银案里,林氏白石不是我家石头,是河工旧石。贵女案里,林字骰子不是我的姓,是宫中林三格位。春芜殿里,林三也不是林家,是待选贵女位置。”
她顿了顿。
“每一次,林字都不是林家,却每一次都能让人想起林家。这才是局。”
殿中安静下来。
沈既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皇帝问:“那你说,真正该查什么?”
林照晚看向木匣。
“查账。”
户部尚书脸色微沉。
林照晚没有看他,只道:“春水池下取出的旧衣暗层中,藏有十年前内库支出金箔账。其中一条写着,青州堤工,预支三万两,入羽麟旧库。若这账为真,说明十年前便有人借废太子名义,将青州堤工银转入旧库。若这账为假,说明有人今日伪造旧账,意图重翻废太子案。”
她抬头。
“不论真假,都比问我为什么姓林要紧。”
殿中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这话太直。
可也太准。
皇帝看向沈既白:“金箔账何在?”
沈既白示意禁军呈上。
金箔被摊在白玉盘中,薄得几乎透光。内侍捧到御前,皇帝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青州堤工。”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殿中官员神色各异。
十年前的青州堤工,牵出的是废太子案。
如今的青州水患,又牵出赈灾银案。
两桩事隔了十年,却像同一条水脉,绕了一圈,又回到朝堂脚下。
工部侍郎顾衡忽然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账未必可信。废太子妃旧衣藏在春水池下多年,何人可证?又如何能证明这金箔不是今日有人放入?大理寺少卿私入春芜殿,林姑娘又在宫外截获旧衣,物证经手之人皆涉案,恐怕不能单凭此账定论。”
林照晚看向他袖口。
这话听着合理。
合理得像早就备好。
沈既白道:“顾大人说得对,不能单凭此账定论。”
顾衡微微一顿。
沈既白继续道:“所以臣请查三处。其一,春水池暗门修建工册。其二,十年前内库支出原档。其三,顾家今日入宫待选名册。”
顾衡脸色一变:“沈少卿这是何意?”
“顾明鸢原列林四,却被人推上林三位置。若是外人所为,顾家也是受害者。若顾家早知林三有异,却仍让顾明鸢入宫,则另当别论。”
顾衡立刻跪下:“陛下明察!顾家绝不敢涉内廷之事!”
林照晚忽然道:“顾大人,您左手怎么了?”
顾衡动作一僵。
所有人都看向他袖口。
顾衡道:“前日不慎烫伤。”
“烫伤?”林照晚笑了笑,“那巧了。半枝香香铺的姚掌柜说,买桂花药香的帷帽女子左手腕有浅烫痕。顾明鸢今日被推到林三位置,顾大人也伤了左手。京城最近烫伤的人似乎不少。”
顾衡脸色冷下来:“林姑娘慎言。臣是男子,姚掌柜说的是女子。”
“我没说是你。”林照晚道,“我只是说巧。”
“巧合不能作证。”
“当然。”林照晚点头,“所以还要看证据。”
她转向皇帝。
“陛下,民女斗胆,请当殿验顾大人袖口。”
殿中顿时哗然。
顾衡怒道:“荒唐!林照晚,你一介民女,凭什么当殿验朝廷命官?”
林照晚被他一吼,反倒眨了眨眼。
“顾大人急什么?若只是普通烫伤,验一验也能还你清白。”
顾衡脸色铁青。
沈既白上前一步:“臣附议。”
皇帝看着顾衡,片刻后道:“验。”
顾衡闭了闭眼,只得伸出左手。
内侍上前卷起袖口。
那伤确实像烫伤,腕侧一片浅红,边缘不齐。
刑部员外郎皱眉:“不过烫伤而已。”
林照晚走近两步,看了一眼。
“不只是烫伤。”
她指向红痕边缘。
“这里有一点黑灰,嵌在皮里。不是火灰,是香灰。宫中冷香灰混细金粉,遇热会黏在皮肤上,三日内洗不净。”
顾衡冷笑:“林姑娘又闻出来了?”
“这次不是闻。”林照晚道,“是看。”
她转身对皇帝行礼。
“请取清水一盏,白醋少许。”
内侍看向皇帝。
皇帝点头。
片刻后,清水和白醋送来。
林照晚没有碰顾衡,只让内侍用白布沾水,在他腕侧轻轻擦过。白布上浮出一点极淡金粉。再滴白醋,金粉边缘泛出淡青。
林照晚道:“这是宫中熏衣房压香灰里的铜青。谢府门前那顶假轿轿底,也有同样的灰。”
沈既白接道:“顾大人前日说在工部,不曾入内廷。”
顾衡猛地抬头:“臣没有入内廷!这灰也许是旁人沾到臣身上。”
“可以。”沈既白道,“那便查顾大人这三日去过何处,见过何人。”
顾衡脸色发白。
林照晚忽然道:“不用那么久。”
她看向女官。
“女官大人,你等的就是顾衡吧?”
女官原本跪在一侧,始终不语。听见这句,她抬起头,眼神像冷水。
林照晚道:“春水池门开,旧衣取出,东西本该从暗渠送到饮马台,再交给宫外接应的人。那个接应人要熟悉工部水道、能调动车马、又能碰宫中熏衣房的灰。”
她看向顾衡。
“顾大人是工部侍郎,堂妹入宫待选,又与半枝香香铺的线索相连。若说完全无关,确实太难了些。”
顾衡咬牙:“欲加之罪。”
沈既白道:“顾衡,贺三元死前,车行账册中有一笔车马调拨,落款为顾府别院。你说是伪造。今日饮马台外的马蹄印,马掌缺右前铁钉,与顾府常用马掌一致。”
林照晚看向他。
这件事她还没说。
沈既白竟已查到这里。
她弯了弯眼。
果然,沈少卿不是只会拔剑。
顾衡脸色彻底变了。
皇帝声音沉下来:“顾衡。”
顾衡伏地:“陛下,臣冤枉!臣只是奉命行事!”
殿中瞬间死寂。
奉命。
这两个字,比认罪更可怕。
皇帝盯着他:“奉谁的命?”
顾衡嘴唇颤动,却迟迟不敢说。
沈既白道:“你不说,你堂妹顾明鸢便要替你担谋逆之名。”
顾衡猛地抬头。
林照晚轻声补了一句:“她还活着。她说,她若不坐林三,顾家会死。顾大人,你们顾家到底怕谁?”
顾衡面如死灰。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侧帘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走出,行礼道:“陛下,皇后娘娘有话。”
皇帝皱眉。
掌事女官道:“今日待选贵女受惊,春芜殿又涉废太子妃旧衣,内廷有失察之责。娘娘请陛下允准,先将顾、谢两家贵女交由皇后宫中安置,待查明后再行定夺。”
这话听着像是护住两家姑娘。
可林照晚心里一动。
皇后此时开口,恰好打断顾衡供出幕后之人。
沈既白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抬眼看向侧帘。
帘后安静无声。
皇帝沉默片刻,道:“准。”
顾衡像被抽了筋,重新伏在地上。
沈既白没有再逼。
有些话,在殿中逼不出来。
皇帝看向林照晚:“林照晚。”
林照晚行礼:“民女在。”
“你今日救下谢令仪,又与沈既白截得旧衣金箔,有功。”
殿中不少官员脸色一变。
皇帝话锋一转。
“但你擅入宫城外暗渠,卷入内廷之案,也不能轻纵。”
林照晚低头。
她就知道,功和罪在朝堂上常常能放在同一个碗里端出来。
皇帝道:“自今日起,你不得私自离京。大理寺查案时,可随沈既白协查;若擅自行事,朕一并问罪。”
林照晚眨了眨眼。
这听着像罚。
怎么又像给了她一张随大理寺查案的明牌?
沈既白行礼:“臣领旨。”
林照晚也跟着道:“民女领旨。”
皇帝又看向沈既白:“沈既白。”
“臣在。”
“春水池旧案、青州堤工旧账、赈灾银案,自今日起,并案交大理寺查办。三日内,给朕一个可查方向。”
三日。
殿中官员暗暗吸气。
这不是宽限。
是刀架在脖子上。
沈既白却只道:“臣遵旨。”
皇帝挥手:“退下。”
众人行礼退出承明殿。
殿外夜风一吹,林照晚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抬手看了看,忍不住小声道:“我刚才是不是差点就被扣成废太子旧党?”
沈既白道:“是。”
“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也差点扣成林家余党。”
林照晚:“……”
她看着他,认真道:“沈少卿,你安慰人的本事,和大理寺点心一样少。”
沈既白看向宫门外。
“你想吃什么?”
林照晚愣了一下:“现在?”
“嗯。”
“栗子糕。”她下意识答完,又补了一句,“还有热茶,不要蚀水那种。”
沈既白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可以。”
林照晚刚想说这还差不多,就听身后有人急急唤她。
“姑娘!”
阿檀扶着谢令仪赶到宫门外,整个人跑得发髻都歪了。她一见林照晚好端端站着,眼眶一下红了。
“姑娘,您可吓死我了。”
林照晚立刻乖巧:“我这次真的没乱跑。”
阿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既白,再看了看宫门。
“您都跑进宫里了!”
“是宫里召我。”
“那马呢?”
“马也很愿意。”
阿檀气得说不出话。
谢令仪走上前,对林照晚深深一礼。
“多谢林姑娘救命。”
林照晚扶住她:“谢姑娘先别谢。你今日暂且不能回谢府,要先进皇后宫中安置。”
谢令仪脸色一白。
沈既白道:“我会派大理寺女差在外守着。你暂时是证人,不是罪人。”
谢令仪点头,强自镇定下来。
林照晚看着她,忽然道:“谢姑娘,你在绣楼里问丫鬟今日天色如何,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要走水道,对吗?”
谢令仪一怔。
“晴天水浅,雨天水涨。若昨夜下大雨,你就不敢走。”
谢令仪苦笑:“林姑娘什么都看得出。”
“也不是什么都看得出。”林照晚轻声道,“比如,给你纸条的人,到底是想救你,还是想借你开这局,我还没看清。”
谢令仪脸色微变。
林照晚拍了拍她的手:“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活人比旧衣有用。”
谢令仪眼眶一红,用力点头。
宫门内,掌事女官已经带人来接。
谢令仪随她入内前,忽然回头:“林姑娘。”
“嗯?”
“给我第一张纸条的人,纸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
林照晚眼神一动:“桂花药香?”
谢令仪摇头。
“不是桂花。像是……梅子。”
梅子。
林照晚和沈既白同时看向彼此。
半枝香、桂花药香、宫中冷香灰之外,又多出一种味道。
掌事女官催促,谢令仪只得离开。
宫门缓缓合上。
夜色沉下来。
沈既白道:“梅子药香,明日查。”
林照晚看他:“你现在不查?”
“你需要睡觉。”
“你也需要。”
“我还要审女官和小内侍。”
林照晚立刻道:“我也去。”
沈既白看她。
林照晚眨了眨眼:“我可以边吃栗子糕边听。”
“不行。”
“为什么?”
“审讯室不吃点心。”
“你们大理寺规矩真的很多。”
沈既白道:“规矩多,冤案少。”
林照晚看他。
这话他们初见时说过。
那时她还不信。
现在她仍不全信。
可她知道,沈既白是真的在用这些规矩,替那些容易被朝堂吞掉的人,留下一点能说话的地方。
她轻声道:“沈既白。”
他看过来。
“今天谢谢你。”
沈既白微顿。
“谢什么?”
“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站在殿上。”
夜风吹过宫门外长街,远处更鼓声慢慢响起。
沈既白沉默片刻,道:“以后也不会。”
林照晚怔住。
他说完,像觉得这句话太重,又补了一句:“案子未结之前。”
林照晚忽然笑了。
“沈少卿。”
“嗯。”
“你补得有点晚。”
沈既白别开目光。
宫门外,大理寺马车已经候着。阿檀把林照晚扶上车,一边扶一边念叨:“回去先喝姜汤,再睡觉,不许看账,不许拆机关,不许再骑马。”
林照晚靠在车壁上,乖得不像话。
“好。”
阿檀狐疑地看她:“真的?”
“真的。”
沈既白在车外听见,淡声道:“她说真的时,通常不太真。”
阿檀立刻点头:“沈少卿说得对。”
林照晚:“……”
她觉得这两个人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能一起给她娘写信了。
马车驶离宫门。
车轮碾过青石,夜风掀起帘角。林照晚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纸。
那是她方才从金箔账边缘悄悄拓下的一处残印。
印痕很淡,只有半枚。
不是黑麟。
也不是羽麟。
像一枝梅。
林照晚看着那半枚梅印,慢慢收起笑。
梅子药香。
梅形残印。
原来这局背后,还有第三只手。
她把纸片藏回袖中,轻轻闭上眼。
马车外,沈既白骑马随行,隔着一层薄帘,像一柄沉默的剑。
而宫墙深处,承明殿的灯还亮着。
有人在帘后低声道:“林家这个女儿,比她父亲当年更难缠。”
另一人轻轻笑了。
“难缠才好。”
“为何?”
“刀越快,越容易借来杀人。”
灯影一晃,梅香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