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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仙主折腰,千年正统崩 清霄云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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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霄云台风声死寂。
万千修士立在四方,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云海铺在脚下,仙光落在肩头,这座屹立三界万载、象征正道公允的仙山,此刻沉重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中央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青衣立地,白衣临云。
一边是搅动全城流言、手握铁证、孤身对峙仙庭的神秘散修。
一边是执掌三界秩序、稳压万古、从未低头的清霄仙主。
阵法堂长老伏在地上,脊背紧绷,心头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三千年了。
容珩永远以大局为重,永远以仙庭安稳、三界结界为先。
他掌控全域阵枢,身系万灵安危。
无论罪证如何堆叠,无论真相如何刺眼,仙主只能保他,不能弃他。
这是他最大的筹码,也是他稳坐三千年的底气。
他抬头,急切再呼:“仙主!此人所持证物全系伪造!刻意摘取残碎旧纹、拼接伪证,只为颠覆仙庭正统、乱我结界根基!今日若不将其镇压,日后三界人心尽散,仙庭威严彻底无存!”
字字句句,依旧站在大义制高点。
试图逼容珩重施故技,再度牺牲旁人、掩盖真相、稳住大局。
四周修士闻言,眼底再度浮动迟疑。
是啊。
哪怕证据刺眼,可眼前之人终究是无名野修,对面是万古仙主、三界正道。
三千年的信仰,岂是一时半刻便能彻底撕碎?
可下一秒,云端白衣微动。
容珩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跪地陈情的长老身上。
他望着苏清砚。
望着这道再熟悉不过、却阔别整整三千年的身影。
她站在尘埃里,衣衫朴素,无仙袍加身,无尊号傍体。
却比在场任何一位长老、任何一位弟子,都更干净、更端正、更坦荡。
三千年之前,她亦是这般。
手握律法,心持公允,不结党,不徇私,不畏惧权势,不妥协大局。
是他亲手,将那一身清正傲骨,碾入九幽泥泞。
良久,容珩薄唇轻启,声音清寂,落遍整座云台。
“证物非伪。”
短短四字。
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整座仙山。
嗡——
全场瞬间炸开!
无数修士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脚下踉跄后退半步。
仙主亲口承认!
承认了留存阵纹为真,承认了旧案存疑,承认了三千年铁案并非定论!
阵法堂长老浑身猛地一颤,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僵硬转头看向高位之人,眼底是彻骨的惶恐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他竟然当众拆穿自己,当众推翻正统!
容珩眸光淡漠,无视全场大乱,继续沉声开口,字字清晰,响彻云海山河。
“三千年前,大比之夜。”
“阵法堂私改结界阵枢,私开域外裂隙,暗通魔界,换取邪修功法与域外灵材。”
“当日魔息入境,异动根源,确为阵法堂核心阵枢。”
公开认罪。
当众定音。
把清霄隐瞒三千年、包庇三千年、掩盖三千年的顶级秘辛,一丝不留,摊在万千修士眼前。
资库堂、刑律堂随后来到云台边缘,刚踏入广场,便听见这几句宣判。
两人身躯齐齐一僵,手脚冰凉,立在原地,进退不得。
完了。
仙主今日,不遮、不瞒、不保。
彻底掀开了所有陈年烂疮。
容珩视线微垂,扫过面如死灰的阵法堂长老,声音无半分波澜:
“当年旧案,四堂合谋构陷,篡改卷宗,调换人证,伪造罪证。”
“前朝刑律尊上,含冤受屈,蒙不白之冤。”
轰!
最后一丝信仰支柱,彻底崩塌。
万千修士脑中轰然作响,耳边嗡嗡鸣响。
原来。
真的是冤案。
真的是仙庭构陷。
真的是正道高层藏污纳垢、私通魔族、颠倒黑白。
他们世代跪拜、世代尊崇、世代笃信的万古仙庭。
从三千年之前,就已经烂到了根里。
那些年被世人唾骂的叛徒、妖魔、罪人。
竟是整座仙山最冤、最干净、最无辜的人。
无数年轻弟子脸色发白,眼底虔诚碎裂,多年道心剧烈摇晃,几近崩碎。
他们从小诵读仙庭正史,以当年冤案为戒,唾弃叛门之人。
如今真相当头,只觉荒唐可笑,满心冰凉。
云台之上,再无半分仙庭荣光。
只剩满地狼狈,满目丑陋。
阵法堂长老彻底疯魔,抬头嘶吼:“仙主!您不能!您不能弃我!我掌三界结界!我若倒,屏障必乱!魔界大军即刻入侵!天下大乱啊!!”
他不再伪装恭谨,不再伪装公允。
撕破所有面皮,疯狂嘶吼出自己最大的依仗。
他掌控阵枢,拿捏三界命脉。
容珩若要杀他,便是置万灵于水火。
全场修士瞬间心头一紧,纷纷看向容珩,心底生出惶恐。
是啊。
真相大白又如何?
此人手握结界命脉,一旦发难,三界必遭魔祸!
孰真孰假,孰冤孰恶,在天下苍生安稳面前,似乎又变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以为,容珩必会迟疑,必会权衡,必会为天下而再做妥协。
可下一刻。
容珩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坚定,无半分动摇。
“结界命脉,系于苍生,不系于一人之私。”
“三千年,你以结界挟仙庭,以大局掩私欲,以万民安稳遮自身罪业。”
“纵容至今,是我之过。”
他坦然认下所有错。
坦然承认,是他三千年的纵容,养出这头藏在正道腹地的魔。
“从今日起,剥夺阵法堂长老一切职权,封禁全身修为,卸去阵枢掌控之权。”
“押入天牢,与人事堂同审,彻查三千年所有私通魔界、改动阵纹、祸乱山门之罪。”
话音落下,不容辩驳。
两道金甲仙卫应声踏出,灵光锁链破空而出,死死缠上锁住阵法堂长老四肢经脉。
曾经高高在上、拿捏仙庭命脉、连仙主都要忌惮三分的阵法堂长老,瞬息之间,沦为阶下囚。
他疯狂挣扎,眼底血色暴涨,恨欲癫狂:“容珩!你会后悔!三界必乱!你一定会后悔——!!”
嘶吼声被阵法禁锢,渐渐淹没在风里。
云台之上,终于彻底清静。
四堂倾覆其二,千年伪装撕碎,正统彻底崩坏。
资库堂与刑律堂长老垂立边缘,浑身冰冷,噤若寒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今日清算的是阵法堂、人事堂。
可他们手上同样沾满旧罪,同样参与构陷、贪腐、篡改卷宗。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是自己。
高位权柄,千年荣光,此刻尽数化作悬顶利刃,随时落下斩命。
所有尘埃落定。
万千目光,再度齐齐落回场中青衣女子身上。
她孤身立在那里,不威自怒,清冷孤傲。
以一人之力,掀翻千年冤案,崩塌仙庭正统,撕裂万古假面。
她是谁?
所有人心底,都浮出同一个震怖至极的答案。
唯有那个人。
唯有三千年那位被废、被冤、坠入九幽的刑律尊上。
才有这般魄力,这般眼界,这般敢以一身对抗整座腐朽仙庭的决绝。
风卷云海,拂动青衣边角。
苏清砚静静看着容珩。
看着他当众认罪、当众平反、当众处置心腹内鬼。
没有喜悦,没有快意。
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
迟来的公允,最是廉价。
三千年九幽炼狱、三千年污名缠身、三千年人人唾弃、三千年孤魂飘零。
不是一句认错、一句平反、一句罪过,就能抹平的。
容珩缓步上前,踏过层层云海,走到她身前数步之遥。
三界仙主,从未对任何人折腰。
今日,他微微垂眸,身形微躬。
当着万千修士的面,对着这名看似普通的青衣散修,郑重一礼。
“昔日错判,是我有负公允。”
“三千年沉冤,是我亏欠于你。”
一礼,碎尽仙主威严。
一礼,赔尽千年亏欠。
全场死寂。
无人不惊,无人不震。
万古高高在上的仙主,低头认错,躬身赔罪。
苏清砚抬眸,静静看着他弯腰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亏欠?”
她轻声重复二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三千年沉淀的风霜与寒凉。
“容珩。”
“你的亏欠,从来不是一礼可抵。”
“你今日平反旧案,不是为我。”
“是因为我逼你无路可退。”
若她不曾深挖旧迹、不曾手握铁证、不曾孤身立在云台当众对峙。
他这一生,都不会认错,不会平反,不会揭穿真相。
他的公允,永远只会权衡大局。
他的对错,永远只看利弊得失。
从前为了三界安稳,弃她公道。
如今为了仙庭不崩、人心不全散,方才低头认错。
从来没有半分真心悔过。
容珩身姿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涩然。
他无法辩驳。
句句属实。
是他迟了三千年。
是他欠了三千年。
苏清砚抬步,缓缓越过他,不再看他一眼。
目光望向远处层层云海,望向这座烂透的仙山,望向这片被虚假正统蒙蔽三千年的天地。
“旧案可翻,旧罪可审。”
“可清霄积弊千年,蛀虫深种,绝非处置两人、平反一案,便能重回清明。”
她声音清冷,响彻四野,落在每一个惶恐、迷茫、道心崩塌的修士耳中。
“今日起。”
“我要彻查清霄三千年所有冤案。”
“拔除所有蛀权之辈,重塑山门公允。”
“这腐朽万古仙庭,该彻底换新天了。”
话音落,长风四起,云海翻涌。
旧秩序彻底崩塌。
新的杀伐清算,自此正式开篇。
容珩立在原地,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眼底沉沉,覆满无人看懂的复杂情绪。
他平反了她的冤。
可终究,彻底留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