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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山门对峙,千年假面碎
清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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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霄主山云海连绵,仙光垂落万道。
千年以来,这里始终是三界修士心中最神圣端正的第一道山门。
往来拜师的弟子、朝拜的散修、交流的各山修士络绎不绝,人人仰望巍峨仙峰,心怀敬畏,笃信此地为正道源头、世道安稳之根。
无人知晓,这座万丈仙山的根底,从三千年起,就埋着一枚通魔毒瘤。
苏清砚一袭寻常青布衣,混在往来人流之中,步履平缓,一步步踏上清霄山门石阶。
她无需隐匿气息,无需伪装躲闪。
今日她来,本就是明目张胆、当众翻案。
手中玉片封存着阵法堂私改阵纹的铁证,心底压着三千年未雪的沉冤。
一路走来,两侧仙卫林立,金甲映光,神色肃穆。
过往所有时日,她躲暗线、藏踪迹、布暗流,步步隐忍,步步谨慎。
那是因为她缺证据、缺实锤、缺能当众掀翻仙庭正统的底气。
而今,证据在手,真凶锁定,所有遮掩全部失去意义。
隐忍到此为止。
一路登顶,无人阻拦。
她修为敛于肉身,看似只是一名普通散修,没有半分出格气息,自然不会引来山门守卫的重点注意。
无数往来修士低声议论,皆是近日西城传出的流言旧案。
只是所有人都只敢小声揣测,无人敢真正质疑仙庭定论。
三千年的正统威压,早已刻进所有人的骨血。
可今日,有人要亲手打碎这份威压。
行至山门云台广场中央,天风浩荡,俯瞰万里山河。
此处是清霄对外最开阔、最显眼的地方,也是八方修士汇聚、目光最密集之地。
苏清砚停步,抬眸望向高耸凌霄殿的方向。
风起,衣袂轻扬。
下一瞬,她不再压制半分气息。
一缕沉冷、沧桑、裹挟九幽千年煞气的灵息,自躯体深处轰然炸开。
不狂暴、不肆虐,却压得整片山门瞬间一静。
周遭所有往来修士、值守仙卫、拜师弟子,身形齐齐一顿。
这气息……
太稳、太正、太冷冽。
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
反倒隐隐带着当年旧刑律台的肃杀正道之风骨。
尘封三千年的熟悉感,骤然撞入天地之间。
众人惊疑未定,一道威严震怒的声音,自虚空轰然落遍整座云台。
“何人敢在清霄山门放肆泄灵!”
阵法堂长老身形破空而来,白衣肃容,周身阵纹隐隐流转,眼底藏着来不及压下的惊惧与杀意。
他坐立难安整整半日,一直暗中全域搜捕暗处之人。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躲不藏。
竟然直接走上清霄主山,当众现身!
阵法堂长老落地一瞬,目光死死锁在青衣女子身上,心底寒意狂涌。
看不清面容深浅,辨不出修为高低。
可那股气场,那股举重若轻、看透一切阵机漏洞的姿态……
太熟悉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执掌刑律、压尽朝堂、看透所有阴暗手段的那个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九幽绝境,神魂俱灭,万古无归。
她怎么可能回来?
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阵法堂长老面上依旧强装震怒,厉声呵斥:
“野修无状,擅闯仙山,扰乱山门清净,可知死罪?!”
话音落下,四周仙卫瞬间结阵,灵光锁场,将整片云台团团围住。
利刃出鞘之声簌簌不绝,杀气森然。
八方修士纷纷后退,惊疑不定地望向场中青衣人影。
苏清砚立于阵心,四面皆敌,却半点波澜不惊。
她抬眸,淡淡看着眼前这位藏了三千年的真凶。
看着他身披正道长老华服,身居高位,受人敬仰,安稳享受三千年权柄荣光。
而真正背负通魔罪名、坠入炼狱、尸骨险些无存的人,是她。
何其荒谬。
何其讽刺。
“死罪?”
苏清砚轻声开口,声音清泠,却稳稳压过全场喧嚣,落进每个人耳中。
“清霄山门,镇的是邪魔外道,判的是天地不公。”
“长老如今张口即判我死罪,不知是依哪条律法,凭哪桩实证?”
阵法堂长老眼底杀机一闪:“你私搅仙庭安稳,散播虚妄谣言,挑动三界非议,扰乱正道人心,桩桩件件,皆是重罪!”
“虚妄谣言?”
苏清砚唇角微扬,笑意寒凉。
“那我今日,便当众拿出实证,让全场八方修士看一看,何为虚妄,何为真相。”
话音落,她抬手一握。
掌心封存的玉片凌空而起,悬于云台半空。
霎那间,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铺展而开,流转出三千年以前的原色灵光。
那是旧时代清霄结界的基底纹路,是早已被替换、被销毁、被彻底抹除的原版阵机记录。
所有人仰头凝望,满脸茫然。
唯有阵法堂长老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这纹路……
是他当年亲手改动的阵枢底码!
是他私开域外裂隙、连通魔界通道、换取邪修功法的唯一证据!
是他穷尽三千年、费尽心机、数次清洗、都没能彻底销毁的致命痕迹!
怎么会?!
这东西早就该随着旧刑律台覆灭、卷宗焚毁,彻底消失于世间!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清砚目光淡漠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字字清晰,响彻云台:
“三千年,大比之夜。”
“清霄全域结界阵纹偏移,域外魔息入境。”
“当年卷宗定论,罪归刑律台主事,定我通魔叛门,废我仙位,碎我仙骨,打入九幽。”
“可今日,这留存世间唯一的阵机原码摆在众人眼前——”
她抬手指向半空流转的纹路。
“当夜魔息异动,裂隙开启之地,从不在刑律台。”
“在你,阵法堂核心阵枢!”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全场修士轰然变色,哗然四起!
“不在刑律台?”
“当年冤案另有起因?”
“阵枢异动是阵法堂的问题?!”
细碎惊呼声层层叠叠,迅速席卷整座山门。
三千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剧烈动摇。
阵法堂长老心神大乱,厉声嘶吼:“一派胡言!此乃伪造阵纹!是你捏造旧迹,蓄意污蔑清霄高层,意图颠覆正道!”
“捏造?”
苏清砚眼神骤然变冷。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她指尖再点,半空光影骤变。
天牢之中人事堂长老偷偷留存的残缺手记、当年四堂合谋改档的细碎痕迹、私调人证的备案残页,一一浮现在云海之间。
没有夸张渲染,没有刻意煽动。
只有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当年人证,为人事堂调换。”
“当年卷宗,为刑律堂篡改。”
“当年域外商贸通路,由资库堂暗中对接。”
“而真正引魔入境、私开裂隙、暗通魔族、换取修为功法之人——”
目光死死锁定脸色惨白的阵法堂长老。
“是你。”
一字落地,万籁俱寂。
整座云台,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瞠目结舌,呆呆看着半空层层铺开的证据,看着高高在上的清霄长老,浑身发抖、面无人色。
真相如雷霆劈落,震碎千年假象。
原来。
原来三千年被唾骂的叛门仙尊,是冤屈。
原来三千年被世人称颂的正道长老,是真凶。
原来清霄正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阵法堂长老心神彻底崩裂,眼底杀意疯狂暴涨。
事已至此,再多辩驳无用。
唯有杀人封口!
只要此人当场毙命,所有证据无主,所有流言无根,今日之事,尚可挽回!
“妖言惑众,祸乱仙山!”
他厉声暴喝,周身阵纹轰然暴走,无数锋利阵刃自虚空凝聚,铺天盖地朝着苏清砚碾压而来!
欲当众杀人,强行灭口!
场中修士惊呼倒退,无人敢直视这等仙尊级别的杀伐。
就在阵刃即将近身的刹那——
九天云海之上,一道洁白仙光垂落。
温柔、清冷、不容侵犯。
稳稳挡下所有狂躁阵刃,消解所有杀机。
一袭白衣,自云端缓步而来。
容珩踏云海,落云台。
身姿孤冷,眉目清绝,依旧是那俯瞰三界、淡漠无波的万古仙主模样。
可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
他眼底,藏着遮不住的沉郁与疲惫。
他终究,还是来了。
时隔三千年。
他再一次站在了真相爆发的风口浪尖。
再一次,直面这场他亲手掩埋、亲手包庇、亲手维持了三千年的旧案。
阵法堂长老见他现身,心底狂喜骤生,连忙躬身急呼:“仙主!此人伪造旧证、造谣叛上、蓄意颠覆仙庭!请仙主即刻下令,诛杀此僚,平定乱象!”
他笃定,仙主会保他。
为了结界,为了大局,为了仙庭安稳,三千年如此,今日依旧如此。
全场目光尽数落在容珩身上。
万千修士屏息凝神,静待仙主定论。
是严惩野修、□□正统?
还是……推翻千年旧案?
天风烈烈,吹起他衣袂翻飞。
容珩沉默良久,目光没有看向跪地求救的阵法堂长老。
也没有看向惊慌失措的四方修士。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静静落在场中那道青衣身影之上。
遥遥相对。
跨越三千年恩怨,跨越血海沉冤,跨越无数权衡与亏欠。
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落遍山河。
“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问责她,却只有一句沉到心底的轻叹。
苏清砚抬眸,静静望着他。
眼底无恨、无怒、无波澜。
只剩一片冰封过后的漠然。
“容珩。”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直呼其名。
“三千年旧案,今日,该你给三界,给我,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