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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余生养病,岁岁伴君 南城的冬雪 ...

  •   南城的冬雪,落得绵长又安静。

      细雪絮絮扬扬,缠裹着临江小院的青砖黛瓦,落满庭院常青的绿植,覆在落地窗的玻璃之上,模糊了窗外的江岸灯火。天地间一片素白,洗去了往日商圈的喧嚣、家族的纷争、画展的荣光,只剩下极致的静谧与温柔。

      顾淮安在医院重症观察室待了整整一周,才勉强脱离急性危险期,获准出院居家休养。

      临走前,主治医生反复叮嘱的话语,像一道沉甸甸的枷锁,牢牢压在林佳亦的心底,半点不敢松懈。

      “慢性劳损性心肌病,伴随长期气血亏虚、多脏器慢性透支,病灶潜伏三年以上,已经形成不可逆损伤。通俗来讲,患者前半生过度耗损心神、体力、情志,长期高压压抑、隐忍内耗,把身体根基彻底熬空了。后续没有彻底治愈的办法,只能长期静养、终身调理,绝对禁止劳累、熬夜、情绪波动、心神紧绷。一旦复发,一次会比一次凶险,严重会引发急性心衰,危及生命。”

      字字恳切,字字沉重,没有半分婉转,直白道尽了往后余生的真相。

      没有痊愈的可能,只有稳住和恶化的区别。

      这个曾经执掌偌大顾氏集团、一手倾覆家族旧势、在南城商圈翻云覆雨、凭一己之力扛下所有风雨的男人,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要被困在一副透支破败的躯体里,与慢性病痛长久共存。

      林佳亦把每一句话、每一个禁忌、每一项养护细则,认认真真记在随身的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工整郑重,仿佛只要他记够了、做足了、守好了,就能替这个人分担半分病痛,抵消半分苦楚。

      出院那日,天光大晴,积雪初融,冷风依旧凛冽刺骨。

      顾淮安穿着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高高拢起,遮住大半清瘦的脖颈。不过短短一周,他肉眼可见地清瘦下去,肩背不再是往日挺拔凌厉的模样,透着掩不住的单薄,脸色常年覆着一层浅淡的苍白,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只剩下久病之人的温润与虚弱。

      他全程没有逞强,任由林佳亦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手臂,步履缓慢,缓步前行。

      从前永远是他护着林佳亦,替他挡风雪、扛流言、平阻碍、渡山海。如今身份悄然倒置,他卸下所有铠甲,心甘情愿依赖着年少时拼尽余生守护的晚风。

      顾砚辞亲自开车来接,全程车速平稳舒缓,没有半分颠簸。

      车内暖气充足,静谧无声。顾砚辞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相依的两人,眼底满是酸涩与释然。

      他回国半年,本是想替弟弟分担所有家族琐事、商圈重担,让他彻底解脱半生枷锁,安享安稳余生。他以为风雨落幕即是圆满,却万万没想到,命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悄收走了顾淮安的健康,只给他留下一场迟来的温柔,和终身难愈的沉疴。

      从前总觉得,顾淮安赢了所有博弈,赢了家族、赢了世俗、赢了别离、赢了相守。如今才懂,他赢了全世界,唯独输掉了自己。

      三年夺权厮杀,日夜心神紧绷,无一日安眠,无一日松弛;一月病床尽孝,送别至亲,情志郁结,大悲不伤却耗尽底气;数年隐忍相思,山海相隔,心事沉沉,无处安放的牵挂与煎熬,层层叠加,彻底掏空了他的身心根基。

      车子稳稳驶入临江小院的地下车库,缓缓停稳。

      林佳亦先下车绕到后座,轻轻打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顾淮安的胳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帖:“慢一点,不急,我们慢慢走。”

      顾淮安低头看着他眉眼间藏不住的担忧与紧绷,苍白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虚弱却温柔:“我没那么脆弱,别怕。”

      他依旧习惯性安抚他,哪怕自己身处病痛之中,哪怕四肢酸软、呼吸浅促,也舍不得让少年多一分惶恐。

      可话音落下,不过是短短几步路,从车边到电梯口,他的气息就已然乱了节奏,胸口泛起熟悉的沉闷滞涩,细微的心悸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指尖微微发麻,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林佳亦瞬间察觉出他的不适,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不再催促分毫,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顺着他的呼吸节奏,轻轻帮他顺气:“是不是又闷了?难受就告诉我,我们歇一会再走。”

      温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衣料,轻柔的力道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度。

      顾淮安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汹涌的自责与心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躯体的不适都仿佛被冲淡大半。他轻轻摇头,握紧身侧少年微凉的手,十指紧扣,力道温柔却坚定:“没事,一点点而已,不碍事。”

      他不愿让他过度紧绷,更不愿让他日日活在愧疚自责里。

      这件事,从始至终,他从未怪过任何人,更从未怪过林佳亦。

      当年他选择隐瞒病情,是心甘情愿。他选择独自扛下所有透支与隐忍,是心甘情愿。他选择以自己的半生康健,换他一世安稳荣光,从来都是他自己的抉择,无关对错,无关亏欠。

      只是年少时太想给他圆满,太怕风雨惊扰他的温柔,太怕自己的无能为力耽误他的前程,于是硬生生撑着、忍着、扛着,把所有阴暗病痛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只把最好的、最稳的、最光明的自己,尽数留给林佳亦。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一个清瘦虚弱,敛尽锋芒,久病温柔;一个眉眼紧绷,寸步不离,满心疼惜。

      短短数月光阴,足以颠覆所有圆满的模样。

      曾经人人艳羡的双向奔赴、岁岁圆满,终究在命运的伏笔里,落得一场你陪我养病,我伴你余生的温柔相守。

      推开小院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墨香与暖阳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连日萦绕的消毒水味道。

      全屋通透明亮,落地窗外积雪皑皑,江岸风景静谧温柔。屋内恒温舒适,一尘不染,处处都是两人相守的细碎痕迹。沙发上是林佳亦常盖的薄毯,茶几上摆着他惯用的画笔,阳台的绿植依旧常青,画室里的画具整齐归位,那幅《晚风渡淮安》依旧悬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温柔如初,风月依旧。

      这里承载了他们最温柔的朝夕、最心动的相逢、最圆满的重逢,也终将承载往后岁岁年年,漫长又平淡的养病时光。

      林佳亦扶着顾淮安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轻轻帮他褪去厚重的大衣,仔细叠好放在一旁,又弯腰替他摆正坐姿,让他后背稳稳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最大程度减少他身体的负担。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歇,转身走进厨房,烧水、温药、准备清淡的温水,动作熟练流畅,有条不紊。

      住院一周的时间,他早已熟练掌握了所有养护流程、用药时间、饮食禁忌,把原本随性温柔的自己,逼成了最细致、最严谨、最靠谱的专属陪护。

      曾经的林佳亦,是被顾淮安日日偏爱、时时纵容、事事兜底的小朋友,可以肆意追逐热爱,安心奔赴山海,无忧无虑,坦荡发光。

      如今的他,褪去了所有青涩懵懂、任性柔软,一夜长大,学会了照顾人、学会了隐忍情绪、学会了面面俱到、学会了把所有温柔耐心,尽数赠予身边久病的爱人。

      顾淮安靠在沙发上,安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

      他知道,自己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彻底打乱了林佳亦所有的人生规划。

      《晚风归岁》个人画展圆满落幕,全网封神,业内资源蜂拥而至,国家级艺术展、海外巡讲、顶级艺术合作邀约络绎不绝,正是他趁热打铁、登顶艺术巅峰、大展宏图的最佳时机。

      可因为自己,他毫不犹豫推掉了所有天价邀约、所有盛大巡讲、所有流量资源,斩断了所有向外奔赴的前路,心甘情愿困在一方小小庭院里,洗手作羹汤,朝夕伴君侧,把自己万丈光芒的前程,轻轻压了下来,换成日复一日的贴身陪护。

      没有人不遗憾,没有人不痛惜,唯独林佳亦甘之如饴。

      于他而言,世间所有荣光、所有名利、所有山海前程,都不及顾淮安岁岁平安,不及他眉眼安稳,不及两人朝夕相守。

      万丈光芒不及你,万顷山海不如君。

      温水冲泡好调理的药膳,温度刚好适口,不烫不凉。

      林佳亦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屈膝蹲在顾淮安身前,仰头看着他苍白温柔的眉眼,声音轻软又郑重,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用管,公司有顾大哥打理,家里有我打理。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养病,不准逞强,不准隐忍,不准再偷偷藏着难受。”

      “以后不管多小的不舒服,头晕、胸闷、心悸、乏力,哪怕只是一点点难受,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再瞒我,听见没有?”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是连日焦虑、崩溃、自责熬出来的疲惫,却依旧清澈温柔,盛满了满眼的爱意与珍惜。

      顾淮安垂眸看着他,心口温热发胀,轻轻点头,顺从应声:“听见了。都听你的。”

      从前杀伐果断、从不服软的顾总,如今心甘情愿俯首听话,把自己的余生健康,全权交到少年手里。

      林佳亦这才放心,微微弯眼,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伸手喂他慢慢喝完药膳,又细心帮他擦拭唇角,动作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喝完药,顾淮安微微闭目休息,胸口依旧残留着细微的闷窒感,绵长又隐忍,不尖锐,却时时刻刻存在,提醒着他身体的破败与虚弱。

      这种慢性病,最是磨人。

      不会骤然致命,却终身纠缠。它不会让人剧痛难忍,却会让人日日乏力、时时胸闷、夜夜难安,剥夺所有高强度的工作、所有远行的自由、所有肆意热烈的生活,把曾经热烈滚烫的人生,彻底磨成细水长流的平淡与克制。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融融的落在两人身上。

      林佳亦搬了小凳子坐在沙发边,没有去画室画画,没有翻看任何工作消息,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眉眼之间,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三年海外别离,他日日思念,夜夜牵挂,盼着归期,盼着相守。

      好不容易熬过山海相隔,熬过家族阻碍,熬过世俗偏见,熬过所有风雨波折,换来岁岁相守、人间圆满,却终究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他常常忍不住回想,如果当初他再细心一点,再敏感一点,再贪心一点,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他的隐忍,早点看穿他的逞强,早点拦住他的透支,不让他熬出一身不可逆的沉疴?

      如果当年重逢之后,他不那么专注于自己的画展,不那么忙于自己的工作,多留一点时间陪伴他、观察他、关心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无数个自责的念头盘旋在心底,密密麻麻,缠绕不散,让他夜夜难眠。

      顾淮安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郁结,缓缓睁开眼,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抬起,温柔抚过他的眉眼,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声音虚弱却温柔治愈:“别自责,好不好?”

      “跟你没关系,从来都没有关系。”

      “我的身体,是前半生熬出来的病根,是三年夺权的高压,是常年情志的压抑,是日积月累的透支。就算没有画展那日的爆发,也终究会有一日撑不住,只是早晚而已。”

      “我刻意隐瞒,是我的选择,是我心甘情愿。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不想让你刚迎来的圆满,被病痛阴霾覆盖。”

      他太了解林佳亦的性子,温柔又执拗,善良又敏感,一旦知晓他的病痛,定会放弃所有热爱,全身心困在他身边,日日愧疚,夜夜自责。

      而他拼尽半生风雨换来的,本就是少年的坦荡自由、岁岁无忧。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让他困于方寸庭院,困于病痛陪护,困于无尽的自我亏欠。

      林佳亦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掌心,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可我宁愿早点知道,我宁愿早点陪着你养身体,我宁愿不要那些画展、不要那些荣光、不要那些名利,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

      “我不怕吃苦,不怕累,不怕平淡,我只怕你难受,只怕你熬得辛苦,只怕我来不及好好爱你。”

      世间所有圆满,若是以他的康健为代价,便算不上圆满。

      顾淮安心头酸涩柔软,轻轻抬手,将他温柔揽进怀里,力道极轻,生怕用力过度牵动胸口不适。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从前无数次安抚他那样,温柔缱绻,耐心治愈:“傻小朋友。”

      “我熬了所有苦,就是为了让你发光,让你无忧,让你拥有万丈前程。你的荣光,从来不是我的负担,是我所有隐忍和坚持,最值得的回报。”

      “能看着你站在顶峰,看着你被万人认可,看着你笔墨封神,我比谁都开心。哪怕为此耗损自身,我也从未后悔。”

      爱意从来不是双向拖累,是双向成全。

      他成全他的山海热爱、万丈荣光,他成全他的余生安稳、岁岁安康。

      相拥的时刻,胸口细微的闷痛依旧存在,可顾淮安却觉得满心安稳。

      这一生,风雨尽数渡尽,阻碍尽数清零,恩怨尽数和解,哪怕余生久病缠身,有他岁岁相伴,便不算缺憾。

      午后静谧悠长,两人相拥小憩,岁月温柔无声。

      待顾淮安浅浅睡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林佳亦才小心翼翼松开怀抱,动作轻缓得没有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他起身走到阳台,拿出手机,点开了积压无数的工作消息。

      短短一周,无数顶级合作、官方邀约、海外巡讲的合作方案堆满了对话框,经纪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是难以置信的惋惜与劝说。

      【佳亦,你真的要全部推掉?这是业内多少人一辈子求不来的资源,你的画展热度正顶,趁热打铁就能彻底坐稳国内顶流画师的位置,太可惜了!】
      【海外巡讲敲定的都是顶级艺术院校,能极大提升你的行业地位,错过这次,再无下次了。】
      【所有品牌合作、艺术联动、个人艺术馆筹备,全部终止吗?你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前程,真的要停下来?】

      林佳亦指尖划过屏幕,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句回复:【全部推掉,永久延后。后续所有工作,暂时不接,无限期居家休整。】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铺垫退路,没有丝毫可惜。

      比起遥遥无期的山海前程、浮名荣光,他眼前的岁岁平安,才是此生最珍贵的至宝。

      发送完消息,他彻底关闭工作软件,将手机调至静音,收进抽屉深处,从此隔绝所有外界喧嚣,斩断所有名利纷扰。

      从今往后,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方庭院,一人朝夕,余生养病,岁岁伴君。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江面,碎金般的光影洒进庭院,温柔烂漫。

      顾淮安缓缓醒来,睡了一下午,精神稍稍缓和,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出院时好了些许。只是起身的瞬间,熟悉的乏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四肢酸软,脚步虚浮,需要借力才能站稳。

      林佳亦闻声立刻快步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身体,小心翼翼搀着他走到阳台透气:“睡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顾淮安轻轻摇头,抬眼望向远处的江岸落日,眼底温柔绵长,“就是很久,没有这么安稳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从前数年,夜夜浅眠,心神紧绷,心事沉沉,从未有一日能够彻底松弛安然。如今卸下所有重担、所有权谋、所有纷争,身边有最安心的人相伴,身心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哪怕病痛缠身,也比从前半生风雨厮杀,安稳千万倍。

      “以后日日都能好好睡。”林佳亦靠着他的肩头,轻声许诺,“以后没有忙碌工作,没有家族纷争,没有人心算计,没有深夜内耗,只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好好相爱。”

      夕阳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拉长温柔的剪影,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晚饭是林佳亦亲手做的清淡餐食。

      医生再三叮嘱,心肌病患者需要长期低盐低脂、清淡养护,忌油腻、忌辛辣、忌过饱、忌寒凉。于是他推掉所有外卖、所有聚餐、所有应酬,日日亲自下厨,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每一餐都严格按照养护标准制作,精细到克数,细致到温度。

      餐桌上四样清淡小菜,一碗软烂养胃的杂粮粥,温润适口,极易消化。

      顾淮安胃口很浅,久病体虚,味蕾寡淡,吃不下太多东西,稍稍多食便会胸闷腹胀。

      林佳亦没有催促,没有焦虑,只是坐在对面,安静陪着他,小口小口喂他进食,耐心温柔,循序渐进:“慢慢吃,吃多少都可以,不用勉强,我们少食多餐,慢慢养身体。”

      从前那个需要被顾淮安追着喂饭、百般纵容的少年,如今早已学会了最温柔的包容与耐心。

      顾淮安抬眸看着他认真温柔的模样,心头温热,乖乖张口,配合着他的节奏慢慢进食。

      吃到一半,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歉意:“委屈你了。”

      “放弃所有前程,困在这里陪我养病,日复一日过着平淡枯燥的日子,辛苦你了。”

      林佳亦立刻放下碗筷,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又温柔:“我一点都不委屈,也一点都不辛苦。能陪着你,能守着你,能日日和你相守,是我这辈子最幸运、最幸福的事。”

      “三年我独自在海外,无人相伴,无人依靠,日日思念,夜夜煎熬,那才是辛苦。现在我们朝夕相守,再也不会分开,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世间最好的圆满,从来不是万丈荣光、万人艳羡,而是久别重逢,患难相守,岁岁不离。

      顾淮安眼底暖意汹涌,轻轻颔首,低头继续小口喝粥,心底满是安稳与珍惜。

      晚饭过后,林佳亦收拾好餐桌碗筷,没有片刻休息,又忙着准备睡前的药膳、养护茶汤、维生素药剂。

      居家养病的日子,规律且刻板,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晨起测心率、量血压、吃早药、清淡早餐;
      上午陪他晒太阳、慢走静养、禁止久坐;
      中午少食多餐、饭后静养、闭目休息;
      下午读书闲谈、听轻音乐、放松情志;
      傍晚清淡晚餐、药膳调理、舒缓活动;
      睡前监测体征、温水泡脚、安神助眠;
      日夜警惕,时刻观察,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佳亦把日子过成了精准的时刻表,分秒不差,事事稳妥,把顾淮安的身体养护,当成了余生唯一的事业。

      夜色渐深,星月升空,庭院寂静无声。

      睡前,林佳亦按照医嘱,帮顾淮安做简单的舒缓按摩。

      长期气血亏虚、久坐静养,会导致四肢血液循环不畅,手脚常年冰凉麻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他微凉的四肢上,轻柔按压、舒缓经络,力道轻柔适中,不重不轻,刚好能缓解他身体的酸胀麻木。

      指尖划过他清瘦的手腕、单薄的肩胛,能清晰摸到他骨骼的轮廓,比从前清瘦太多,单薄得让人心疼。

      “今天下午顾大哥来了,说公司一切稳定,所有事务全权接手,你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林佳亦一边按摩,一边轻声和他闲谈,消解他心底可能存在的顾虑,“家里老宅的琐事、家族剩余的收尾工作,也全部处理完毕,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扰我们的生活。”

      顾砚辞彻底扎根南城,全盘接管顾氏集团所有核心业务,梳理股权、整顿人事、稳定商圈,把所有繁杂重担一力扛起,彻底替弟弟扫清了所有外界纷扰。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顾淮安放下所有执念,安心静养,好好恢复。

      顾淮安静静听着,眼底满是释然:“有兄长在,我向来放心。”

      从小到大,顾砚辞永远是最懂他、最疼他、最包容他的人。从前远走海外,无力相助,如今归乡相守,替他扛下所有世俗重担,让他得以彻底解脱。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林佳亦抬眼,眉眼温柔坚定,“你的世界,从此只有休息和开心,不许有压力,不许有心事,不许有内耗。”

      顾淮安轻笑一声,温柔应声:“好。”

      灯光温柔暖煦,屋内静谧安然,两人闲话家常,平淡温柔,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撕心裂肺的深情,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岁岁年年的安稳。

      按摩过后,四肢的麻木寒凉稍稍缓解,身体舒展许多。

      可夜深人静,彻底松弛下来之后,病灶的不适感依旧会准时袭来。

      躺下不久,顾淮安的胸口又开始泛起细密的闷窒感,心跳紊乱,浅促乏力,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微发紧,翻来覆去难以安眠。

      他习惯性想要隐忍、想要沉默、想要悄悄扛过去,不想惊扰身边熟睡的人。

      可如今的林佳亦,早已对他的所有细微状态了如指掌,哪怕只是轻微的翻身、浅浅的呼吸紊乱、细微的身体僵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瞬间清醒过来,立刻侧身靠近他,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感受他紊乱的心跳,指尖触到微凉的冷汗,心头瞬间一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慌张:“又难受了?是不是胸闷心悸?”

      顾淮安见瞒不住,只能轻轻应声,声音虚弱:“一点点,不严重,别担心。”

      “什么叫一点点。”林佳亦心头酸涩,立刻起身打开床头柔和的夜灯,熟练拿过床边常备的监测仪器,小心翼翼帮他监测心率血压,动作熟练专业,早已不像从前懵懂温柔的少年,“只要难受,就是严重的,不准再说不碍事。”

      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清晰显示着心率不齐、血压偏低,所有数值都偏离了正常范围,无声印证着他身体的破败。

      林佳亦看着数据,眼底泛起微红,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医生的指导,轻轻调整顾淮安的睡姿,让他半靠在床头,保持呼吸通畅,又拿来温热的毛巾,细细擦干他额角的冷汗,温柔顺着他的胸口轻轻顺气。

      “深呼吸,慢慢的,跟着我的节奏,别慌,我在。”

      他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坚定,一遍一遍陪着他调整呼吸,舒缓紊乱的心跳。

      顾淮安靠在柔软的靠枕上,看着眼前少年眉眼温柔、耐心十足的模样,心头所有躯体的不适,仿佛都被温柔抚平大半。

      病痛缠身的苦楚是真的,余生漫长的煎熬是真的,可拥有他岁岁不离的陪伴,亦是真的。

      从前他孤身一人,风雨自渡,病痛自扛,冷暖自知。

      如今他久病缠身,却有人岁岁相伴,时时牵挂,事事兜底,冷暖相知,悲喜相守。

      人间最好的救赎,大抵便是如此。

      良久,胸口的闷窒感慢慢褪去,心跳逐渐平稳,身体的紧绷僵硬缓缓松弛。

      顾淮安握住林佳亦微凉的手,轻轻拉着他躺下,将人揽进怀里,温柔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呢喃,字字真诚:“辛苦你了,我的小朋友。”

      “日日守着一个生病的人,日复一日,枯燥平淡,还要时时提心吊胆。”

      林佳亦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心头安稳无比,轻轻摇头,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软糯温柔:“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能守着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以前都是你护我,现在换我护你,本来就是应该的。”

      “不管多久,不管几年,不管余生是否一直病痛缠身,我都会陪着你,一天都不会离开。”

      三年山海相隔,他等得起。

      余生岁岁养病,他陪得起。

      前路平淡枯燥也好,病痛反复煎熬也罢,只要身边是他,便万般值得,甘之如饴。

      顾淮安低头,在他的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缱绻的轻吻,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与珍惜。

      窗外风雪寂静,星月安然,庭院无声。

      屋内灯火温柔,相拥而眠,岁岁安稳。

      往后的日子,彻底褪去了所有轰轰烈烈、所有风雨波折、所有世俗纷争、所有荣光喧嚣。

      没有商圈厮杀,没有家族博弈,没有离别拉扯,没有世俗偏见。

      只有一方小院,两人朝夕,三餐四季,岁岁养病,日日相守。

      晨起并肩看朝阳初升,暮来携手看落日晚霞。
      闲时读书煮茶,作画闲谈,静赏江岸风月。
      病时温柔陪护,悉心调养,岁岁不离不弃。

      顾淮安的身体,再也无法彻底痊愈,不可逆的沉疴会伴随他的余生,岁岁反复,时时纠缠。

      可他再也不会孤身一人隐忍硬扛,再也不会无人知晓独自煎熬。

      因为他的晚风,终岁归岸,岁岁伴君。

      他以半生风雪,换一世安稳。
      他以余生朝夕,伴久病温柔。

      世间所有风雨皆渡尽,人间所有遗憾皆圆满。

      晚风渡淮安,岁岁皆归安。
      余生无风雨,唯有长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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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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