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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雪落深,唯你渡我 艺术展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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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展馆的暖灯还亮着,雪粒贴着落地窗簌簌滑落,静谧温柔。
可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彻骨的慌乱。
顾淮安直直栽倒的那一刻,林佳亦几乎是瞬间僵住,浑身血液骤停。
方才还拥着他、温柔看着他万丈荣光的人,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所有血色,浑身冰冷得像一块寒玉。
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原本挺拔的身体毫无力气地瘫软在他怀里,呼吸浅促又紊乱,胸口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慌。
“顾淮安!顾淮安你醒醒!”
林佳亦抱着他沉重的身体,指尖疯狂颤抖,声音崩裂哽咽。
方才画展落幕的喜悦、万丈荣光的圆满、满心甜甜的期许,在这一刻被狠狠撕碎,碎得片甲不留。
工作人员闻声全部涌来,慌乱围拢,手忙脚乱拨打急救电话。
林佳亦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死死将人护在怀里,手掌紧紧贴着他冰凉的后背,一遍一遍轻声唤他的名字。
他不敢晃他,不敢乱动他,只能死死抱着,浑身发抖。
这一刻,所有细碎的过往、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被轻轻带过的隐患,轰然砸进他的脑海,狠狠砸得他溃不成军。
当初深秋晨起的眩晕、深夜无声的盗汗、久坐莫名的心悸、吹风过后的苍白乏力……
每一次,他问,顾淮安都说没事。
每一次,他稍稍不安,都被对方温柔安抚、轻轻带过。
每一次,他忙着工作、忙着画展、忙着奔赴自己的前程,轻信了他的平安,忽略了他的硬撑。
他以为风雨尽数结束,以为他终于卸下枷锁、得以安稳。
却忘了——
那三年孤身夺权、日夜厮杀、对抗家族、心力熬干的人是他。
那一月病床陪护、熬尽哀思、隐忍悲苦的人是他。
那个把所有苦自己吞、所有累自己扛、所有病自己藏,只想给他一世安稳荣光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顾淮安。
是他太贪心安稳,太轻信圆满,太疏忽大意。
救护车的鸣笛破开冬日暮色,急促刺耳,撕碎了展馆最后的温柔。
医护人员快速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顾淮安放平、固定、输氧。
林佳亦全程寸步不离,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指尖死死扣着他的掌心,不敢松开分毫。
他看着针头扎进他的手背,看着仪器贴上他的胸口,看着他毫无反应的眉眼,眼泪无声砸落在白色的被褥上,一滴接着一滴。
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顾淮安。
永远杀伐果断、永远沉稳从容、永远为他遮风挡雨、永远无坚不摧的顾淮安,此刻安静躺着,脆弱得让他恐惧。
……
急诊绿色通道一路畅通。
顾砚辞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时,走廊灯光惨白冰冷,他一贯温润平和的脸色瞬间沉到底。
他比谁都清楚顾淮安这几年的透支。
旁人只看见他登顶权柄、风光无限,只有他知道,弟弟这些年是以命搏局,以心换安稳。
长年高压、情志郁结、日夜耗损、积劳成疾,所有被意志力压住的病痛,一旦爆发,从无小病。
全套加急检查、心电、脏器CT、血液筛查、心肌功能检测,一项项结果飞速出来。
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叠报告单,站在急救室外,面色凝重。
“患者长期重度心力透支、情志压抑、脏腑气血亏虚,常年心律失常未干预,慢性劳损性心肌病伴随多脏器功能偏弱,是长年累月硬熬出来的重症。”
“这次突发昏厥,是心脏供血不足、急性心悸衰竭引发的应激性休克。”
每一个字,都沉重砸在两人心上。
医生轻叹,补了一句最残忍的话:
“病灶不是突发的,至少潜伏两三年以上。前期频繁头晕、盗汗、心悸、胸闷,都是典型预警,一直被刻意隐瞒、完全没有休养干预,拖到彻底爆发,已经形成不可逆的慢性重症。”
不可逆。
三个字,彻底击溃林佳亦。
他直直站在原地,双腿发软,浑身冰冷,眼眶通红,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坠落。
原来不是偶然生病。
是两三年的日积月累,是无数次的硬撑隐忍,是他无数次的疏忽大意。
是顾淮安为了不让他担心,瞒了他整整三年。
是他亲手,放任他熬出一身不治沉疴。
“对不起……对不起……”
林佳亦靠着冰冷的墙壁,哽咽失语,反反复复只有这三个字。
他拿了满身荣光,享了岁岁安稳,圆满了自己的热爱与前程。
可护他岁岁平安的人,悄悄熬垮了自己的一生底子。
顾砚辞站在一旁,眼底泛红,喉间发紧,满心酸涩无力。
他早知道弟弟太累、太苦、太紧绷。
可他也以为,风波落幕、枷锁卸下、爱人归伴,他会慢慢养好身体。
谁也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忍得这么狠。
“他就是太会扛了。”顾砚辞声音沙哑,“一辈子什么苦都自己扛,什么痛都自己忍,从小到大,从来不让身边人半点为难。”
对抗家族他扛,夺权厮杀他扛,生离死别他扛,相思煎熬他扛。
最后连一身病痛,他都默默独自扛了三年。
只为给他一个干干净净、无风无雨、圆满安稳的余生。
……
重症观察室里,恒温无菌,仪器滴答作响。
顾淮安已经苏醒,人是清醒的,却浑身虚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输液管静静滴落药液,指尖依旧冰凉,脸色依旧苍白。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没有看仪器,没有看环境,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
目光虚弱地扫过床边,精准落在泪眼婆娑的林佳亦身上。
看见他通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失魂落魄的模样,顾淮安眼底瞬间漫上愧疚与心疼。
他虚弱地动了动指尖,轻声唤他:“佳亦……别哭。”
声音微弱、沙哑、气若游丝。
林佳亦走到床边,蹲下身,紧紧握住他温热一点的指尖,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哽咽得发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淮安,为什么你难受、你生病、你熬得这么苦,从来都不告诉我?”
顾淮安看着他崩溃自责的样子,心口微微发疼,轻轻喘息着,温柔又疲惫地解释:
“不想你担心……不想毁你画展……不想你刚安稳,就陪着我熬苦日子。”
他熬了半生风雪,受了半生委屈,争了半生安稳。
所求的,从来都只是——让他平安、让他无忧、让他永远明亮坦荡。
仅此而已。
林佳亦伏在床边,肩膀剧烈颤抖,哭得无声又绝望:
“我不要你替我扛……我不要你用身体换我的安稳……”
“我宁愿不要画展、不要荣光、不要圆满,我只要你好好的。”
顾淮安微微抬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抚了抚他的侧脸,擦掉他的眼泪。
眼底温柔依旧,哪怕重病缠身、虚弱不堪,依旧只剩宠溺与迁就。
“傻小朋友。”
“我没事……只是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多陪陪我了。”
他半生披甲护风,余生久病缠身。
从前他渡他山河晚风。
往后,换他渡他岁岁病年。
窗外细雪不停,落满南城山河。
所有圆满顶峰的荣光尽数褪去,
终于迎来最真实、最落地、最温柔也最虐心的余生——
风雨已渡,山河已定。
往后余生,无家族纷争,无世俗拆散,无山海别离。
只有我,和久病的你,岁岁相守,日日相伴。
风雪落满身,
唯有你,是我余生唯一的救赎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