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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平藏疾,安稳藏忧 冬日的南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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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南城,彻底褪去了深秋的萧瑟。
顾家的风波彻底翻篇,墓园的尘埃落定,家族牵绊尽数卸下。顾砚辞稳稳接管了所有繁杂琐事,把顾氏集团内部梳理得井井有条,再也没有无休止的股东大会、家族制衡、派系争斗。
顾淮安终于拥有了人生里最松弛、最无牵绊的一段日子。
临江小院日日暖阳,晚风温柔,日子慢得不像话。
经历过山海相隔、家族拆散、生死离别、半生拉扯,两人都下意识以为,往后余生,只剩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谁也没有把那一日清晨的眩晕、深夜短暂的心悸,放在心上。
尤其是顾淮安。
他向来铁骨惯了,半生杀伐,常年高压,早已习惯忽略身体的预警。在他的认知里,年轻熬出来的疲惫、短暂的体虚、偶尔的不适,不过是休养几日便能消散的小问题,不值一提,更不值得让林佳亦为此忧心。
那夜深夜蚀骨的闷窒、四肢发麻的脱力、心口滞涩的隐痛,被他彻底压在心底。
他刻意淡化、刻意遗忘、刻意当作一场错觉。
在他眼里——
风雨都熬完了,苦难都落幕了,阻碍都扫清了,余生该是稳稳当当的温柔岁月。
区区积劳虚症,翻不起风浪,不必在意,更不必惊扰来之不易的安稳。
次日起,他恢复了正常作息。
晨起陪林佳亦吃早餐,午后偶尔去公司坐镇,大多时间留在小院陪他作画晒太阳。
所有表面状态完美无缺,温柔沉稳,从容依旧。
没有苍白脸色,没有频繁眩晕,没有外露的病态。
隐疾像一粒深埋肌理的尘埃,悄无声息蛰伏,不吵不闹,只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悄悄累积损耗。
……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林佳亦的工作骤然忙碌起来。
他归国后的首场个人大型画展敲定档期,筹备繁琐,事务堆积。
选稿、修画、布展、对接策展团队、敲定宣传物料、准备开幕分享,一桩桩一件件,密密麻麻占满了他的时间。
这是他真正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无人干预、无人打压、无人牵制的个人画展。
是熬过三年远走、熬过世俗偏见、熬过门第非议,凭自己笔墨挣来的盛大荣光。
林佳亦格外上心,全身心投入。
白日里几乎整日泡在展馆,早出晚归,偶尔忙到深夜才归院。
心思全部扑在作品与展览上,满心都是热爱与期许。
他依旧记得那日顾淮安的身体不适,每日出门前、归来后都会轻声问一句“身体还好吗”。
顾淮安永远温温柔柔应声:“很好,放心。”
他看着少年眼底明亮的热爱光芒,心底只剩柔软纵容。
他的小朋友,终于可以肆意发光、坦荡逐梦、不受半点委屈束缚。
他不愿让一丝身体的阴霾,落在他最盛大、最珍贵的一场画展里。
于是所有细微的不适,他全部独自吞下。
偶尔午后久坐办公,心口隐隐发闷,他便悄悄起身站一站、缓一缓;
偶尔傍晚吹风头晕,他便靠着栏杆闭目片刻,等不适感褪去再归家;
偶尔深夜浅眠盗汗,他轻轻擦干冷汗,调整呼吸,从不惊动身侧熟睡的林佳亦。
一切隐秘,一切隐痛,一切身体亮起的细碎红灯,全部被他藏得严严实实。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无人放在心上。
……
旁人更是无从窥探。
顾砚辞只看见弟弟日渐松弛、眉眼温柔,再也没有从前的冷戾紧绷,只当他彻底走出半生阴霾,身心皆愈。
公司下属只看见总裁沉稳从容、状态极佳、行事稳妥,丝毫看不出半点病态。
所有人都沉浸在苦尽甘来、圆满安稳的既定结局里。
没人记得他那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人记得他日夜夺权、精神紧绷、三餐无序、常年失眠、心力耗尽的日夜。
没人记得他一边对抗家族、一边等待爱人、一边扛起偌大集团的极致透支。
没人记得他连续一月守在病床、送别至亲、扛下所有离别重压的身心枯竭。
长年累月的积劳,从来不是短短一月休养就能彻底补回来的。
那些透支、损耗、亏虚,只是被安稳的生活暂时盖住,从未真正消散。
只是当下的日子太甜、太稳、太圆满,足以掩盖所有潜藏的病灶。
顾淮安自己不在意。
他觉得年轻底子好,熬一熬、养一养,自然会痊愈。
他一心只想好好陪林佳亦走完这场画展,好好守着他的荣光,好好过完往后岁岁年年。
病痛、隐患、来日无常,他从未放在规划里。
林佳亦忙着奔赴自己的山海,满心赤诚,无暇多虑。
亲人、下属、身边所有人,皆见圆满安稳,无人多疑。
一场足以颠覆余生、重创圆满的大病隐患,就在所有人的忽略、轻视、淡忘里,悄悄扎根、蔓延、沉淀。
风平浪静的小院,温柔绵长的日常,看似岁岁无忧。
实则暗流暗涌,危机深藏。
今日所有的不以为意、所有的刻意隐瞒、所有的无人深究,
都是来日猝不及防、无可挽回的崩塌伏笔。
安稳是真的。
温柔是真的。
可积疾入骨,亦是真的。
只是此刻,无人知晓。
晚风依旧温柔,岁月依旧静好。
所有人都以为,未来只剩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