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啦》初云偏月

21、寒霜入骨，暗疾初藏 深秋彻底落

　　深秋彻底落幕，南城初入冬。

　　墓园的肃穆散去，顾家所有风波尘埃落定。

　　顾砚辞留守南城，接手老宅残余琐碎、家族股权梳理、旧派系收尾，替顾淮安挡下了所有繁杂人情与宗族牵绊。
　　困住顾淮安半生的枷锁，一朝尽卸，他终于不用再孤身披甲、日夜紧绷、步步厮杀。

　　外人都以为，自此往后，他该是彻底松弛、安稳无忧、岁岁清闲。

　　可无人知晓，三年铁血夺权、常年高压隐忍、日夜精神紧绷、葬礼前后半个月连轴透支，早已悄悄掏空了他的身体底子。

　　人的意志可以撑住情绪、撑住责任、撑住世事跌宕，却撑不住日积月累的耗损。

　　前半生太冷、太苦、太紧绷。
　　对抗家族的每一步、夺权清势的每一次厮杀、等待别离的每一个深夜、陪护重病的每一段煎熬，他都靠极强的意志力硬扛。
　　情绪压着、疲惫憋着、疼痛忍着，从无半分松懈。

　　如今风雨落地、心结尽释、亲人归伴、爱人在侧，那根死死绷了数年的弦，骤然一松。

　　隐疾，便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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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端倪，来得极轻、极隐蔽。

　　只是寻常冬日清晨。

　　林佳亦早起熬粥，推开卧室门时，看见顾淮安坐在床边垂眸捏着眉心，指尖用力，肩线绷得很紧。

　　屋内暖气充足，暖意融融，他额角却覆着一层极薄的冷汗。

　　林佳亦心头微紧，快步上前：“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

　　顾淮安抬眼时，眼底还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晕眩，他很快压下那股昏沉，抬眸对他浅浅一笑，语气轻得若无其事：“没事，有点发晕。”

　　这几日他睡得很早，作息规律，无熬夜、无劳累，根本不该无端头晕。

　　林佳亦不放心，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不烫，无发烧，体温正常。
　　可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清晰摸到一层细密冰凉的虚汗，还有皮下隐隐不正常的微凉。

　　“真的没事？”林佳亦蹙眉，不肯放过，“是不是这阵子太累了？葬礼、陪护、家族收尾，你连轴转太久了。”

　　顾淮安顺势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靠了靠。
　　力道很轻，甚至比往日温柔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软。

　　“就是短暂低血糖。”他低声安抚，语气从容，“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自己隐约知道身体不对劲。

　　近一周频繁晨起眩晕、久坐胸闷、偶尔心悸乏力，夜里会莫名浅眠盗汗。
　　症状很轻，来去匆匆，不影响工作、不影响生活，寻常检查也查不出异常。

　　像是长年心力透支、脏腑耗损留下的虚症底子。

　　不算急症，却埋了病根。

　　林佳亦被他抱着，依旧满心不安，小手轻轻覆在他心口，认真叮嘱：“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顾淮安无奈轻笑，只得依从：“好。”

　　他向来听他的。
　　从前硬扛全世界，如今只愿顺着他、宠着他、顺着所有温柔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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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顾淮安乖乖居家休养。

　　白日里状态看着无恙，气色慢慢回温，说话沉稳，步履如常，甚至还陪着林佳亦在庭院晒了半日太阳，看他整理新画稿。

　　温柔安稳，岁月静好。

　　可入夜之后，暗疾的端倪，悄悄加重。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林佳亦睡得安稳，窝在他怀里，呼吸轻柔。

　　顾淮安原本浅眠，半梦半醒之间，骤然袭来一阵强烈的胸口闷窒、四肢发麻、头目昏沉。

　　那一瞬间，像是气血骤然滞涩，胸腔压得发慌，呼吸微微发紧，后背迅速渗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紧被褥，指节泛白，硬生生扛住这阵突如其来的不适感。

　　痛感不尖锐，却沉、绵长、蚀骨。

　　是长年心力枯竭、脏腑亏虚落下的隐疾，不是风寒感冒的小病，是内里耗空、积劳成疾的底子彻底露了形。

　　他僵卧许久，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惊醒怀里熟睡的少年。

　　他刚熬过半生风雨，刚扫平所有阻碍，刚和他换来岁岁相守。
　　他舍不得让他刚安稳下来的日子，瞬间蒙上阴霾。
　　舍不得让他担惊受怕、彻夜难眠、再度背负沉重。

　　于是所有不适、所有隐痛、所有身体亮起的红灯，他全部悄悄压下，独自隐忍。

　　许久，那阵窒息般的闷痛缓缓褪去。

　　浑身脱力，酸软疲惫。

　　顾淮安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然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极轻地抚过他柔软的发顶。

　　眼底温柔缱绻，又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沉忧。

　　他隐隐清楚——
　　自己身体，怕是留下了难愈的旧根。

　　只是此刻，他只想瞒住。

　　再安稳一阵子，再陪他久一点，再让他无忧无虑、岁岁平安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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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林佳亦醒来第一时间就摸他额头、探他气息。

　　顾淮安早已恢复如常，眼底清透，面色温和，看不出半分昨夜的隐忍剧痛。
　　甚至一如往常，温柔俯身吻他眉眼，轻声道早安。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佳亦依旧紧张追问。

　　“彻底好了。”顾淮安笑意柔和，语气笃定，“就是前段时间透支过度，休养两天就没事。”

　　林佳亦半信半疑，却也只能暂且放下心防。

　　他看着眼前温柔安稳、日日伴他左右的人，满心都是来之不易的圆满。

　　他以为所有苦难尽数终结，往后只剩平安顺遂、晚风朝夕。

　　他尚且不知。

　　霜寒早已悄悄入骨，暗疾早已深埋肌理。
　　那三年披甲扛下的风雪、半生隐忍咽下的苦、无数日夜透支的心神，从来不会凭空消散。

　　它们只是暂时蛰伏，安静潜伏，在往后漫长温柔的岁月里，静静等待爆发的一天。

　　今日的初见端倪，只是序章。

　　是温柔圆满之下，悄悄埋下的余生重病伏笔。

　　阳光穿窗落满床榻，两人相依安稳，岁月温柔无声。
　　世人皆道余生圆满无憾。
　　唯有风知，他以身耗半生风雪，以命护余生安稳，暗疾沉底，来日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