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医院 十七岁的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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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雨，灰黑色的乌云压得很低，雨水顺着玻璃一层层滑落，把整座城市都泡的发冷。街边霓虹灯被雨水晕开，模糊的像一团化不开的血色。
这是贺迟来的第七家医院，也不知道是第几个心理医生了。以前那些医生，大多在看见他的病例后皱眉，或者在几咨询后委婉的告诉他的母亲沈清岚：
“这个孩子情况很严重。” ”我们可能没办法继续接诊。“”这边建议转院。”
久而久之，付识回已经懒得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十七岁的贺迟在最角落的位置，黑色卫衣宽大的有些空荡，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少年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有一大片没完愈合的烫伤，边缘泛着红，像被火生生烙进去的一样，红的刺眼。
沈清岚坐在旁边正低着头玩手机高跟鞋不耐烦的一下一下踩着地面，香水味混着淡淡酒气，刺的让人想吐。
“贺迟到你了”
前台轻声叫他的名字
但他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直到旁边的沈清岚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聋了？“
高跟鞋尖锐地嗑在小腿上，疼的站起来腿都哆嗦了几下。
”进去！。“
”别浪费老娘时间。“
贺迟低着头，慢慢站起来，诊室里很安静，淡淡的薄荷味混着消毒水气息，让人莫名安心，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轻男人。白衬衫，黑框眼镜，胸前挂着工作牌。
--周述安
贺迟抬眼看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太年轻了，看起来不像心理医生，更像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女人把病案例扔到桌子上，语气烦躁：
“你自己看吧，我管不了了。”
“他天天要死要活的，家里都快被他折腾疯了！”
“我公司还有事，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甚至没等回应，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门被”砰“地关上，整个诊室重新安静下来。周述安低头翻着病例，厚厚一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长期失眠】【重度抑郁倾向】【自残行为严重】【多次自杀未遂】周述安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
“想喝点什么吗？”
贺迟没说话，不像是故意不想听而是像没听见，周述安也没建议，只是把一杯温水轻轻放到他面前，然后安静坐着，没有逼他讲话，没有问“你最近怎么样”。更没有像以前那些医生一样，一上来就不停分析他的情绪。
诊室安静的只剩下两声，时间一点点过去。贺迟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像是在发呆。可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眼前这个人，半个小时里，周述安已经擦了三次手了，动作很轻，像是一种意识习惯 ，贺迟眯了眯眼，洁癖？还是焦虑症？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理医生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正常。周述安注意到他的视线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放下纸巾，然后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很新的刀痕，甚至还没完全结痂。
周述安微微皱眉
”疼吗？“
贺迟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事。“
以前每次他说完这句话，那些医生都会漏出复杂又无奈的表情，可周述安没有，他只是轻声说；
”至少处理一下。“
贺迟忽然笑了一下但笑意却很冷。
”你们医生都这样，假装关心别人，其实只是完成工作罢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换做以前的那些医生，大概已经开始解释；
“不是这样的，我们是真想帮助你啊。”
周述安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看着贺迟，声音依旧温和。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伤口会感染的，感染以后会很难受。”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头，语气轻的像是在哄小孩。
“所以，伸手。“
贺迟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个人会急着解释，会拼命证明自己的善意。但没有，他只是很平静的告诉他。
伤口会疼，仅此而已。付识回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把手伸过去。周述安从抽屉里拿出药和纱布，动作很熟练，可就在他准备帮忙处理时，贺迟忽然把药抢了过去。
“我自己来。” 少爷总爱逞强，像是只受伤后还呲牙的小动物。周述安也没拦，只是安静地看着。下一秒，贺迟就因为动作太重，疼的皱起眉，药水顺着伤口流下来，看起来比刚才更惨，周述安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重新把药拿回来。
“还是我来吧。”
贺迟下意识想躲，却被周述安轻轻握住手腕，他的动作很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冰凉的药水碰到伤口时，贺迟本能缩了一下，而更明显的是周述安的手，很冰，像常年捂不热一样。
贺迟皱了皱眉，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腕，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过来，周述安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下次别抓这么紧，会疼。”
贺迟怔住，因为从来没人对他说这种话，以前别人只会说；“你为什么总伤害自己？” “你能不能正常点？”没人会在意他抓疼了别人。
窗外雨声渐渐变小，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久，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奇怪的是，贺迟第一次觉得，这种沉默好像没那么难熬，因为周述安不会逼他说话，更会追问，甚至像默认了；沉默也是一种表达，也是他的权利。
“今天先到这里吧。”
周述安收起药箱，周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他皱了皱眉，有点烦躁。他不喜欢医院，不喜欢这里的消毒水味，更不喜欢待太久。
“我要走了”少爷声音很低。
周述安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打算去外面通知贺迟的母亲，可却没见她身影。周迟给她打了个电话，刚接听就听到女人烦躁的声音说她本以为自己公司忙一个小时再回来就这段治疗就能早早结束的，结果比她想的长多了，沈清岚只好来医院里接贺迟，可一直都没找到贺迟的身影。
“终于结束了？他今天又闹什么了？”
周述安微微皱眉，但还是保持礼貌。
“他的情绪不太稳定，最近尽量别刺激他。”
女人冷笑一声 “我刺激他？他不刺激我就不错了！”
说完，直接转身往外走，连一句“走了”都懒得跟周述安说。
周述安回到诊室时，贺迟没有跟着她，他正站在窗边发呆，少年侧脸被雨也映得很苍白感觉下一秒就会消失，周述安看着他，忽然轻声开口；
“贺迟”
”嗯？“
”记住“
周述安把一张纸条放到他手里
”上面是电话号码 ，如果情绪失控，或者是很难受的时候，随手可以找我。”
贺迟低头看着纸条没说话。
周述安笑了笑
”毕竟，我现在是你的专属心理医生。“
窗外霓虹灯落进诊室，光影安静的晃动，贺迟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最后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离开前周述安站在门口对他说‘
“两个星期后见”
贺迟脚步顿了一下，以前那些医生，不会说“下次见。” 因为没人能坚持很久，可这个人却很自然地说：两个星期后见，像是默认了他们还会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