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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迟到了,他也是 风从窗外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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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晞记不清那天具体是几号了。她只记得是七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九月的阳光还很烈,从窗户外面斜斜地铺进来,把课桌晒出一层暖烘烘的温度。她站在初一·二十班门口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告诉她已经迟到了。
但也不算太迟。操场上的广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她推开门。
没有人。教室里空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课桌椅都整整齐齐地摆着,书本、水杯都摆在各自的位置上,但人都不在。所有人都去操场集合了。
她站在门口,朝教室里扫了一圈——桌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认识。没有一个是从她小学升上来的同学。她垂下眼睛,忽然觉得这个教室比她想象的要大,空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第四排靠窗。她只是觉得那个位置阳光刚好,不刺眼,又不太暗。她放下书包,把本子摆好,然后趴在桌子上,等同学们回来。
窗外很吵。广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偶尔有笑声和掌声从远处飘起。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趴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前一天晚上她没睡好——家里的事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不想理。她只是觉得很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从后门进来,步伐有点急,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男生,穿着浅灰色的短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拿着什么——大概是开学典礼上发的通知单。他看到教室里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
“咦?你也是迟到的?”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温若晞没反应过来,只点了点头。
他也没等她说话,走到她旁边的空位,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那刚好,咱俩一排。”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笑了,“我叫言朔祈。你呢?”
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他跟着念了一遍:“温若晞。挺好听的。”然后他低下头,把书包放进桌肚里,像完成了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教室里陆陆续续回来了许多人,吵闹声、桌椅拖动的声响混成一片。温若晞没有换座位,他也没有提。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时,发现他已经收好东西了,动作很快,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明天见。”她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浅灰色的短袖,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乱。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好自来熟啊。
但她发现自己不讨厌。
那天晚上她翻开新买的日记本,在扉页上写了几行字:
2024.9.1
“开学第一天。
我迟到了。教室里没有人,随便坐了个位置。
旁边来了一个男生,叫言朔祈。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他好像很爱笑。”
她翻过这一页,后面还有很多空白页。那时候她觉得,七年级才刚刚开始,日子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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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开学典礼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温若晞没有换座位,言朔祈也没有提。他们就那样自然地成了同桌。
第二天课间,言朔祈忽然侧过头来,朝她桌面上扫了一眼。
“你有QQ吗?”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口问的。
温若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有。”
“那加一个呗。”他说着从桌肚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串数字推过来。“你加我也行,我加你也行,你选。”
温若晞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他写数字的时候和他写题的笔迹差不多,干净,不拖泥带水。她没说话,把便签纸折好放进笔袋里。
“我回去加你。”她说。
他笑了一下:“行。”
那天晚上,她回去后真的加了。他的头像是一个男生看海,深蓝色的海面占了大部分画面,那个人站在右下角,没有回头。昵称只有一个字:早。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早安”的意思,还是别的什么。他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片还没写字的空白页。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的末尾又补了一行:
“他今天问我要QQ了。
他的头像是一个男生看海。
ID叫‘早’。”
她把笔合上的时候心想:那个人究竟是在看海,还是在看海那边的什么东西。但她没有多想,翻过这一页,把本子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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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了几天,温若晞发现言朔祈话比她想象的多。他超级爱笑,跟谁都能聊两句,而且他的理科也很好,课间经常有人来找他问问题。有时候别人问完了,他还会转过头来问她:“你呢?你听懂了吗?”温若晞每次都点点头,但其实有些地方她没完全明白。他不拆穿她,只是偶尔把刚才那道题换种方式再讲一遍。讲完也不说“我刚才是在给你讲”,就像随口提的。
有一回她塞着耳机听《晴天》,他路过她旁边的时候嘴里哼了一句“故事的小黄花”。她愣了一下,拔掉耳机抬起头,以为他听到了什么,但他已经走过去了,好像只是随口哼的。
后来她发现他经常这样。他哼过《告白气球》的副歌,也哼过《新地球》的前奏。她从来没问过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开始在他哼歌的时候,悄悄把耳机音量调小一点。
有一天晚自习,温若晞在一道数学题上卡了整整一节课。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已知条件抄了又抄,还是推不出结果。她平时不轻易问人,但那天实在没办法了。她犹豫了半天,最后拿笔帽轻轻戳了一下言朔祈的手臂。
“这题……你会不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微微侧过来一点,拿过她的卷子,扫了一遍题目。“这道啊。”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怎么被这个卡住了”,但语气里没有嘲笑的意思。然后他拿起笔,开始给她讲。他讲题的时候语速会慢一些,偶尔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没有。他的字不大,但很清晰,一行一行写在草稿纸上。
“这一步是辅助线,能看出来吧?”
“这儿用勾股,对,就你刚才写的那个,其实方向没错,就差最后一步。”
“你看,答案就是12。”
他写着写着,在数字“12”旁边顺手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像是随手画的,又像是故意留下的记号。温若晞看了一眼那个三角形,没有问。她只是觉得,他讲题的样子和平时笑起来的样子不太一样。平时是热闹的,讲题的时候是安静的。两种样子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人觉得他好像比看起来要……认真一点。
她把卷子收回来,又看了一遍他写的步骤。每一步都很清楚,比她自己在书上找的解析好懂很多。她低头想了想,然后从笔袋里摸出一颗荷氏西柚味的薄荷糖,放在他桌角。
“谢了。”她说。
他看了一眼那颗糖,收进笔袋里,笑了一下:“下次有问题直接问,不用戳半天。”
后来他们之间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她问完题,会给一颗荷氏薄荷糖。他不说谢谢,但会收。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糖,但她觉得他应该不讨厌。
两个月后,月考结束了。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他们被分开了。
换座位那天,温若晞把自己的东西从那张桌子上收走的时候,忽然有一点舍不得。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就是觉得……以后他不再坐在她旁边了,那个位置会换成别人。她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旁边。言朔祈正跟别人说话,笑嘻嘻的,没注意到她在看他。她也没有说再见。
当天晚上她把日记本翻开了新的一页,笔尖停了一会儿。她本来想写他的名字——那三个字,她都认得,都会写。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只写了一个“y”。她把“y”和“同学”连在一起,像给一个人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别名。她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怕这本日记被别人翻开。
她写道:
2024.11.5
“换座位了。
我和y同学不再是同桌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说话。”
温若晞没有把那张试卷扔掉。上面有他写的解题过程,还有那个小小的三角形。她把卷子叠好,夹进课本里,一直夹到很多年以后。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给她画一个三角形。他是第一个。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再说过话。偶尔在过道里遇见,他还是会跟她打招呼——像对所有人一样,笑起来眼睛弯一下,说一句“嗨”。她也会点点头。然后各自走开。像两棵曾经并排的植物,被移到了不同的花盆里,各自生长,偶尔隔着一段距离点一下头。
后来她无数次想起那个下午。初一·二十班,第四排靠窗,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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