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由我哥》纯种树

9、味道 第八章

　　第八章味道

　　苏妄言开始注意到苏缄身上的味道变化。他以前不会在意这些——苏缄身上总有淡淡的木质香，像某种固定的调子，是他在家里待久了自己也会沾染的那种味道。但最近，苏妄言发现他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会变——不是木质香了，是另一种更冷的、带着一点烟草残余的气息。那些味道在玄关停留的时间很短，很快就会被苏缄换下来的外套一起收进衣柜里，但苏妄言记住了它。

　　有一天晚上苏缄回来得比平时晚。苏妄言已经洗过澡了，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旧杂志。苏缄换鞋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味道——冷调的、带一点烟熏感的，不是他平时会沾的那种。苏妄言没有抬头：“你今晚去哪了？”苏缄正在解领口的扣子：“跟人吃了顿饭。”“跟谁？”“生意上的朋友。”苏妄言翻了一页杂志：“你身上有烟味。”苏缄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可能是在餐厅沾的。”

　　苏妄言没有再问了。他把杂志合上，站起来往房间走：“冰箱里有绿豆汤，你自己盛。”苏缄站在玄关看着他走过去：“你今天怎么不问我跟谁吃的饭？”苏妄言停了一下：“你不会说的。”他没有回头，继续走回房间关上了门。苏缄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在安静中弯下腰把鞋放回了鞋柜里。

　　第二天早上苏妄言到教室的时候，沈屿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在翻一本旧小说。苏妄言把书包放下来：“你最近怎么都来这么早？”“想早点看到你。”沈屿没有抬头，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注视的事。苏妄言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你有话想说？”沈屿合上书，偏头看着他：“你哥最近是不是管你管得比较紧？”苏妄言偏头看着他：“怎么说？”沈屿想了想：“你最近放学走得比以前快了。以前你还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再上车，现在是直接走过去拉车门。”

　　苏妄言不知道沈屿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注意到。他没有回答，低头翻开了课本。窗外的光线正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课桌的边沿照成一道正在移动的亮线。

　　那天放学苏缄的车还是准时停在校门口。苏妄言走过去拉开车门的时候，看见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盒还温热的栗子蛋糕。苏缄说：“路过那家店，顺便带的。”苏妄言坐进去，把纸袋放在膝盖上：“你不喜欢甜食。”“你不是喜欢吗？”苏缄说。

　　苏妄言低头看着那盒栗子蛋糕。盒子没有被打开过，边缘的折角整齐，没有被挤压的痕迹。他想象了一下苏缄在傍晚的街道上停下车、走进那家店、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拎着这盒蛋糕出来的样子。他想象那个动作时，会不由自主地计算苏缄从停车到走进店门再到坐回驾驶座之间的时间跨度。他没有把那个画面说出口，只是把那盒蛋糕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

　　车停稳之后苏妄言解开安全带：“哥。”“嗯。”“你昨天跟谁吃饭，我可以不问。但如果你以后身上带烟味回来，不要站得离我太近。”苏缄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他偏头看着苏妄言：“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那个味道。”苏妄言说。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没有回头。苏缄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单元门，在路灯下被收进逐渐合拢的门缝里。

　　那天晚上苏妄言洗完澡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苏缄正站在窗台边，他穿着家居服，衣领微微敞着，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那股冷调的烟味已经散了，又变回了木质香。苏缄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他：“你作业写完了？”“写完了。”苏妄言站在客厅门口，“你头发还在滴水。”苏缄伸手拨了一下发尾的水珠：“一会就干了。”苏妄言走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走过去递给他：“擦一下，不然会头痛。”苏缄接过那条毛巾，低头擦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妄言：“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擦不擦头发了？”苏妄言看了他一眼：“你管我的时候还少吗？”苏缄没有接话，但他看着苏妄言走回房间的背影，在渐暗的光线里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把某个尚未成形的问题收进尚未打开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