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置何处》盐心

5、过目不忘 第四章

　　第四章过目不忘

　　数学测验的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苏妄言满分，全年级唯一的满分。老师念到他的分数时，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零星的掌声。苏妄言没什么表情，低头翻着课本，像那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沈屿在旁边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太变态了吧，最后那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苏妄言说：“那道题就是多绕了两个弯，把条件代进去就行了。”沈屿看着他：“你说得好像很简单一样。”苏妄言没有接话。但他知道，那道题他确实觉得很简单——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记得老师上个月在某个竞赛辅导里讲过类似的模型，那次他正好路过办公室听见了。他记得那个模型的解法、步骤和最终的答案形式。他只是在考场上把记忆里的东西调取了出来，再重新填充了一下参数。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屿，包括苏缄。但他的大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展现出这种“储存”的能力。他在食堂排队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第二天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上面所有的菜名和价格。他在地铁上瞥了一眼旁边人手机上的消息，就能记住那行字的内容——后来他花了半分钟才说服自己把它忘掉，但他发现忘不掉。那些信息像被写入了缓存区，不会轻易被覆盖，也不会自动清除。

　　他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不看”某些东西。比如苏缄落在茶几上的文件，他会先移开视线再走过去。比如苏缄手机屏幕上闪过的消息，他会主动转头。他不想记住那些。但他知道，他记住的东西，已经比他愿意承认的更多了。

　　周三傍晚，苏缄在厨房做饭，苏妄言在客厅写作业。苏缄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贺总那边有回应了，明天下午三点。”苏妄言看到了那行字。不是他想看的，是它自己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把那行字存进了记忆里，没有告诉苏缄。

　　晚饭的时候苏缄做了清炒时蔬和红烧鱼。苏妄言低头吃饭，筷子和碗沿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苏缄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苏妄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你吃饭的时候比之前慢了。”苏缄说，“以前你会先吃完鱼再吃菜，最近反过来了。”苏妄言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换换口味。”苏缄没有再追问，但他看着苏妄言低头吃饭的样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那晚苏缄出门了。他换好外套站在玄关：“我出去一趟，你早点睡。”苏妄言站在客厅门口：“你去哪？”“公司有点事。”苏缄弯腰系鞋带，“冰箱里有甜点，你饿了可以吃。”苏妄言说：“好。”苏缄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由近及远。苏妄言站在客厅里没有动，过了大约十秒，他走到阳台边往下看——苏缄的车正倒出车位，然后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尾灯在夜色中形成两道清晰的红色线条，在拐弯处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了。苏妄言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两道红色线条消失的方向，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那枚钥匙贴着他的锁骨，在微微发凉。他没有转身回屋，在阳台上多站了几秒，楼下街道的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像一条已经被铺好很久的等待被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