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61、刻意避嫌，心口相违 自昨日厅堂

　　自昨日厅堂立下分寸之约后，苏泠便处处守紧界限，一言一行都刻意与阿随拉开距离。

　　往日清晨梳妆，若是近身存在隐患、或是下人办事疏漏，阿随总会默默上前，替她理清纷乱、妥善处置，那是多年相伴磨合出、旁人无从插足的默契。可今日一早，白嬷嬷刚踏入内屋准备伺候，苏泠便率先开口，将所有近身琐事尽数划分出去。

　　“今日起，我起居近身诸事，全都交由你与其余几位嬷嬷打理。外院巡防、府中安防、出行前路探查，交给阿随负责即可。内外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不可相互越界。”

　　白嬷嬷闻言微微一怔，连忙躬身应下。先前苏泠立威处置搬弄是非嬷嬷一事，早已让她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泠夫人满心敬畏，不敢多追问内里缘由，只安分接下所有贴身伺候的活计。

　　立在廊下待命的阿随，将屋内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静立在晨间清风里，玄色衣袍被风轻轻拂动，心底积攒的茫然与落寞愈发厚重。他始终以为，是昨夜私下唤她“小姐”一事触了她的忌讳，才惹得她刻意疏远，全然不懂她这般刻意划分内外，是为保全自己不被市井闲话拖累。

　　往日苏泠巡访商铺，他必定贴身随行，人潮拥挤时稳稳挡在她身前，暗处暗藏的隐患也会第一时间清除。可今日苏泠出门巡查各处铺面，只吩咐阿随提前探查路况、安顿车马安防，全程不许他近身相伴，身侧伺候之人全部换成稳重嬷嬷。

　　马车行驶在长街之上，两侧人流往来繁杂，本是最容易生出意外的时刻，她却执意将他隔绝在外。阿随只能远远跟在车后，隔着一段距离，望着紧闭的车帘，连半步近身守候的机会都得不到，胸腔里堵着浓重的无力，却不敢违逆她的吩咐。

　　委屈、困惑、失落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他只当她如今身为受人敬重的泠夫人，身份变了，便不愿再让自己近身相伴，半点猜不透这份疏远背后，藏着她隐忍周全的心意。

　　车厢之内一片安静，苏泠的内心却全然无法平静。
　　她早已习惯阿随守在身边，二人历经数年危难，他是世间唯一能让她放下全部防备、全然托付性命的人。她从不反感他的靠近，无数个孤身疲惫的深夜，她甚至暗自贪恋他无声又偏执的守护。

　　可理智如冰水时刻浇醒她。如今她对外是以独居持家的泠夫人立足金陵，满城百姓、同行商户都盯着她一举一动，而阿随尚未娶妻，孤身男子日日贴身伴在独居妇人左右，极易滋生新一轮龌龊流言。先前商铺流言才刚刚平息，一旦闲话再起，世人不会体谅二人多年主仆情分，只会用最不堪的揣测非议他们二人。

　　她独自承受非议尚可忍受，却不愿连累一心护她的阿随，毁掉他一身清名。与其等到流言四起、两人一同受尽指点，不如提前划清分寸，以刻意的疏离护住他不受是非牵连。

　　一路车行，苏泠指尖反复攥紧裙摆，心底满是矛盾煎熬。明明满心依赖，却要硬起心肠推开，人前端庄冷静的泠夫人，唯有独处时才敢承认，这份刻意拉开的距离，伤了阿随，也困住了自己。

　　待车马抵达商铺门前，一众掌柜上前迎接，白嬷嬷紧随苏泠身侧伺候，阿随只能停在街尾远处，远远望着她被众人簇拥走入铺内，眼底翻涌一层化不开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