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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虚难支,脉诊心结 一室静谧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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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静谧温存,尴尬悄然淡去,可昨夜损耗的精气神,却半点未曾回补。
苏泠强撑着端坐床榻,面上矜贵冷淡,看似已然平复心绪,实则身子虚得厉害。高热初退、蛇伤未愈,再加上一夜梦魇惊悸、寒邪侵体、心神大溃,她如今内里虚空,早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静坐片刻,浅浅的眩晕便再度席卷上来。
头脑发沉发空,眼前光影微微晃动,四肢绵软无力,连坐着都觉得摇摇欲坠。她本就体虚气短,方才猛然起身撞头那一下,更是牵动气血,让本就紊乱的脉象愈发不稳。
她下意识微微倾身,肩头轻晃,身形险些歪倒。
身侧的阿随目光从未真正离开她分毫,见状瞬息抬手,温热的掌心稳稳扶住她的手肘,力道轻稳克制,堪堪将她虚浮的身子托住。
触碰极短,分寸极致。
确认她坐稳,他便立刻收回手,垂眸躬身,依旧是恭谨守礼的属下姿态,唯独嗓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小姐体虚未复,气血不足,切莫强撑端坐,仔细头晕。”
苏泠微微垂眸,避开他温柔的视线,心底的羞赧余温未散,依旧嘴硬:“无妨,只是些许恍惚。”
话虽如此,她自己最清楚身子状况。
八年强撑孤立,她早已习惯事事隐忍、从不示弱,哪怕身心俱残、病痛缠身,也不愿在人前露半分疲态。
阿随看透她的逞强,却从不会戳破。
他只是默默起身,取来一旁叠放柔软的锦垫,小心垫在她腰背之后,又拿来厚实绒毯,轻轻覆在她单薄的膝头,动作轻柔细致,每一处都妥帖周全。
晨光落在他沉静的侧颜,一夜未眠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伺候她的模样依旧虔诚温柔,毫无半分懈怠。
“躺下歇一会吧。”他轻声规劝,“昨夜耗损过重,身子扛不住。”
苏泠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她确实撑不住了。
顺着锦垫缓缓靠坐,腰背得以舒展,周身紧绷的筋骨终于松弛下来,可心口隐隐的郁结、发闷的心悸,依旧久久不散。
那是深埋八年的心魔,是昨夜黑暗囚笼与血色噩梦留下的创伤,早已扎根肌理,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散去。
两人就这般安静共处一室,无多余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他静静立在榻边守护,寸步不离;她静静靠着软垫休憩,眉眼微敛,卸去了人前所有锋芒。
未过多久,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小厮低声通传:“小姐,阿随护卫,府医前来复诊。”
话音落,老府医提着药箱缓步走入寝屋。
他昨日全程诊治看护,知晓苏泠昨夜高热凶险、惊悸入心,晨起特意赶来复查脉象,唯恐余毒与心魔留了病根。
府医行过礼后,便落座榻边,温声开口:“小姐,请伸腕容老朽一诊。”
苏泠依言抬手,露出纤细皓腕。
指尖微凉,肌肤苍白,尽显虚弱疲态。
府医三指搭脉,凝神细探,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一点点凝重下来。
他指尖轻压,反复斟酌脉象,片刻后缓缓收回手,轻轻叹气,语气满是忧心:
“小姐,皮肉蛇伤已然无碍,高热也已褪去,可您心绪郁结过重,旧年心魔彻底翻涌,入心入脉。”
“您脉象虚浮紊乱,心气阻滞严重,并非单纯体虚。是多年压在心底的悲恸、恐惧、孤苦,借着昨夜的惊吓尽数爆发。”
“外伤可药治,心魔无药医。”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苏泠藏了八年的软肋。
她垂着眼帘,长睫轻颤,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可心底早已掀起翻涌波澜。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以为八年杀伐伪装,早已盖住当年那个无助怯懦的小姑娘。
却不料,一脉便可窥尽所有心事。
立在一旁的阿随,闻言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
他早知晓她苦,知晓她累,知晓她孤身扛下所有血海深仇与家业重担,却不曾想,她心底郁结早已深重至此,早已伤及根本。
府医继续叮嘱:“老朽直言,小姐这心结压得太久,夜夜潜藏心底。往后若是再受惊吓、独处黑暗,极易再度高热梦魇、心悸昏厥。”
“往后切记,不可独处、不可思虑过深、不可动气伤神。身边最好时时有人贴身陪伴安抚,慢慢疏解心绪,否则常年郁结,必损寿元。”
一番叮嘱,字字恳切。
他写下调养心神、解郁安神的新药方,再三交代服药与静养禁忌,这才躬身退去。
寝屋再度恢复安静。
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与一室无声的缱绻牵挂。
良久,苏泠才轻轻抬眼,看向身侧始终默然守护的少年,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茫然与脆弱:
“原来……我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竟半点未曾藏住。”
阿随缓步上前,垂眸望着她苍白疲惫的眉眼,声音温柔沉稳,字字笃定,穿透她所有的不安与孤冷:
“小姐无需掩藏。”
“从前您无人可依,只能独自硬扛。”
“可从今往后,有属下在。”
“您的黑暗、您的梦魇、您所有不敢示人软肋,属下替您接住,岁岁年年,永不缺席。”
晨光温柔缱绻,落满方寸床榻。
她半生孤勇,硬扛风雨万千,以为此生只剩冰冷与孤绝。
唯独他,看穿她所有坚强伪装,接住她所有破碎心魔,护她体虚,暖她余生。
情愫无声滋长,羁绊深入骨髓,从此她的岁岁平安,皆由他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