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36、归途慢行，糖味心动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一夜静养过后，苏泠脚踝的肿痛消去大半，余毒已清，只是伤口尚未结痂，落地依旧隐隐发酸发软，不可久行、不可颠簸。

　　阿随一早便起身，先去灶房烧好热水，替她仔细清洗擦拭脚踝，重新换上新药、缠好纱布。动作轻柔至极，指尖轻缓，生怕力道重了扯痛她伤口。

　　收拾妥当，他垂眸轻声请示：“小姐伤势未愈，不宜赶路急促。回城路途遥远，舟车颠簸，我们今日慢行，一路走走停停，累了便歇脚，绝不赶程。”

　　苏泠微微颔首。

　　往日她办事素来雷厉风行、从无拖沓，可今日身上带伤，腿脚不便，再看着他满眼小心翼翼的担忧，便依了他的安排。

　　二人辞别医馆郎中，雇了一辆平稳软垫马车，缓缓踏上返程金陵的路途。

　　阿随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
　　马车每一次轻微颠簸，他都会第一时间伸手虚扶在她身侧，稳住她的身形；车行许久，便主动叫停马车，扶她下车透气、缓歇腿脚；怕她久坐疲惫、腹中发空，路上提前备好软糯点心、温水干果，时时照料。

　　一路走走停停，慢而安稳。

　　白日天光温柔，车厢静谧，少了府中繁杂事务、少了庄前杀伐对峙，只剩二人独处的安静时光。
　　没有主仆尊卑的紧绷，没有家业权谋的重担，只有他细致入微的守护，和她难得松弛的模样。

　　行至日暮时分，天色渐晚，恰好途经一座热闹的乡间小镇。

　　镇中烟火繁盛，沿街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灯笼次第点亮，暖光成片铺展，烟火气十足。

　　阿随见天色已晚，又顾虑她伤脚经不起夜间寒风吹袭、连夜颠簸，便轻声提议：“小姐，天色暗沉，前方路荒。我们今日在此小镇落脚一晚，明日晨起再从容返程。”

　　苏泠应允。

　　寻了一间干净雅致的客栈安顿下来，歇息片刻，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她倚在窗边，看着窗外小镇热闹夜景，街边人流往来，忽见巷口小摊挂着一串串通红透亮的糖葫芦，颗颗饱满裹着晶亮糖霜，在灯火下格外诱人。

　　素来清冷自持、不苟玩乐的人，此刻竟生出几分孩童心性。

　　她侧头看向立在身后的阿随，语气轻软随意：“你去帮我买一串糖葫芦。”

　　“是。”

　　阿随毫不迟疑，即刻转身出门。不多时便提着一串鲜红糖葫芦回来，糖霜透亮、酸甜气息扑鼻。

　　苏泠伸手接过，指尖捏着冰凉糖串，慢慢咬下一颗山楂。

　　入口瞬间，酸涩浓烈，直冲舌尖，甜味极淡，酸得她眉眼轻轻一蹙。

　　她素来喜甜畏酸，这一口酸意实在不合口味。

　　烛火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峰、轻抿的唇，清冷面容添了几分娇憨软态，少见的鲜活可爱。

　　阿随立在一旁，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浅浅温柔笑意。

　　下一瞬，苏泠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眼底带着一点被酸到的小懊恼，毫无思索、极其自然地抬手。

　　踮了半步，直接将嘴里没嚼完的半颗山楂、连着余下糖串，凑到阿随唇边。

　　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随性娇俏的试探：“给你。甜吗？”

　　这一刻毫无尊卑、毫无距离。
　　是全然放松、全然信任，才会有的下意识亲近。

　　阿随整个人骤然僵住。

　　少女指尖挨着他的唇瓣，温热气息浅浅拂过，她方才咬过的山楂带着余温，酸甜气息混着她独有的淡香，尽数笼罩他鼻尖。

　　他心口猛地一跳，血液瞬间涌上耳尖，耳根红得彻底，心底悸动汹涌，瞬间淹没所有思绪。

　　他微微张口，含下那颗山楂，又顺势接过她递来的整串糖葫芦，薄唇擦过她微凉指尖，触感清晰分明。

　　明明满口酸涩，可他心底滚烫滚烫。

　　他垂着眼，喉结微滚，声音微微发哑，极其认真地应声：“甜。”

　　苏泠看着他一本正经说甜的模样，微微挑眉，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直白拆穿：“哪里甜，明明酸得厉害。”

　　她实在不爱这酸涩口感，半点也不想再尝，干脆抬手，直接把整串糖葫芦全数塞给他：“我不吃了，都给你拿着。”

　　阿随稳稳接住糖串，指尖攥着她碰过的木签，心头暖意泛滥，羞涩又满足，乖乖垂手拎着，舍不得放下半分。

　　屋内灯火温柔，窗外烟火喧闹。

　　她褪去家主威严、褪去杀伐冷硬，只做了一回松弛随性、会贪甜、会嫌酸、会随意撒娇的小姑娘。

　　而他，静静接住她所有的柔软与随性，哪怕满口酸涩，只要是她给的，便满心皆甜。

　　夜色缱绻，情愫暗生。
　　一路慢行相伴，一路温柔拉扯，无声之间，心意早已悄悄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