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35、医馆相守，心潮难平 荒郊离镇上

　　荒郊离镇上医馆尚有一段路程，阿随怀抱始终稳如磐石，臂弯牢牢圈住苏泠，生怕一丝晃动拉扯到她受伤的脚踝。

　　怀里的少女浑身紧绷，往日里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垂着，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脸颊绯红久久褪不下去。方才他俯身吮毒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让她一向自持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她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揪着他衣襟，声音细若蚊蚋：“你……方才不必那样的，太过失仪。”

　　阿随脚步微顿，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满是后怕，半点没有旖旎杂念，只余满心担忧：“比起小姐性命，礼法规矩不值一提。方才蛇毒扩散极快，别无他法。”

　　说话间，他舌尖还有残留的腥麻刺痛，却半点不在意，所有心思全落在她肿胀青紫的脚踝上，一路反复轻声询问她有没有头晕、四肢发麻的迹象，但凡她眉头蹙一下，他便立刻放缓脚步，轻声安抚。

　　一路行至村口一间简陋医馆，阿随小心翼翼将她放在铺着粗布软垫的木榻上，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碰痛她伤口。

　　医馆老郎中闻讯赶来，仔细查看包扎的伤口，连连点头夸赞：“小伙子处置得当，及时吸出毒血，才没让剧毒侵入血脉，若是再晚半柱香，怕是要伤及筋骨。”

　　郎中取来解毒药膏，拆开布条重新清创上药，冰凉药料敷上去时，苏泠忍不住轻嘶一声，肩头微微瑟缩。

　　阿随立刻上前半步，稳稳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挡在她眼前，低声温慰：“忍一忍，很快就好，属下在这里陪着您。”

　　他宽大的手掌近在咫尺，安全感扑面而来，苏泠下意识微微偏头，余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心底那点羞意又涌了上来。

　　上药包扎完毕，郎中留下几副内服解毒汤药，叮嘱今夜必须留在医馆静养，不可走动奔波，否则余毒复发后患无穷。

　　郎中收拾药箱离开，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窗外晚风簌簌作响。

　　阿随先去灶房亲自煎药，柴火熏得他指尖发黑，守在药罐边寸步不离，把控火候，时不时掀开盖子查看药汁浓淡。

　　苏泠独自靠在榻上，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绪纷乱。
　　世人所见的她，手握万顷家业，审恶断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软肋，可今日不过小小毒蛇一口，便将她所有冷静自持尽数击碎。唯一见过她这般失态、羞怯、脆弱模样的人，自始至终只有阿随。

　　不多时，阿随端着温热汤药走进屋，手中还端了一杯温水。他坐在榻边矮凳上，将药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温顺：“药熬好了，趁热喝下，解毒安神。若是苦涩难咽，喝完可以抿两口温水。”

　　苏泠接过瓷碗，药味苦涩冲鼻，她微微蹙眉，却还是仰头尽数饮下。

　　苦涩漫满舌尖，她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阿随看在眼里，早已备好一块蜜饯，伸手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亲昵，做完才猛然反应过来，手顿在半空，耳尖唰地又红了。

　　苏泠抬眼撞进他慌乱躲闪的目光，心头微动，没有避开，轻轻张口含下蜜饯，清甜甜味冲淡口中药苦。

　　一室静谧，暧昧悄然蔓延。

　　她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唇，想起他方才不顾危险为自己吮毒，轻声开口：“方才替我吸毒，你口中可还难受？郎中有没有说，会不会伤及你自身？”

　　阿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衣角，声音低哑：“无碍，属□□魄强健，一点余毒无妨，休养两日便能消散。只要小姐平安，这点苦楚不算什么。”

　　这话朴实无华，却重得撞在苏泠心上。八年风雨，无论她身处泥泞还是身居高位，这人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甘愿替她扛下所有凶险。

　　她素来不擅长流露柔软，此刻心绪翻涌，难得放软了语调：“今日多亏有你。若是只有我一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随抬眸，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偏执温柔，直直望着她泛红的眉眼：“属下永远不会丢下小姐一人，无论何地、何种险境，属下都会守在您身侧。”

　　夜色渐深，脚踝余毒隐隐作痛，苏泠精神倦怠，身子微微发乏。

　　阿随见她神色疲惫，起身将榻边薄毯轻轻拉起，盖在她身上，又搬来木凳守在榻边，打算彻夜看护。

　　“你不必守在这里，一旁空榻可以歇息。”苏泠轻声开口。

　　阿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包扎严实的脚踝上，不肯离开半步：“属下守着，夜里若是伤口剧痛、或是您身体不适，能第一时间照应。”

　　他坐在矮凳上，距离木榻不过咫尺，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墙面。

　　苏泠侧过身，悄悄看向身侧少年沉静的侧颜，白日里审讯庄头时冷冽杀伐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对她的小心翼翼与温柔。

　　平日里她是发号施令、恩威并施的苏家主，凡事冷静筹谋，从不会显露半分软弱；可今日蛇咬遇险，失态脸红、慌乱无措，所有不为人知的柔软，全都被阿随尽收眼底。

　　阿随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回望，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顿，同时移开目光，耳尖齐齐染上薄红。

　　拉扯缱绻的氛围缠满整间小屋，无人开口打破安静，心底翻涌的情愫，却早已藏不住。

　　长夜漫漫，他守着她的安危，藏着八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她记着他舍身相救的温情，冰冷外壳之下，悄然为他留出一方独有的柔软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