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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醉酒剖心,唯予一人 家宴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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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散去,夜色深浓。
苏府灯火次第熄去大半,庭院清风寂寂,洗尽白日喧嚣与人情应酬。
方才席间她是杀伐果断、恩威并施的苏家主,立规矩、拢人心、镇府邸,冷静自持,步步周全,无半分差池。
可当所有人尽数退去,偌大府邸只剩晚风与沉夜,那层坚硬冷绝的外壳,终于悄然卸下。
前院宴席余下的清酒被送至顶层小榭,无人相伴,唯有阿随静默立在阶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苏泠独坐石桌前,自斟自饮。
琉璃酒杯轻碰石面,清冽酒香漫开。
她一杯接一杯,饮得缓慢,却从不停歇。酒液入喉微凉,不烈不燥,却一点点浸软了她紧绷八年的心弦。
阿随立在暗处看着,终是忍不住上前,低声规劝:“小姐,夜深露重,酒凉,不可多饮。”
苏泠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慵懒倦意,语声轻浅怅然。
“阿随,你不懂。”
“从前在听月楼,在那最腌臜最清醒的泥潭里,我喝过无数烈酒。”
“哪怕杯杯灼喉、夜夜买醉,我头脑依旧分毫清明。算计、隐忍、防备、伪装,半分不敢松懈,半分不敢糊涂。”
“可如今回了家。”
她抬眸,眼底漾开浅浅醉意,柔软得不像话。
“在我自己的家里,只饮几杯淡酒,人却先醉了。”
八年漂泊无归、步步惊心。
唯有此处,是她真正的归处,是她无需设防、无需演戏、无需伪装的方寸天地。
紧绷了整整八年的神经,一朝彻底松弛,便再也撑不住半点坚硬。
几杯淡酒落腹,醉意翻涌而上,击溃了她所有的冷静自持。
石灯微光摇曳,映着她清冷绝艳的眉眼,慢慢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无人之处,无需逞强。
苏泠垂眸,指尖摩挲杯沿,忽然鼻尖微酸,隐忍多年的脆弱,轰然破防。
一滴极轻的泪,悄无声息砸在冰凉石桌上。
她不哭自己八年风尘折辱、不哭自己孤苦飘零、不哭自己忍辱负重。
她唯独心疼他。
“八年了……整整八年。”
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酒后最直白的酸涩。
“我熬得苦,可我知道,你比我更苦。”
“我身在泥潭,尚且有一处容身之地。可你为了护我,东躲西藏、暗处潜行、日夜紧绷、刀尖舔血,日日活在杀戮与提防里,从无一日安稳,从无一日松懈。”
“阿随,我都知道。”
八年,他是她唯一的刃、唯一的盾、唯一的光。
所有人只看见她涅槃归来、风光掌家,无人看见他隐于暗影、陪她熬过的每一寸黑暗。
苏泠抬眸,醉眼朦胧,却字字郑重,剖白真心。
“如今沉冤昭雪,大仇得报,我再也不用忍辱求生、步步筹谋。”
“往后换我护你。”
“从前是你守我长大、护我周全。从今往后,我掌家业、掌势力、掌风雨,我护你安稳,你只管永远跟着我。”
阿随僵立原地,心口骤然被一股滚烫酸涩狠狠填满。
八年所有隐忍、所有孤苦、所有无人知晓的偏执与守护,在这一刻,尽数被她看见、被她疼惜。
他喉结微紧,低声哑道:“属下不求安稳,只求伴小姐左右,此生不离。”
夜色愈沉,酒意更浓。
苏泠身子微微发软,再也撑不住挺直的身姿。
她轻轻起身,脚步虚浮不稳,身子一歪,顺势软软靠入阿随肩头。
温温热热的触感贴着他紧实的衣料,带着淡淡的酒香与清雅发香,轻轻缠上来。
她懒得动,也不想动。
奔波八年、伪装八年、硬撑八年。
这一刻,她只想靠着他,卸去所有疲惫。
她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肩,一遍遍轻唤他的名字,呢喃软糯,带着浓重的依赖与不安:
“阿随……阿随……”
一声又一声,温柔又可怜。
“我没有父亲了,也没有母亲了。”
“冤案平了,家回来了,可我世上再无亲人。”
“我孤身一人,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
漆黑长夜,偌大苏府,锦绣家业,万顷繁华。
可她归根结底,只剩他一人。
她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带着醉酒后最纯粹、最卑微的祈求:
“阿随,你别背叛我,好不好?”
“千万不要离开我。”
阿随浑身紧绷,心口滚烫发烫,嗓音彻底哑了,一字一句,沉如誓言:
“属下此生,绝不背叛,永不离开。生生世世,唯护小姐一人。”
他话音未落,身前少女忽然微微抬首。
醉意朦胧的眸子水光潋滟,澄澈又柔软,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她伸出微凉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下颌,动作温柔又贪恋。
灯下少年眉眼清冷俊秀,八年风霜磨去稚气,愈发挺拔深邃,依旧是当年伴她长大的模样。
苏泠轻声喃喃,带着酒后最直白的真心夸赞:
“阿随,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好看。”
软软的一句话,轻轻落在耳畔。
刹那间——
阿随心口轰然炸裂。
血液瞬间冲上耳膜,周身僵硬,呼吸骤然停滞。
多年克制的心境、隐忍的情愫、藏入骨髓的偏执暗恋,在她醉酒示弱、依赖黏人、温柔抚脸的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守她八年、念她八年、藏情八年。
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心动滚烫,情难自抑。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醉酒的少女卸下所有城府锋芒,将唯一的脆弱、唯一的依赖、唯一的真心,尽数给了身后少年。
而暗处生长八年的偏执深情,自此,彻底明目张胆,为她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