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20、堂前献曲，暗流动杀 流言日

　　流言日夜滋长，苏宏与梁为长之间的嫌隙一日深过一日，面上维持虚与委蛇，背地里各自布局提防，只等一点火星便会彻底撕破脸皮。

　　听月楼自有楼中规矩，苏泠是头牌，每月固定两日需至前厅大堂抚琴献艺，供满堂宾客赏乐，柳妈全靠她撑住大半营收，半点推脱不得。

　　这日恰逢苏泠登台之日，天刚擦黑，楼下大堂早已座无虚席，富商官吏挤满厅堂，丝竹喧闹，酒气混杂着轻薄笑语直冲顶层阁楼。

　　柳妈早早寻到苏泠，脸上堆着精明和气，伸手轻轻抚过她尚且留有淡浅红痕的脸颊，语气半是劝诱半是施压：“泠姑娘，今日前厅贵客云集，不少出手阔绰的大人老爷都专程为你来的，你且下去抚上一曲，好好笼络人心，咱们楼里的进项全靠你撑着。你那张脸我已让人仔细照料，看不出半点损伤，登台无碍。”

　　苏泠指尖摩挲着琴身，神色冷淡，无从推脱，只淡淡应下。

　　阿随隐在房侧阴影里，闻言眉峰骤然绷紧，一想到楼下满是粗鄙俗人，言语无状，心中便压着一股郁气，却知晓这是楼中定规，不能贸然阻拦，只低声请示：“属下随行，隐匿侧廊，守着姑娘。”

　　苏泠微微颔首。

　　不多时，苏泠一身素雅浅裙，怀抱古琴缓步走至大堂中央高台。灯火映着她冷艳绝尘的眉眼，周身一股疏离清冷之气，明明立于声色场中，却似月下寒玉，不染周遭浮躁。

　　她端坐案前，玉指轻拨琴弦，清泠琴音缓缓流淌，曲调幽寂婉转，藏着化不开的寒凉，与满堂喧嚣格格不入。

　　可台下宾客全然不懂曲中深意，三五成群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满口皆是污言秽语。

　　有人目光黏在苏泠身上，肆意品评容貌身段，言语轻薄露骨；有人互相攀比风月场中玩乐花销，拿女子当做物件说笑；更有官吏借着酒意，直言愿出重金，想将苏泠赎回家中做妾，句句轻贱，全无半分尊重。

　　“瞧这泠姑娘生得这般绝色，偏装出一副清冷模样，说到底还不是卖笑讨生活。”
　　“若是归了我，日日好酒好菜供着，哪用得着在这大堂抛头露面抚琴受罪。”
　　“什么清高风骨，不过是欲擒故纵，抬身价罢了。”

　　一句句粗俗话语顺着琴声缝隙钻入耳中。

　　侧廊立柱之后，阿随一身玄色隐于暗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

　　他静静立在阴影里，将台下所有轻贱侮辱的言语尽数听在耳里，看着自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端坐高台，被迫忍受满堂俗人肆意调侃、轻薄品评，心口又酸又涩，滔天杀意几乎克制不住。

　　他无数次想拔刀冲出，斩尽这群出言辱她之人，可脑海中反复响起苏泠的叮嘱，大局未到，万万不可妄动，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杀伐之气，静静旁观。

　　高台之上，苏泠面上依旧是淡静无波，指尖抚琴的节奏不曾错乱半分，仿佛台下所有污言秽语都入不了她的耳。

　　唯有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深处，一层又一层的寒意与隐忍层层堆叠。

　　一曲终了，满堂哄笑喝彩，无数赏银抛上台前，叮当落地。苏泠微微欠身行礼，不多停留，抱着古琴转身退回阁楼，全程不曾多看台下众人一眼。

　　回到安静雅阁，房门一关，隔绝楼下所有喧嚣。

　　苏泠将古琴轻置案上，周身那层应付世人的温柔假面瞬间褪去，周身冷意四散。

　　阿随从暗处走出，声音沉哑压抑，藏着难掩的怒火：“这群俗人言语污秽，百般折辱姑娘，属下实在难忍。”

　　苏泠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大堂，轻声道：“柳妈要靠我敛财，我需借着这里接触各路官商，打探朝堂消息，便免不了这般场面。些许污言，伤不了我分毫，不必挂怀。”

　　话音刚落，外头街巷传来暗线悄悄递来的消息，阿随前去接过字条，展开一看，神色骤然沉肃，回身递至苏泠面前。

　　纸上短短数行，写清官府动向——梁为长近日已然按捺不住疑心，暗中调动府中差役，借核查商户赋税为由，处处针对苏宏名下商铺，克扣货源、加收重税，明里打压，暗地搜罗苏宏贪敛家产的证据，分明是打算逐步剪除苏宏依仗，寻个由头彻底清算。

　　苏泠垂眸看完字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弧度。

　　“果不出我所料。”

　　“流言生根，猜忌入骨，梁为长心性阴狠，绝不会坐视旁人握着自己的把柄，如今已然率先动手，步步紧逼苏宏。”

　　阿随道：“苏宏性子怯懦又贪婪，接连遭官府打压，商铺折损，家产受损，必定惶恐不安，只会愈发认定梁为长要卸磨杀驴，二人之间的仇怨只会越积越深。”

　　“嗯。”苏泠抬手轻揉尚且微热的脸颊，眸底寒光乍现，“只需再添一把火，便可让二人彻底撕破脸皮，拼个你死我活。”

　　她抬眼看向阿随，语声冷静笃定：“你今夜再去散播一则消息，传入苏宏耳中——梁为长已然整理当年构陷苏家的全部供词证据，打算将所有罪责推到苏宏一人身上，独吞家产，保全自身仕途。”

　　阿随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动身，绝不留下半点踪迹。”

　　楼下依旧满场低俗哄笑，风月喧嚣不绝；阁楼之内，二人静筹棋局，静待两大仇敌互相倾轧，自食当年种下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