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0、晓色催身,囚风入府 长夜将尽, ...
-
长夜将尽,天光微熹。
寝殿里炭火余温未散,暖意融融裹着一室静谧。
苏泠一整夜都紧紧黏在阿随怀里,四肢轻轻缠着他,小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呼吸浅浅软软,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昨夜那些剖心的惶恐、落泪的委屈、怕失去的不安,似乎都在他一遍遍温柔应答与紧拥里,暂时落定平息。
阿随一夜未深眠。
手臂始终稳稳揽着她的腰,掌心轻覆在她的后背,时时感受着她的温度。怕惊醒她,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身体僵了整夜也不肯松动半分。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眼尾仍带着未褪的微红,眉骨轻蹙,哪怕睡熟,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浅浅的不安,像是昨日受过的伤,依旧刻在骨子里。
心口又是一阵细密发酸。
他这辈子守规矩、知分寸、忍情欲、扛死生,从未为谁破例过半分。
唯独对她,一破再破,心甘情愿溃不成军。
天光一点点从窗棂渗进来,淡白柔和,轻轻铺满床榻。两人依偎相拥,发丝交缠,体温相融,是连日冷战拉扯以来,最安稳温存的一个清晨。
苏泠睡得浅,微光落眼,她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阿随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条,鼻尖萦绕着他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臂收得更紧,像贪着最后一点安稳,哑声轻唤:“阿随。”
“我在。”
阿随即刻低声应答,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温柔得毫无底线。
苏泠抬眸望他,眼底是刚睡醒的朦胧柔软,还有一丝不敢散去的怯意:“你还在。”
“一直在。” 他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字字笃定,“说过不走,便永远不走。”
温存缱绻漫满方寸榻间,昨夜那句此生不离的诺言,犹在耳畔。
可这份易碎的安稳,终究没能撑过拂晓。
院外忽然响起一道规整的男声,穿透晨雾,清晰落进寝殿 ——
“随侍卫,天亮了。”
没有急促的慌乱,没有外露的压迫,只是一如往日的晨起请示、催他起身值守的语调。
阿随指尖微顿,眼底温存微微敛了几分。
天亮破晓,属下依例前来催他起身归位、值守当差,是日复一日的寻常规矩,并未多想。
只是昨夜破例留宿内室、逾矩相伴,到底坏了主仆分寸,也坏了府中规制。
他垂眸看向怀中依旧依偎着他的苏泠,柔声轻哄,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克制:“夫人?天亮了,该起了。”
苏泠闻言,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收紧抱着他的手臂,眉眼泛起浅浅的委屈与不安:“再陪我一会。”
她怕。
哪怕昨夜已然听他许诺终生不离,可刻在骨子里的患得患失,依旧让她贪恋着每一刻的相拥,生怕睁眼之后,又是疏离冷寂。
阿随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细细抚着她的长发,轻声宽慰:“夫人,听话。”
“天亮下人便要各司其职,久留内室,对你名声不好。”
他可以不顾自己的规矩体面、不惧流言非议,却半点舍不得让她因自己损了半分清誉、遭人闲话指点。
苏泠懂他的顾虑,心底的委屈与不舍缓缓压下。
她轻轻松开缠着他的手,眼底柔软慢慢褪去,一点点敛回往日的冷静凌厉,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怅然与不安。
她轻轻颔首,任由他小心翼翼松开怀抱,替她理好散乱的衣襟与发丝。
阿随先起身,动作利落却温柔,回身再伸手,稳稳将她扶起身下床。
梳洗完毕,苏泠随他一同踏出卧房。
可刚走出内院回廊,她脚步便是微微一顿。
往日清晨的苏府,下人各司其职,走动有序,面孔皆是熟稔。
可今日入目,处处皆是陌生面孔。
庭院扫径的仆役、廊下值守的侍从、厅堂候立的下人,身形挺拔、气息沉敛,看似寻常仆从,却眼神锐利、步履无声,浑身藏着常年受训的肃杀之气。
人数比往日多了数倍,静静散布在府中每一处角落,看似无意,实则四通八达、层层卡位,将整座苏府围得密不透风。
他们不喧闹、不造次、不逾矩,只是沉默伫立,目光隐晦,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阿随身上。
无处不在,却又隐匿无痕。
苏泠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她瞬间彻底明白。
昨夜的温柔相守,是偷来的安稳。
京城的旨意,终究还是来了。
软禁非虚,监视已成。
从今往后,阿随人在苏府,却再也不是自由之身。
他守在她身边,是她盼来的相守。
可这份相守,从今日起,早已被皇权牢牢锁死,寸步不得脱身。
阿随站在她身侧,自然也看清了满府的陌生暗卫身影。
他眼底掠过一抹沉沉的无力与悲凉,却依旧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将苏泠轻护在身后,低声安抚:“无事,有属下在。”
天光越亮,晨雾散尽。
一室温存落幕,满府囚风登场。
他们好不容易破冰和解、相拥相守,
却偏偏在最情深之时,被帝王罗网,彻底困入方寸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