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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3、盛名招嫉,毒计倾城 长街当众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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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当众露痕一事过后,流言彻底烟消云散。
非但谤语尽散,反倒令满城百姓、世家眷客尽数知晓前因后果。人人感念苏泠不易,叹她劫后余生、风骨铮铮。先前被污的声名,一朝尽数洗白,反倒愈发清正磊落、深入人心。
苏家颈纱、合色衣衫本就风行大启,经此一事,更添悲悯敬重之意。
世人皆愿追捧这份浴血而生的风雅,南北订单再度暴涨,岭南、西域、金陵各路商货络绎不绝,苏府商事鼎盛空前,独占天下织锦纱饰之利。
苏家声势愈盛,便衬得一众同业商行愈发窘迫惨淡。
数月以来,各家绸缎铺、织纺坊被苏家挤压得几无立足之地。客尽流失,货积如山,旧本难收,新利断绝。原本尚能分取一杯商事红利,如今彻底被苏家独占全境,步步逼至绝境。
一众商贾聚在一处,夜夜密议,恨意滔天。
初时他们只欲散播流言,损毁苏泠声名,动摇苏家风物根基。
可如今流言破尽,苏泠声望反倒更胜从前,风潮愈盛,再无半点撼动可能。
软计无用,便生杀心。
一众老商贾深知,苏泠身边有阿随日夜护持。
阿随身手卓绝,寻常武夫数十亦难近身,白日防卫滴水不漏,行刺绝无胜算。正面相争,无论是商事还是武力,他们皆无半分胜算。
万般无奈之下,众人谋出一条阴毒绝计——调虎离山,毁她清白。
此世女子,名节重于性命。
身死尚可留忠烈之名,若是清白受污,一生风骨尽碎,人前再无立足之地,家业名望亦会随之崩塌。届时无需动手,苏家不攻自破。
众人暗中散尽家财,重金聘雇江湖死士。
计策歹毒周密,分作两步。
其一,深夜遣精锐暗卫潜至苏府外,故意显露踪迹,引阿随追击。他们深知阿随护主心切,但凡有近身刺客窥探,必然亲自追剿,绝不放任隐患留存府中。
其二,待阿随离府追凶、府中防卫最虚之时,另遣数名死徒潜入内院,欲对苏泠行污秽之事。
一旦事成,纵使不伤性命,亦能彻底毁她一生名节。
届时世人不再怜她劫后风骨,只会唾她不洁、鄙她失仪。苏家声望一朝尽毁,合色风尚、纱饰风物亦会随之人弃,各家商行方能重新夺回商事。
毒计既定,暗夜蓄谋,只待夜色合围。
是夜,中畿沉暮,星月隐褪,晚风微凉。
苏府内外一如往日,静谧安稳。
白日风波尽平,府中诸事井然,商事顺遂,四下安宁无虞。
入夜之后,阿随依旧守在外间廊下,寸步不离内室,心神时刻紧绷,昼夜不怠。
他经日夜值守,深知暗处从未安稳,同业嫉恨未消,宗族余恶未绝,半点不敢松懈。
夜半更深,墙外忽有一缕黑影掠檐而过,身法诡秘,刻意露出破绽。
那人不藏踪迹,反倒掷出一枚锋利暗器,擦着府中廊柱掠过,铮然轻响刺破夜色,似在刻意挑衅。
阿随眸光骤然一凛。
此人踪迹外露,不似寻常窥探,反倒像有意引逗。
可纵使明知蹊跷,他亦不能放任江湖刺客徘徊府外、暗藏祸心。若放任此人潜伏,来日必是更大隐患。
他垂眸望向内室紧闭的窗扉,内里灯火安静,苏泠已然安歇。
思虑一瞬,他低声叮嘱院内值守护卫严守门户、寸步不离内室,随即足尖一点,身形转瞬掠出府墙,循着那道黑影疾驰追去。
他一走,苏府外院防卫骤然空疏。
沉沉暗夜里,数道蛰伏已久的黑影,悄然自假山阴影、院墙死角缓缓探出身形。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狠戾阴毒之色。
——虎已离山,良机已至。
蓄谋已久的污名毒计,趁着无边暗夜,悄然伸向内室孤灯。
风雨欲来,祸藏须臾。
阿随身形掠出府墙,追缉墙外诱敌黑影,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他临行前已有严嘱,内院暗卫谨遵号令,无一敢擅离值守,尽数隐于回廊花木之间,紧盯内寝门户,戒备森严,分毫不敢松懈。
可暗处贼人筹谋已久,算计极精。
阿随前脚离府,四方潜伏的黑衣死士骤然齐齐现身,并不直冲内寝,只分作数队,轮番在外院、偏厢、假山各处掠窜游走。时而短兵相接,时而转身遁逃,刻意制造多处异动,动静纷杂,扰人耳目。
内院暗卫各司其位,本死守内寝重地。可贼人行迹诡谲,四处流窜,似要四散潜入府中各处要害。一处起乱,一处生疑,处处牵动防卫心神。
贼人深谙诱敌之术,绝不硬拼,只以游走骚扰为饵。
第一批死士佯攻西侧廊房,引得两队暗卫驰援截杀;
未等战罢,第二批死士又于后院柴房纵火造乱,烟火乍起,迫得值守之人再度分兵;
继而第三批、第四批轮番出没,虚实交错,乱象层层铺开。
内院防卫本就人数有限,经不住这般多方诱牵。为防贼人窜入腹地作乱,暗卫只得分批调离,一路追剿外散贼徒,一路封堵各处通路。
不过数息之间,原本固若金汤、密不透风的内院值守,被这连环诱计生生抽空。
回廊寂寂,檐角无伏,周遭再无暗卫隐守,唯独剩一片死寂,笼罩主寝卧房。
贼人调虎离山之计,彻底得逞。
大乱纷呈、人人奔赴厮杀之际,所有注意力皆被外院缠斗牵制。无人察觉,混乱最盛之时,一道身形极低的黑衣人影,弃尽缠斗,不随众人作乱,独循幽暗死角,贴墙潜行。
此人身法轻若无物,步不沾声,避过所有纷乱战场,借花木深荫、月影沉暗,一路悄无声息,直抵内寝门前。
此时夜深人静,房内烛火早熄,帐幔垂落,阖室安宁。
苏泠连日操劳商事,白日又当众坦荡剖白伤痕,心神耗损极重,早已沉沉安睡,对外府连环乱象、步步逼近的杀机,一无所知。
黑衣人立在寝门外,屏息静立片刻,辨明屋内唯有匀净呼吸之声,再无别响。
他指尖轻拨门栓,力道细碎巧妙,未发半缕异响。
木门微敞,夜风细渗,黑影侧身而入,反手将门轻阖落锁。
一室沉暗,四野静谧。
他立在离床榻咫尺之地,僵然不动,敛尽周身气息,如鬼魅蛰伏暗处。
外院金铁交鸣、杀伐喧嚷隐隐入耳,远近交错。
外头沸反连天,屋内死寂无声。
一闹一静,生死咫尺。
睡梦浅扰,外头断续的兵刃微响,终于将苏泠从酣眠之中轻轻唤醒。
她睫羽轻颤,悠悠转醒,心神尚带初醒的朦胧。耳畔不宁,府中似有纷乱,异于往日夜夜安稳。
她微微凝神,正要撑身坐起,细辨外头事端。
甫一动身,便闻身侧近处,掠过一缕极轻的衣帛摩擦之声。
静夜空室,分毫响动皆清晰刺骨。
苏泠心头猛地一沉,睡意瞬间尽数散尽,通体清明。
幽暗帐幔隔挡视线,她看不清人影,只知房中已然闯入生人。
下意识里,她只当是阿随追敌归来,放心未尽,入内查看她安危。
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轻轻响起,打破满室死寂:
“阿随,外头……出什么事了?”
问话轻落,空室回荡。
身前黑影伫立如故,不言、不语、不答、不动。
无半分熟悉温声,无半分沉稳回应。
沉沉黑暗里,这片沉默冰冷刺骨,瞬间吞没了她心底最后的安稳。
苏泠背脊骤然发凉,彻骨寒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骤然知晓——
来者绝非阿随。
府中暗卫尽数被诱离府,防卫尽空。
今夜入我寝房的,是夺命歹人,是暗处杀机。
咫尺之隔,一室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