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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队!   十二月 ...

  •   十二月底,集训结业考核。大循环重新排名,前十二名正式进入国家青年队。

      这次考核的结果直接决定谁能留下,谁打包回省队。气氛比摸底测试的时候紧张了好几倍,连平时最喜欢在食堂说笑的几个人都收敛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台子上埋头练,球馆里只有乒乓球撞击台面的声音和球鞋摩擦地胶的吱嘎声。

      结业考核打了整整三天。最后一天下午,最后一场大循环比赛结束,所有人的成绩都出来了。

      吴平拿着最终排名表走进球馆的时候,整个馆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前十二名,正式进入国家青年队。”吴平展开排名表,“第一名,樊振东——十一场全胜。第二名,陆成江——十胜一负。”

      球馆里响起掌声。林高远在第三名,他的成绩是九胜两负,输的两场分别输给了樊振东和陆成江。郑培锋第五,周恺第八。八一队上来的三个都进了前十二。

      樊振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陆成江——陆成江站在他旁边,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的右手握着拍套的带子,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江仔。”

      “嗯。”

      “咱俩都进了。第一和第二。跟少年宫考伟伦那次一样。”

      “……嗯。”

      “那次也是你第一我第二。”

      “这次是你第一。”

      “差一场而已。”樊振东把他说过的话原样还给他,“但不管谁第一谁第二——咱俩都进了。青年队。国家青年队。”

      陆成江转头看了他一眼。球馆里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那双平时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响,但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楚。

      “是啊。”

      那天晚上吴平宣布,进入青年队的队员有三天假期,可以回家一趟,然后返回杭州集训基地正式开始青年队的训练。

      樊振东和陆成江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广州,他们快一年没回去了。

      回到广州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八号。广州的冬天跟杭州完全不一样——不冷,气温十七八度,阳光温暖干燥,街上的榕树还是绿的。

      珠光路还是老样子——麻将馆里还是噼里啪啦的洗牌声,凉茶铺的铜壶还是那么亮,糖水铺的阿婆还是站在门口舀红豆沙。

      好像他们离开的这一年什么都没变。

      阿婆看到他俩推门进来,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哎哟!你们两个小崽子回来了!”她放下勺子,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圈先红了,“长高了,都长高了。肥仔瘦了,江仔也瘦了,都瘦了——在北方是不是吃不惯?今天阿婆请你们,随便吃,阿婆高兴!”

      “阿婆,我们有青年队的伙食补贴了,不用你请。”樊振东笑嘻嘻地坐下来,“两碗红豆沙,一碗双皮奶!”

      “还是老样子。”阿婆笑着转身去盛。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糖水铺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红豆沙和双皮奶。

      阳光从骑楼的缝隙里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桌面上,跟四年前一模一样。樊振东低头吃了一口双皮奶,抬头看陆成江——陆成江正把勺子反过来,用勺背把红豆沙表面的莲子轻轻压进汤底,等它们泡热了再舀起来吃。

      这个习惯从七岁到现在没变过。

      “江仔。”

      “嗯。”

      “青年队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国家二队,然后是国家一队,然后是世界冠军,然后是奥运会。”

      “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樊振东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但我不着急。

      因为不管是一步还是十步,你都在我旁边。咱俩从少年宫走到伟伦,从伟伦走到八一,从八一走到青年队。每一步都是一起的。后面的路,也是一起。”

      陆成江低头看着碗里的红豆沙,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抬起头来,说了两个字。

      “废话。”

      樊振东愣了半秒,然后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久,笑得阿婆在柜台后面探头出来看怎么回事。

      笑完了,他拿起勺子继续吃双皮奶,嘴里念叨着“你这个人真的,难得我说那么感动的话你就回我一句废话”。

      陆成江没有回答。但他喝最后一口红豆沙的时候,勺子遮住了小半张脸。晚霞底下,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三天后他们坐火车回了杭州。青年队的训练正式开始,比集训的时候更系统、更规范。单打、双打、体能、战术、心理,每一样都有专门的教练盯着。

      吴平给他们每个人都制定了针对性的训练计划——樊振东的重点是正手位移动中发力的稳定性和反手拧拉的落点变化,陆成江的重点是反手连续进攻的质量和正手防守转攻的衔接。

      两个人还是没分在同一间宿舍,但白天训练都在一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操,上午技术训练,下午队内对抗,晚上体能加发球。

      日子过得飞快,一天一天地,一周一周地,一月一月地。樊振东的正手发力越来越流畅,反手拧拉也越来越稳定;陆成江的台内球处理更加细腻,反手快撕的速度和衔接又上了一个台阶。

      2012年春天,青年队打了一次队内大循环。这次大循环的成绩将作为选拔国家二队的重要参考。樊振东打出了十五胜两负的战绩,排第二。陆成江十三胜四负,排第四。林高远排第一,只输了一场——输给了陆成江。

      大循环结束后一周,吴平把几个人叫到了办公室。樊振东和陆成江到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周恺也在,郑培锋也在,林高远也在。都是青年队里排名靠前的。

      吴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几份文件。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叫你们来,是有个消息要宣布。经过这段时间的综合考评,教练组决定——你们几个,正式入选国家二队。”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樊振东直接蹦起来了。真蹦——整个人原地跳起来,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柜顶上放着的文件夹都被震得晃了两晃。

      “我——我们——进了?!”

      “进了。”吴平嘴角抽了抽,“文件在这儿,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樊振东接过文件,手都在抖。他扫了一眼名单,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樊振东,三个字清清楚楚印在入选名单的第一行。然后他往下找——陆成江,排在第三行。

      “江仔!咱俩都进了!二队!国家二队!”

      “……嗯。”陆成江接过文件,表情跟平时一样,但他把那份文件捏得很紧,纸张的边缘被他的手指压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林高远也在名单上。他倒是挺淡定,看了眼文件就折起来揣兜里了,好像只是收到了一张超市小票。

      但郑培锋拍了拍他肩膀的时候,他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下。

      从办公室出来,几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四月的杭州已经开始暖和了,训练基地外面的桂花树长出了新叶,山上的茶树也该采摘了。樊振东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我要给皓哥打电话。”
      陆成江看着他。樊振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刚才蹦的那一下还没缓过来,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他脸上。

      “……打吧。”

      樊振东掏出手机,靠在走廊墙上拨了王皓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皓哥!我跟江仔进二队了!正式的!国家二队!”

      电话那头王皓笑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很高兴,说恭喜你们,然后又说进了二队别飘,竞争才刚开始,一队的门槛还高着呢,二队里每个人都是全国最好的苗子,到了这里就没有弱的对手了。

      樊振东一边嗯嗯地点头一边说知道知道,挂了电话又打给文浩光。

      文浩光在电话那头说了句“好样的”,然后沉默了两秒。樊振东听出来那两秒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是骄傲,是欣慰,是看到自己教过的孩子在往前走的满足。

      杨碧瑜在旁边抢过电话,声音带着笑:“肥仔,江仔呢?让他也说两句。”

      樊振东把手机往陆成江那边递了递。“杨教练让你说两句。”
      陆成江接过手机,沉默了一秒。“……谢谢杨教练。我们会的。”

      “这孩子,还是话那么少。”杨碧瑜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了行了,你俩好好庆祝一下。我跟你们文教练在广州等你们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樊振东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像把从少年宫到伟伦、从伟伦到八一、从八一到青年队的这八年所有的紧张和压力都吐出去了。

      “江仔。”

      “嗯。”

      “咱俩真的做到了。少年宫、伟伦、八一、青年队、二队。下一步就是一队。”

      “嗯。”

      “然后就是世界杯、世乒赛、奥运会——”

      “一步一步来。”

      樊振东转过头看他。陆成江站在他旁边,走廊里的阳光把他半边脸照亮。还是那副表情,还是那张冷淡的脸,但眼睛亮亮的。

      不是阳光反射的那种亮,是自己会发光的那种。

      “好。”樊振东笑了,“一步一步来。反正咱俩一起。”

      陆成江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把樊振东肩膀上蹭到的一点墙灰拍了拍。动作很轻,很自然,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也确实做过无数次了。

      走廊尽头林高远的声音传过来:“你俩还走不走了?食堂要关门了!”

      “来了来了!”樊振东站直身子,拽了陆成江一把,“走!今天我请你吃夜宵!”

      “……又你请。”

      “高兴嘛!高兴就要请客!”
      两个人并排走过走廊。身后的桂花树还在风里沙沙地响。

      走廊里陆成江的脚步声轻而稳,樊振东的脚步声重而快,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混在一起,听着却意外地和谐。

      那天晚上他们在食堂坐了很久。食堂早就关门了,但值班的阿姨认得他们,破例给下了几碗面条。

      林高远坐对面,吃到一半扛不住回去睡了。郑培锋也走了。最后就剩他们两个人,面前的面条早就凉了。

      “江仔。”

      “嗯。”

      “你说咱俩以后还能一起走多远。”

      “……”

      “我不是说乒乓球。乒乓球肯定一块儿打。我是说——”

      “知道。”

      樊振东看着他。陆成江低头搅着碗里已经坨了的面条,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窗外杭州四月的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桂花的淡香。训练基地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门卫室里收音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走多远都行。”陆成江说。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食堂里听得很清楚。

      樊振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回一句什么,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碗里仅剩的一块牛肉夹到陆成江碗里。

      “那就行。”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从国家二队到国家一队,从国家一队到世界冠军,从世界冠军到奥运会。

      路还远,门槛还高,竞争还激烈。但他们不着急,他们还有一辈子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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