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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念 凭什么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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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装潢远不及现今这般瑰丽繁华,但在夜晚仍是人们娱乐的不二之选。
萧淮伶站定桥头,行人来来往往穿过他的躯体。他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叶汀游的声音。
“谁给你的资格瞪他?以为地府拿你没办法了?跟我斗,再等个几百年吧。”
不用看就知道他脸上必定充满嘲讽欠揍的神情。
女人的哀嚎减弱,场景再度翻转。
这一次他站上河边平台。平台中心一个人正在舞动着。
萧淮伶定睛一看,正是魂域中的那个女人。
她在台上起舞翩翩,白衣似水。一袖婉转,颠动无数叫好。她的面容明艳动人,眼眸水灵,红唇微张。美到让人无法将那骇人模样与这张脸联系到一起。
一曲毕,女人走下台。
萧淮伶站在原地没动。他完全动不了。
女人消失在灯火夜色中,萧淮伶被缚在原地迈不开脚步。好在下一刻,视线晃荡,女人的匆匆背影又重新出现。
他的视角跟随女人而动,他的身体还在原地停驻。
他是旁观者,他无法与女人感同身受。
女人步伐匆忙,时不时低头看手机,不知要去往何方。
萧淮伶看不见她手机的内容,视野里只有女人的背影越过拥挤人潮。
女人渐渐远离河边的灯火通明,径直穿过一条黑灯瞎火的窄巷。
河桥一带最初治安环境并不好。聚众斗殴、秽语骂街这种事几乎算得上家常便饭。扒手隐匿在各个角落随时找机会下手。甚至有一些看不见的灰色交易。
后来市容整改,政府人为整治,亲自下场,才减少了纷乱混杂。
但仅凭一只手遮不了天,蛇虫鼠蚁也无法一网打尽。那种弯弯绕绕路灯照不透的巷子,还藏了许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样的巷子在河桥一带很多。萧淮伶住的居民楼附近就有好几个。
看着女人的前行路径,萧淮伶大概猜到了她的结局。
不出所料,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从暗巷走出。将动人的她撕扯得七零八落,将她的生命永远留在那个巷子里。
女人无助地叫喊着,试图挣扎寻得一线生机。却被一个满口黄牙、酒臭冲天的男人一砖头砸在脸上,声音弱下去。
那男人不干不净的骂着:“臭/娘们,给我老实点!”
他的同伙惊恐地拉住他:“王哥!别打了,要出人命的!”
男人朝水泥地上啐了口痰:“穿成这样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烂命一条,不知道要去勾/引谁,栽在我手上那是便宜她了。”
说着,又是一砖头下去。
丢掉砖头,他开始撕扯女人的衣服。
他一味糟蹋着女人的美丽,对女人的呼吸微弱不管不顾。直至女人软成一滩停止呼吸,男人终于慌张起来。
迷迷瞪瞪的眼睛猛然清醒。他手忙脚乱提起裤子,什么都顾不上,抛下同行一伙落荒而逃。
萧淮伶无言看完女人最后一段生命。心底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升起,他突然就很想让女人面目全非的脸恢复原样。但他到底不是神,终究无能为力。
环境再次天旋地转,萧淮伶顿觉头晕目眩。新的画面显现,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强行压下不适,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女人生前的记忆。
女人是个可怜人,家中父母重男轻女,因为弟弟的无理取闹毁了她的舞蹈梦。芳华正茂的年纪却与学校无缘,每天要在街上东奔西跑,只为拿到几份微薄的薪水补贴家用。
父母甚至为她安排好了婚嫁。用八万的彩礼敲定下她的未来。
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四分之一的人生里连百分之一的幸福都不曾拥有。甚至是,没有得到过一个美好的称呼。
可能有,但萧淮伶没有听到。
弟弟叫她贱/人,父母骂她赔钱货。
萧淮伶长叹一口气。回忆正在慢慢消融。意识重新回到魂域里。、
女人还在被叶汀游压制着。看着地上与昔日天差地别的女人,他的喉间哽起酸涩。
“看完了?”叶汀游开口道。
萧淮伶看了他一眼:“可以放开她吗?”
叶汀游没说话,身后的黑影悄然消失。那一瞬,女人如同丢开了千金砣,疲惫不堪地趴在地上咳嗽。
“我知道你心疼她了。”叶汀游语气淡下来,“现在准备一下措辞,跟她沟通,引导她放下怨恨。据我所知,你看到的画面往往是魂魄最深的执怨。”
“我不太会安慰人,真不怕我把情况变糟?”萧淮伶问。
“先试试。按照你的感觉走。”叶汀游看着他,眼底又是那种萧淮伶读不懂的情绪。
萧淮伶没心思同时关注两件事。此刻他更在意女人。心疼她的遭遇,也想快点结束。
他蹲下来,向女人搭话道:“为什么不愿意转世呢?是不相信下辈子会过得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不像平时那样平淡漠然。仿佛春日微光。
“还是说你想替自己报仇?”
女人从地上抬起头,怒吼:“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跟我感同身受!”
叶汀游捏紧拳头,刚要有动作,被萧淮伶抬手制止。
“我知道自己无法切身体会你的苦难。因为不能作为一个女性感受重男轻女的恶、感受人渣的罪。但因为这些恶困住自己,将自己困在过去,那些人却独善其身,看到他们活得逍遥自在,你真的甘心吗?”
萧淮伶朝女人伸出手,手腕处的黑色串珠轻轻晃动。
“可以的话,对我讲讲你在为什么执着好吗?”
女人看着萧淮伶,又瞥了下叶汀游。她全身都在颤,笑得凄凉:“你当然体会不到。就因为我不是男人,天生少了根作孽的玩意,前途全毁了!”
“好不容易要有新的生活了,却还要挂念所谓亲情,然后白搭上一切,连命都没了。”
“人渣被抓,在监狱里待几年就能出来。看到我发烂的尸体,他们只有一句‘死了好啊,那个不孝女’。我弟一句‘妈,她跳得真丑’,我就再也不能跳舞了。要我辍学打工,占我累死累活租来的房子,吸我的血还要骂我不孝。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女人吗!”
“这个社会什么时候给过女性自由的权利了!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低男人一等!凭什么要我们成为不公社会的陪葬品受男人欺压!”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死要将数年积压的委屈不甘全部倾泻。
脚下的石板裂纹瞬间增多,四周掠起剧烈的波动。地动山摇。
女人的悲泣融进风里,她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散出来。
叶汀游化出一道屏障包裹住萧淮伶,刚想提醒他拿好符咒。下一秒就见黑符飞到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萧淮伶回过头淡淡一笑,看上去胸有成竹。
“把这个收回去。”他指着身边的白雾。
叶汀游冷声道:“不行!活人躯体不能被怨气波及,你的三魂七魄会受伤的!”
“我自己有把握!”萧淮伶铿锵有力掷下一句。
叶汀游双唇紧抿,不情不愿收回屏障。但他偷偷留了一缕在萧淮伶背后。
怨念渐渐实体化,散了满天,压得萧淮伶喘不过气。
没有叶汀游的屏障,面对扑面而来的怨气,他毫无抵抗之力。
胸腔疼得像要炸开一般,四肢冰凉而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如同溺入深水之人。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其实通过你的回忆我看到了你的舞蹈......不丑......很美......”他捂着胸口对女人说。声音断断续续。
“其实你也期待过美好吧......不然怎么会想要逃离暗夜呢?”
萧淮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在石板裂隙间。身后那缕白雾散去,一块碎石刺破他的膝盖,鲜血流出。他没有感觉到,他晕了过去。
叶汀游在一旁阴沉得可怕。但他对此刻滔天的怨气毫无办法。
而萧淮伶,正在被怨念一点一点侵蚀。
“可恶!”他重新幻化屏障把萧淮伶围起来,但并没有什么作用。怨气已经开始向萧淮伶的内部扩散。
他咬牙走到萧淮伶面前,单手将其抱起来。右手裂开的伤口重新淌出血液,在他身后,有更庞大的黑影在嘶吼、在浮现。
“既然没法引导你,那你还是去死比较好。”叶汀游冷冷地看着女人道,“只要在怨气入侵七窍前吞噬你,那他就还有救。”
身后的黑影愈发巨大,周遭的怨气一点一点地消失。当女人意识到不对时,那黑影已站在叶汀游的身侧。
“怎么回事?”女人惊讶道。在她看向黑影的一瞬,全身上下被恐惧彻底笼罩。
“你......这是什么......”
叶汀游没理她,用手拍着萧淮伶无意识颤动的身躯,对黑影下了命令:“去。”
黑影闻言缓缓朝着女人蠕动过去。女人想后退,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面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影,她一边惊恐地喊着“不”,一边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闻到了虚无混沌的腐烂味道。
她要彻底消失了。
她做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了。
不论生前还是死后。
“啊......看来我来得正好。汀游,你看你又胡闹。”
有什么东西的出现打断了黑影的前进。女人睁开眼睛,一个人正挡在她的面前。
“不是都告诉你尽量不要把食阴兽带到阳界来吗?”那人食指点在黑影上,接着黑影缓缓缩小直至不见。
叶汀游看向身上的人:“莫惊春,你最好能救他,不然她绝对会死。”
莫惊春摇头:“都叫你改改你那急躁的性子了。”
他从身上摸出一个香囊,丢给叶汀游:“拿去,潭落昨天刚做好的,放他心口处。”
叶汀游把萧淮伶平放在地上,然后将香囊小心碰上萧淮伶的胸膛。
“你每次都这样自以为是......”看着萧淮伶微弱的呼吸,叶汀游在他旁边坐下小声嘟囔。
把香囊扔给叶汀游后,莫惊春转过身面向女人。他笑着蹲下来,冲女人道:“看来大部分的怨气都被消除了,这样就好办了。我问你,你真的不打算回地府吗?”
女人强硬道:“不!你们凭什么要强迫我回去!”
莫惊春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回去的,你会自愿跟我走的。毕竟还有人在等你。”
说完,他站起来。
女人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呵,我拿他没办法,对你这个鬼差可不一定。”
她刚想凝聚起怨气向莫惊春发起攻击,后者轻轻勾起嘴角,一曲旋律从其嘴中哼出。
“小娃娃,不说话。”他唱道。
“望着月亮指屋瓦。”
“月光落下照野花。”
“花在地间开新芽。”
......